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洋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咽下口中的馒头,含糊道:“认字?有什么用?能杀人还是能报仇?”
温晁放下勺子,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不识字,你看不懂心法口诀,看不懂剑谱图谱,看不懂丹药配方,看不懂符箓绘制。修行路上,处处是字。连敌人都写在通缉令上的罪行都看不懂,你谈何报仇?靠蛮力吗?”
薛洋被噎了一下,不服气道:“我可以学别的!手法快就行!”
“手法?”温晁微微挑眉,“你昨日的手法确实快,但被我拦下了。若对方是修士,有灵力护体,或者身法比你更快呢?自己摸索的终究比不上已成体系的,而想看已成体系的,你就得识字,不然终究成不了气候,也报不了真正的仇。”
薛洋抿紧嘴唇,不说话了,只是恶狠狠地咬了一口馒头。
魏婴小声插话:“阿澄,我可以……教他认字吗?”他想起自己刚开始认字时,是阿澄一笔一划教的,他不想让阿澄这么教这个人。
温晁看了魏婴一眼,有人愿意接担子他乐见其成:“可以。从最简单的《千字文》开始。薛洋,魏婴比你早入门半年,如今基础已算牢固,你跟着他学。”
薛洋猛地抬头,瞪向魏婴,眼中满是不屑和抵触:“跟他学?”
看着薛洋不爽,魏婴露出一个笑容:“是啊,跟我学,连字都不认识的人,我教你绰绰有余。”
“呵。”薛洋冷笑一声,“就你,也不过是比我多识得几个字,能教的明白吗你?”
他低头看着碗里所剩无几的粥,心里那股别扭劲又上来了。跟这个看起来傻乎乎、却明显被保护得很好的“师弟”学?简直……
“饭后,魏婴先教薛洋认十个字。”温晁一锤定音,“我去集市买些东西。薛洋,你留在客栈,我会给你一本《基础吐纳口诀》,你把第一段背下来,等我回来检查。”
他从袖中(实则是芥子囊)取出一本薄薄的、手抄的小册子,放在薛洋面前。册子纸质普通,字迹却工整清晰。
薛洋盯着那本册子,又看了看温晁,最终伸手抓了过来,胡乱塞进怀里。
早饭后,温晁独自出了客栈。
魏婴则搬了两个凳子到窗边光线好的地方,又翻出自己随身带的《千字文》和纸笔——这些都是离开莲花坞时江厌离细心给他们准备的。
“那个……薛洋,我们开始吧?”魏婴有些不情不愿的地招呼。
薛洋慢吞吞地挪过去,坐下,姿势吊儿郎当,眼神飘忽。
魏婴深吸一口气,虽然满心的不喜,但还是认真的教着,摊开《千字文》,指着开头的“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八个字。
“这是‘天’,天空的天。这是‘地’,大地的地……”魏婴一个字一个字地指认,念读音,解释意思。
薛洋起初心不在焉,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着。
这些弯弯曲曲的符号,他以前在街角墙头、店铺招牌上也见过,但从不知道它们具体代表什么,更别说读了。
魏婴念到“玄”字时,卡了一下,这个字比较复杂,他记得阿澄教的时候,说是指黑色,深远的意思……
“玄,是黑色,很深很深的黑色,也指道理很深奥。”魏婴努力回忆着解释。
薛洋忽然嗤笑一声:“黑色就黑色,还什么很深奥,故弄玄虚。”
魏婴冷笑一声:“就是这个意思,阿澄也是这么教我的。”说道最后语含炫耀。
“那阿澄还挺会掉书袋。”薛洋撇撇嘴,但眼神却在那“玄”字上多停留了一瞬。黑色……像他以前待过的、最黑最冷的桥洞底。
魏婴继续往下教。他教得很认真,甚至拿起笔,在旁边的纸上写下那几个字,让薛洋照着描。
薛洋看着那柔软的毛笔和洁白的纸,又看看自己粗糙脏污(虽然昨晚洗过,但常年留下的痕迹难消)的手指,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他迟疑着,没有去接笔。
“用手蘸水,在桌上写也行。”魏婴想起自己最初学写字时,也是先用树枝在地上划拉,便体贴地说道。
薛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却真的用手指沾了点茶杯里的水,在桌面上依样画葫芦地描摹起来。动作很笨拙,线条歪斜,但他抿着唇,一遍遍重复。
魏婴在一旁看着,偶尔指出哪里笔顺不对。他发现薛洋虽然嘴上不饶人,但记性似乎很好,他教过的字,薛洋听一两遍就能记住读音,字形虽然写得丑,但多看几遍也能大致描个样子。
两个孩子的头不知不觉凑到了一起,一个教得投入,一个学得沉默却专注。窗外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开来。
另一边,温晁在义城的集市上慢慢走着。
他先去了成衣铺,根据目测,给薛洋买了两套合身的、料子普通但结实耐穿的深色衣裤和鞋袜,又买了两套内衣。想了想,也给魏婴添置了一套新衣——孩子长得快,原来的衣服确实有些短了。
接着,他去杂货铺买了新的布巾、洗漱用具,以及一些常用的伤药和干净的布带。
经过一家书肆时,他驻足片刻,进去挑了几本最基础的蒙学读物和一本《常见草药图谱》,又买了几刀最便宜的黄纸和一小盒朱砂——画最基础的符箓勉强够用。
最后,他来到集市角落一个卖旧货的摊子前,目光扫过那些锈迹斑斑的刀剑和破烂家什。摊主是个懒洋洋的老头,见是个衣着不错的小公子,也没太热情。
温晁的视线落在摊子角落里两把并排放着的、布满灰尘的短剑上。剑鞘是普通的皮革,已经磨损开裂,剑柄缠着的布条也油腻发黑。但温晁伸手拿起其中一把,略一掂量,又轻轻抽出半截剑身。
剑身黯淡无光,甚至有些细微的锈蚀,但形制标准,钢口依稀可见曾经的锋锐。
最重要的是,尺寸适合孩童使用,重量也合适,练一些基础完全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