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吃力顶着云梯的军士们一听,不由面面相觑。然而,基于军人听命行事的习惯,几人懵懵懂懂的便放开了手。
下一刻,只见被高高顶起的云梯,重重砸落下来。
砰!
一声闷响过后,云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旋即,如一杆被抖弯到极致的长枪,轰然回弹。
众人扑到墙边,探头往下一看,只见沿着云梯往上爬的敌人纷纷脱手,惨叫着往下坠去。
如此简单的一顶一放,战果斐然。
在片刻安静过后,几人回头看向崔怀远,眼里既有崇拜,也有看文人腹黑的后怕。
只要把自己与敌人的位置互换,想想本来爬上高高的云梯,本就双腿发软,结果被人来这么一下,是个人都能被吓的尿裤子。
崔怀远开怀大笑,猛地一挥手,“来啊,照此法,给本官狠狠的打。哦,是狠狠的捅。”
四周的军士们一听,先是一愣,随即纷纷大喝出声。
“是,大将军英明,大将军威武。”
一时间,城上众人开始四处搜寻先前射上城来的巨箭,一旦有人抢到手里,顿时便围过去五六人,齐齐吐气开声,依法施为,一顶一放。
转眼过后,攻城敌军惨叫声四起。
更有甚者,云梯不堪重负,从中折断,喀啦啦随着坠落的敌军一同落下城墙。
城下愁云惨雾,城上欢呼不断。
破军正挥舞着战刀,一人守住两架云梯,凶神恶煞,敢冒头的,通通被他斩了下去。
正杀的兴起,便听惨叫不断,欢呼不断。
破军好奇循声看去,紧接着便傻眼了,只见那一根根先前还是大凶之器的箭杆,现在还有此致胜用途。
不由的,破军都恨不得敌人再射两波上来。
不过,显然下方的敌人也不傻。两轮重箭,已尽出其不意之功效。再者,此时铁车已至城下,最主要的功能便是连成一线的重盾防线,以及作为登城云梯屹立不倒的底座。
重箭已成摆设,当然,一旦破关,进入京畿腹地,又可发挥巨大的杀伤力。
破军喉间嗬嗬有声,憋了好半晌,才吐出一句话,“他娘的,这是哪个天才想到的办法,本将重重有赏。”
话落,只见周围众人全都用憋着笑的异样的目光盯着他。
“怎么,本将说错了吗?”
“将军,您没错。不过......嘿嘿......”
“少他娘的跟本将装神弄鬼,再不说,小心老子给你穿小鞋。”
周围众人闻言,顿时哄笑出声。
眼看破军脸色变幻,要有发怒的迹象,这才有人嘻笑道:“大将军有令,照此法,狠狠的捅。”
一听此言,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他娘的分明就是崔怀远崔大人想到的办法,他秦无妄本就是人家的贴身护卫,只不过战事一起,随军征战,捞了个将军的名头罢了。
要说赏,那也是崔怀远赏他。
一时间,气氛稍显尴尬。
“他娘的,都看老子的笑话。”
破军悻悻骂了一句,随手抢过一根箭杆,恶狠狠的捅了出去。
在众人目瞪口呆中,破军怒吼着,一人便将爬满了敌人的沉重的云梯顶了出去。而等他放手的同时,无比好奇的探头往下看去。
敌人惨叫着如下饺子般落了下去,直看的破军眉开眼笑,大呼过瘾。
“来啊,传令城下,速速给本将送长杆上来,好让我等,大干一场。”
众人闻言,齐声高呼,“大干一场,大干一场。”
有了长杆,城上战局向好。
然而,还不等破之力高兴多久,便又有传信兵匆匆而来。
“报,将军,敌人攻势太猛,城门告急,快要守不住了。”
“他娘的。”
破军扔下一句话,扭头就往城下冲去,城门洞里火光冲天,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熏味,血汗味和尘沙味。
厚重巨大的城门,每经历一次撞击,都在剧烈的颤抖,哀鸣。
眼看着深深嵌入城墙的门轴已经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轰然倒下,门后堆积的巨石已经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塌,近百名军士冒着被巨石砸中的风险,肩挑背扛,拼命的将石头垒砌回去。
“将军,怎么办,要不要调神机营下城。”
破军闻声看去,只见百百裴敬头上包了圈白布,后脑隐隐还有鲜血渗出。
眼看破军犹豫,裴敬又道:“将军,末将知道城上吃紧,但眼下敌人破门在即,您只需要调三千,不,两千神机营协防,末将可以保证,只要末将还活着,就绝不会让敌人踏进城中。”
“好,本官允了。”
崔怀远的声音传来,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两名护卫推着崔怀远正朝这边走过来。
“裴将军,本官许你三千神机营,全权交由你调配,务必守住城门。”
裴敬一看,连忙单膝下跪,抱拳行礼,“末将裴敬,参见大将军。”
崔怀远一抬手,“战事要紧,裴将军不必多礼。”
话落,扭头看向破军,“无妄,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你了。”
“是,末将领命。”
崔怀远又环视一周,沉声问道:“林向东何在?”
众人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在好奇林向东是谁。
正在此时,人群人后传来说话声,“大将军,末将在此。”
“让让,让让,麻烦让一让。”
片刻,人群分开,一名青年将军按刀从中走了出来,火光中,只见他脸上汗涔涔的,沾了不少黑灰。
“不知大人唤来末将,有何要事?”
崔怀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约摸二十来岁的样子,脸上充满在江南豪强中少见的热忱,即使披了甲,整个人依旧难掩书生意气。
“本官......”崔怀远稍作犹豫,问道,“能信你吗?”
林向东闻言,连忙重重一抱拳,沉声道:“大人放心,末将愿效死命。”
“此战必然艰难,如若战损严重,你可有想过,该怎么与宁王,虞王交代。”
“大人,末将认为,为国为民,即便所有人都战死沙场,二位王爷也只会叹一句死的其所。”
“那你呢?”
“我?”林向东眼珠子一转,顿时明白过来,昂然说道:“末将家中还有两个哥哥,三个幼弟,就算末将战死于此,我林家也不会就此断了传承。”
崔怀远点点头,道:“如此,你且作为第一预备队,无论城上城下,你便往哪里杀,明白吗?”
“‘是,末将明白!”
轰!
一声巨响传来,伴随着城门破碎的声音。
所有人骇然看去,只见巨大的撞门圆木撞破城门,碎屑纷飞中,狠狠的穿进来,足有丈许长短。
“城门破了,所有人,准备迎敌。”裴敬拔刀在手,嘶声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