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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砚霜离开北疆已经二十余日,苏酒却总觉惴惴不安,只觉每天都似有人在暗中注视着她。

好在修建工坊的进程喜人,大雪之下,一座座巨大的建筑拔地而起,俨然已经成了一座拒北城的卫星城。

而拒北城有了苏家的加持,活力更胜往昔,每天都有人日出出城,日落回城,在工地上做事讨生活,一改往年只能避寒猫冬的传统。

很快,白昼将尽,夜色渐深。

从城中新招募来的两名贴身丫鬟开始忙着往帐中送吃食,都是些北疆特色,量大粗犷,比不得在帝都时请的大厨做的那般精致。

“小姐,您该吃饭了。”

苏酒放下账本,抬手捏了捏眉心,此番举家北迁,重启工坊,耗费弥巨,一路带过来的金银已经花了超过七成。

看来须得让一部分建成的工坊投产才行了。

“知道了。”

苏酒起身,走到特地安放在火炉旁的小饭桌边,落坐时,隆起的小腹已经格外显眼。

“小姐,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暂时没了,你们退下吧。”

两名丫鬟对视一眼,躬身行了一礼,默默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苏酒并没有动筷,而是轻叹一声,道:“出来吧,你跟了我这么久,也该出来见一见了。”

话落,帐中一片死寂,苏酒仿佛只是得了臆症,凭空想象出个人来。

“我知道你在听,这么多天你一直跟着我,想来也也不想与我为难,不如出来见一见。”

四下静寂,半晌,苏酒又叹了口气,拿起筷子细嚼慢咽起来。

左手却是藏在袖子里,下意识握紧了刻意藏好的火枪。

然而,还没吃上两口,就有一个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苏家主很想见我?”

苏酒一顿,缓缓放下筷子,也不急着回头,嘴角微微绷紧,淡然道:“说说吧,你想做什么。”

冥枭轻挪脚步,走到苏酒对面,自顾自坐了下来。

苏酒诧异的看去,只见冥枭一身夜行短打,腰间明晃晃的别着把匕首,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刀削斧凿般的下颌线和薄如刀锋的唇线。

即已当面,苏酒也不藏着了,直言道:“你是谁?”

“冥枭。”

苏酒蹙眉想了想,道:“你是......皇后娘娘的人。”

冥枭嘴角蓦地绷紧,显然没料到苏酒这么快就确定了他的身份。

“是!”

苏酒深吸一口气,心中暗叹,看来徐砚霜还是没有放弃。

“你想要什么?或者,你想做什么?”苏酒问道。

“苏家主何必明知故问。”冥枭道。

苏酒轻笑一声,“皇后娘娘领兵还朝,已然二十余日,此刻恐怕已经快要走出落霞山,你这时候还要讨要,岂非......”

苏酒没有把话说全,想来冥枭也当明白,就算这时把枪送给他,他也赶不上。

“再说了,你就一个人。”

苏酒一语双关,暗示他一个人,无论如何也带不走枪,更别提此时帐外人影绰绰,商队护卫已经将营帐包围的风雨不透,一旦有任何意外,哪怕冥枭武功再高,那也要留下点什么来。

然而,冥枭却是摇了摇头,轻笑一声道:“皇后娘娘还有三日,便可走出来落霞山脉,兵临离水。”

“哦,忘了得醒苏家主,你藏在桌子下的枪,想来应该是伤不到我的。”

苏酒闻言,不由的皱紧了眉头。

左手缓缓抬起,把火枪平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冥枭藏在斗篷下的眼皮低垂,定定的落在正对着他的黑洞洞的枪口上。

直到此刻,他都无法想象,就这么一个小小的东西,可以有超乎想象的威力。

他缓缓抬起手,指了指桌上的火枪,“我就要它。”

苏酒一怔,脱口而出,“你说什么?”

“我说,我就要它。”

苏酒轻笑一声,道:“这可不行。”

“嗯?苏家主当不是小气之人。”

“此乃陛下御赐,你确定要拿走?”

冥枭抬起的手,下意识往后一缩,声音都随之滞涩起来,“这......”

下一刻,只见他蓦地起身,脚踢中了身后的椅子,发出一个巨大的嘎吱声。

苏酒眼疾手快,猛地伸手握住了枪,指节都隐隐发白。

然而,就在苏酒即将开枪的前一刻,冥枭却是双手抱拳,弓身弯腰,长揖一礼。

“是在下鲁莽,还请苏家主恕罪。”

苏酒手一抖,枪口微抬,食指也随之扣动扳机。

轰!

巨大的枪声在营帐中响起,硝烟飞散,帐顶已经被打成了筛子。

与此同时,早已等在帐外的护卫队,高喊着“保护家主”,狂涌而入。转眼间,几十杆长枪便对准了冥枭 。

帐中人头攒动,拥挤不堪。

只是,当众人看清苏酒无事,冥枭躬身行礼的样子,又齐齐傻眼了。

情况似乎有些出乎意料。

“家主,您没事吧。”苏天挤到苏酒身边,小心翼翼的问道。

苏酒脸色微白,收起枪,摆了摆手,“都出去吧,我没事。”

“不行,这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留您一人面对,我们不放心。”

“对,我们不放心。”众人七嘴八舌的应道。

苏酒深吸一口气,看向冥枭,道:“方才,为何不躲?”

“冒犯圣威,在下死不足惜。就算您方才失手打死在下,在下也绝无怨言。”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冥枭把姿态放的如此之低,一时间,苏酒竟生出些悔意来。

他不过是听命行事,以他的本事,如果只是要一两杆枪,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偷走。或者,动手杀人抢劫,也不是不可以。

可是,连日以来,他只是默默的看着,直至亲自出来讨要。

比起徐砚霜当日行径,那可是好了不知多少倍。

“都出去吧,我与这位......先生有事要谈。”

苏天迟疑,还欲再说什么,却是刚好迎上苏酒不容质疑的目光,神色一滞,连忙推推搡搡把人全都轰了出去。

不消片刻,护卫队的人便走的干干净净,帐中重归平静。

“说吧,只要一杆枪,也改变不了什么,皇后娘娘为何如此执着?”

“这是主子的意思,在下作为下属,无意探究。所以,还请苏家主见谅。”

苏酒直视着他,半晌,问道:“你觉得皇后娘娘此行,是为陛下而去,还是......贤王爷陈知微?”

冥枭头垂的更低了,却是毫不迟疑的答道:“自然是陛下,也必须是陛下。”

苏酒闻言,叹了口气,道:“好,我可以给你。但你须替我带一句话给皇后娘娘。”

“苏家主但说不妨。”

“选择对的路,远超任何苦心谋划。”

“多谢苏家主赐言,在下一定带到。”

“拿上枪,走吧。”

目送冥枭离开,苏酒重新坐回去,拿起筷子,慢慢的吃起已经微凉的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