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姚培安躬身站在陈知微身前,神色黯然,“此次攻城,用的可都是我们的兵啊。黎烈他就没安好心,与之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呀。”
陈知微烦闷的来回转着圈,当初与黎烈密谋,本就包含由他的嫡系军队作为攻城主力。
其理由,无非是南蛮‘地处深山,不擅攻城’。
而陈知微也早就想到了其中伤亡绝对不会小,然而,却没想到此一战,城还未破,他手下的伤亡就已经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
然而,陈知微如今已是骑虎难下。
再者,攻城进度在南蛮秘术召唤的万蛇大军助阵之下,攻城之战的进程已然过半。
此刻若是轻言放弃,不仅就就此得罪黎烈,就是他陈知微自己都无法接受。
“战争,哪有不死人的。”陈知微咬牙切齿的看着姚培安,“传令下去,先登者,赏千金,封万户侯,斩将,夺旗者,同封万户侯,赏百金。”
姚培安摸着下巴,也不知是真牙疼还是假牙疼,呲牙咧嘴,却又只能躬身领命。
无论是先登,还是斩将,夺旗,无一不是九死一生。
破军的本事,姚培安在渡江一战中可是看的明明白白,再加一个不怕死的祭酒崔怀远。
这一文一武,把这一场本该毫无悬念的战争,硬生生拖到了相互僵持的境地。
所以,这个万户侯,怕是无人有命来享受。
姚培安正要出门,陈知微突然开口叫住了他,“姚大人且慢。”
“王爷,还有何事吩咐?”姚培安转过身,恭敬的问道。
陈知微想了想,满脸纠结的神色,片刻,才释然道:“如若破城......本王要活着的崔怀远。”
姚培安躬身领命,“请王爷放心,臣一定想尽办法,把他给您带回来。”
“去吧。”
陈知微挥挥手,神色冷厉,眼看姚培安半只脚都走出了帐门,又飞快的说道:“他若不识抬举,执迷不悟,就杀了吧。”
姚培安应了一声,快步离开,生怕陈知微再有犹豫。
丝雨停歇,夜风寒凉。
姚培安踏着战场余烬,一步步朝阵前走去,道旁随处可见清理堆积在一起的尸堆,血腥味极其刺鼻。
越往前走,尸体便越多,那推至城下的铁车前,更是尸积如山。
姚培安心中不由五味杂陈,他本是江北道总督,这一生的仕途已经算是到了最高处。可是,阴差阳错,竟就卷进了这场谋逆之战。
奈何如今再无退路,此战若胜,他将步入帝都中枢,若败,姚培安可以想象自己的结局。
沿途所过,军士们士气算不得高昂,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侧后方的南蛮大营,篝火明灭间,隐隐传来蛮兵咿咿呀呀的歌唱声,以及阵阵喝彩声。
“大人。”
一名满脸血污,着全甲的将军迎面而来,朝着姚培安抱拳行礼。
“哦,是周将军啊。正好,王爷有令,休整完毕,即刻攻城。”
周全。
陈知微豢养于江北道的两万大军的头领,今日正是攻城先锋军的主将。
“是。”周全应了一声,稍作迟疑,又问道:“王爷还有何吩咐?”
姚培安轻叹一声,抬手拍拍他的肩膀,把陈知微的封赏令说与他听,两人尽皆相顾无言。
“去吧,值此良机,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候。”
周全抱拳领命而去,片刻过后,战鼓重燃,整支先锋大军再次动了起来。
城墙上,火光摇曳,人影绰绰。
周全抬头一看,只觉心惊胆颤。果然,下一刻,陡听一声怒吼,“开火”,下一刻,那恐怖的爆炸声再度响起,火光乍现,城下瞬间一片哀嚎。
城下的叛军不好过,城上的守军同样不好过。
人人疲累交加,余悸未消。
眼看着吃饱喝足的敌人再次攻城,所有人都只能强打起精神,竭尽全力抵挡。
那些因为短暂休战而脱离城墙的云梯,又再次吱吱呀呀的搭了上来,有下方铁车为基,想要掀翻,实难做到。
而更狠的是,云梯触及城墙的几尺距离,完全由精铁打造,普通刀剑根本砍不断。
火光映照中,已经有人顶着盾牌开始往上攀爬。
与此同时,下方撞门的巨响声,也一声紧过一声,上下尽皆告急,关城岌岌可危。
自从城墙上没了毒蛇,崔怀远又一次站了起来,手扶着墙垛,视线从间隙往外望去,正正好落在不远处那搭上城墙的云梯上。
几名军士轮流上阵,拼命的推动摇晃,试图将云梯掀翻,结果自然是不尽如人意。
云梯难以掀翻,而最大的战果,无非就是晃的厉害,有倒霉蛋没扶稳,惨叫着摔下去。
崔怀远蹙眉凝思,自是不能让敌人如此轻易的攀登上来。正出神间,崔怀远只觉眼前一花,抬头便见一名敌人冒出个脑袋,嘴里还叼着一柄战刀。
两人四目相对,各自神情难辨。
下一刻,还不等崔怀远示警,便见一名护卫随手抢过扔在一旁,折了箭头的巨箭箭杆,凶狠的朝着那人当胸捅去。
一声闷响过后,那人惊恐的惨叫着坠落下去。
“呸,鳖孙,还敢妄想上城,来一个,老子就捅一个下去。”
崔怀远闻言,猛地一掌重重拍在城墙啊,旋即放声大笑,“哈哈......有了。告诉本官,你叫什么名字?本官要重重赏你。”
“啊?啊!大,大人,您这是什,什么意思。”
“你。”崔怀远一把按在那人肩膀上,“立大功了。”
“啊?”那人满脸问号,挠挠头,“小,小的不明白。”
崔怀远哈哈一笑,一把拽过他手里的箭杆,抵在云梯上,道:“来,用力往外推。”
那人一听,微微一顿,旋即回过神来,跟着崔怀远一起大笑,用力朝前一顶。
顿时,云梯吱吱呀呀的的就脱离开城墙,而那人却也瞬间青筋暴起,才推离一尺,便再难进分毫。
“来人。”崔怀远大声喝道:“帮他一起推。”
“是。”
随着答应声,顿时便有五名军士冲过来,七手八脚抓住箭杆,狠狠往外一顶。
众人随之往前,直至人都贴住城墙,而云梯也已离墙五尺有余。
“大人,接下来,咋办?”
“放手!”崔怀远露出一个恶魔鬼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