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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晁拿出干净的布巾,对薛洋说道:“现在,把你的左手给我看看。”这手的情况他还真得看看,他还没治过这种类型的呢。

薛洋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把左手往后缩了缩,眼中闪过屈辱和抗拒。

那断指,是他最深最痛的耻辱,他自己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不敢?还是觉得我会嫌弃?”温晁看着他。

薛洋激将法般低吼:“谁不敢!”他猛地扯掉那只破烂肮脏的手套,将左手伸到温晁面前。

那是一只瘦小、苍白的手。手指细长,本该是好看的形状,但小指的位置,却只剩下一个狰狞丑陋的、已经愈合却依旧扭曲的断口,周围皮肤布满陈旧疤痕,看着触目惊心。

魏婴倒吸一口凉气,捂住嘴,眼中瞬间充满了震惊和同情。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薛洋刚才反应那么大,为什么阿澄会说“完好如初”……原来他的手……

薛洋紧紧闭着眼,偏过头,不去看温晁和魏婴可能露出的任何怜悯或厌恶的表情。他受够了那些眼神!

然而,预想中的惊呼或叹息并没有到来。

温晁只是很自然地托起他的手,仔细看了看伤口愈合的情况,然后拿起布巾,蘸了些温水,小心地擦拭着断口周围积攒的污垢。

动作很轻,很稳。

薛洋浑身僵硬,感受着那温热的布巾擦过皮肤的感觉,陌生而……怪异。

自从手断了之后,除了他自己,再没有人这样触碰过这里。

连他自己,都很少仔细清理,仿佛只要不去看,那痛苦就不存在。

温晁擦拭干净,又从芥子囊里翻出来一款比较合适的药膏,挖了一点清凉的药膏,均匀地涂抹在疤痕处。

药膏带来微微的凉意,缓解了疤痕处偶尔的刺痒感。

“伤口愈合得还行,但平时也要注意清洁,不然容易发炎。”温晁一边涂药,一边平静地陈述,仿佛在讨论天气,“虽然手骨已经完全断了,小拇指也没了,但是问题不大,只不过我需要一些药材进行炼制,我现在手头没有,需要时间寻找或配制。在这之前,先保证它不再恶化。”

他放下药膏,拿起干净的布带,手法熟练地将薛洋的左手手掌连同断指处一起,松松地包扎起来。

做完这一切,温晁才松开手:“好了。”

薛洋慢慢睁开眼,愣愣地看着自己被包扎得整齐干净的左手,又抬头看向温晁。

少年的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既无同情也无厌恶,好像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可就是这种“寻常”,让薛洋心里那堵坚冰铸就的墙,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

“今天先这样。”温晁站起身,“魏婴,你和我挤一挤。薛洋,你睡那张小榻。”

他指了指房间角落那张原本给客人休息用的窄榻。

魏婴看了看小榻,又看看薛洋,迟疑地点点头。

薛洋没说话,默默走到小榻边坐下,依旧低着头,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左手。

夜里,客栈房间恢复了安静。

魏婴和温晁睡在床上,薛洋躺在小榻上。

月光透过窗纸,朦朦胧胧。

魏婴因为白天的事情,心里有太多的疑问,为什么阿澄会看病呢,还会炼丹,魏婴心里满是疑惑,但是并没有问出来,阿澄不说,他就不问,无论如何,都是阿澄。

这个问题想完了,魏婴想到榻上敌我不明的薛洋,翻来覆去睡不着,决定今天晚上不睡了,他要看着那个薛洋,绝不会给他机会伤害到阿澄的。

温晁察觉到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低声哼起了那首熟悉的旋律。

轻柔安详的歌声在房间里流淌,带着奇异的力量,抚平躁动的心绪。

魏婴想要抵抗,他想说他要守夜的,结果随着歌声,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不过三五分钟魏婴的呼吸就渐渐平稳下来,沉沉的睡去了,睡着了之后紧紧的抱住了温晁。

小榻上,原本背对着他们、身体紧绷的薛洋,在听到歌声的瞬间,也几不可查地放松了肩膀。

魏婴坚持了一首半,薛洋坚持了两首半便都睡着了。

夜尽天明,晨光透过客栈简陋的窗纸,在房间里投下朦胧的光影。

魏婴醒来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滚到了床铺里侧,而原本睡在外侧的温晁已不见踪影。

他心里一紧,立刻坐起身,目光扫向房间角落的小榻——榻上也是空的!

“阿澄?”魏婴慌忙下床,赤着脚就要往门口跑。

恰在此时,房门被轻轻推开,温晁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三碗清粥和几个馒头,还有一小碟咸菜。

薛洋跟在他身后,也端着一个木盘,上面是热水盆和布巾。

他已经换上了昨日那套粗布衣服,头发依旧有些乱,但脸上干干净净,左手的布带包扎得整整齐齐。

他看了一眼慌慌张张的魏婴,撇了撇嘴,没说话。

“醒了?”温晁将托盘放在桌上,神色如常,“去洗漱,然后吃早饭。”

魏婴松了口气,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哦”了一声,趿拉着鞋子跑到脸盆架边。

薛洋将热水盆放下,站在一旁,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桌上的白粥馒头。

食物的热气带着淡淡的米香,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温晁将一碗粥和两个馒头推到薛洋面前:“坐下,吃。”

薛洋没客气,立刻坐下,抓起馒头就咬,眼睛却还警惕地留意着温晁和魏婴的动作。

魏婴洗漱完,也坐过来,捧起粥小口喝着,时不时偷偷看一眼薛洋,又看看温晁。

温晁吃得最慢,也最斯文。他一边喝粥,一边开口道:“今日我们不赶路,先在义城停留一日。”

魏婴眼睛一亮:“阿澄,我们要去野枫谷去看枫叶吗?”他记得陈伯前日提到过。

“下午去。”温晁点头,“上午,我们先处理些事情。”他看向薛洋,“你需要一套合身的衣物,一些基本用品,还有……”他顿了顿,“你需要开始学习认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