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德子心中微惊,身为臣子,能做到让皇帝陛下惦挂,特意准备礼物,怕已是做到为官者的极至了。
不过......
小德子右手抠了抠左手掌心,便也就释然了。
以崔怀远的功绩,往后未必不能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宠臣之位。
想了半晌,小德子抬手捶了捶自己的脑袋,在心中暗自呸了一声:我不过一个侍奉陛下的无根之人,操这些心做什么。
陈夙宵一路走,一路看,帝都依旧繁华,生生不息,就是人们的脚步明显比以前快了些。
“陛下,要不要奴才去巡城司要两匹马来。”
“怎么,累着你了?”陈夙宵半开玩笑的说道。
“不敢,奴才的意思是,您日理万机,何必把时间耽搁在路上。”
“无妨。”陈夙宵摇摇头,道:“走走看看,又何尝不是贴近民生。”
“陛下英明。”
“走吧,长这两条腿,不就是拿来走路的么。你瞧,那个挑担的小贩,一天走过的路,可能比那些达官贵人一个月走的路都还要多。”
“还有,你看那店里跑堂的小二,走路吆喝两不误。”
“是,陛下爱民如子,是天下万民的福气。”
“少拍马屁,朕不吃你那套。”
小德子挠挠头,笑的像个傻子。
足足一个多时辰,主仆二人才走出城门,郊外原野已是一片翠绿,站在道旁,便能远远望见如玉带般流水而过的离水。
河滩之上,一座庞大的工坊赫然耸立,五卫营轮流值守,进出工坊,皆要查验登记。
主仆二人才刚走到近前,便被路口的哨卡拦下了。
“大胆,擅闯工坊,找死不成。”
小德子微一皱眉,从怀里摸出身份牌子,拍到两名守卫面前,:“嗯,你们想干什么?”
两人凑近一看,脸色一僵,相视一眼。
下一刻,两人同时弓腰抱拳,道:“原来是宫里的贵人驾到,请恕我等有眼无珠,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小德子小心地看了一眼陈夙宵,轻咳一声,道:“念在你二人也是职责所在,咱家不会为难你们,都让到一边去吧。”
两人悄悄地看了一眼陈夙宵,心惊肉跳地应了一声‘是’。
眼前之人一句‘咱家’等于是自暴身份,此时此刻,就算是傻子也能猜到陈夙宵是谁。
当朝皇帝陛下驾临,让人怎能不慌。
再说了,苏铁苏二爷还在大牢里待着呢,听说就是皇帝亲自下令抓的人。
搞不好,今天又是来微服私访,抓一批玩忽职守的人。
两人慌忙让开道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爷,请进。”
陈夙宵笑笑,负手越过两人,大踏步走了进去。
眼见二人远去,两名守卫这才小心翼翼地擦了一把冷汗。
“哎哟,我的个乖乖,肯定是那位来了。”说话之时,抬手指了指天。
“嘘,你不要命了。我告诉你,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千万别拿出去乱嚼舌根,知道吗?”
“要你教,我他娘的还不想死这么早。”
呼!
两人齐齐长出一口气,回到哨卡后,老老实实的当起守卫来。
工坊里热火朝天,炼盐的,煮糖的,一口口大锅架在火上,烧的翻滚沸腾不休,水气氤氲,火光隐现。
工人们忙忙碌碌,分工明确,每一口大锅,都固定三五个人操作,炼制出来的精盐,饴糖,通通放在工坊一角晾凉。
门口马车成排,扛包的力工将一包包装好的盐和糖搬上马车,装满一车,立刻出发,下一刻,便有空车前来顶替。
小德子看得咋舌不已,不停在心中估算,每天从这座工坊里运出去的货物有多少。
那可都是真金白银啊。
半晌,小德子已然看的眼花缭乱,惊叹道:“陛下,这里每天得有多少金银入账啊。”
陈夙宵扭头看了他一眼,笑道:“你没来过这里?”
“没。”小德子连忙摇头,“您亲征漠北后,奴才大部分时间都在大理寺,一边跟着师父学习,一边做些力所能及的杂活。”
“呵呵,吴承禄也没来过?”
“呃......没来过,不过锦衣卫每日都有密报送回去。”
“嗯,这些盐和糖赚不了多少钱。走,朕带你去看看真正赚钱的东西,那才是真正的金山银山。”
“是琉璃吗?那东西,真的是烧出来的吗?”小德子抬头,看向远处那冒着浓烟的高耸的烟囱,喃喃自语。
“当然是烧出来的,不然,你以为是怎么来的。”
陈夙宵一边说,一边大踏步朝前走去。
工坊外赶车的伙计们,趁着装车的空档,聚在一起闲聊,指指点点,好奇的打量着两人。
只是,一看两人的穿着,众人都识趣的没有上前搭话。
呼,呼,呼......
狂暴的火焰在炉膛里翻涌,极致的高温,让火苗都变成了几近白色的存在。
巨大的风箱,需要至少五个人才能拉动,耸立的高炉顶上,赤着上身的精壮力工,将一车筛选过后,闪闪发光的沙子倒进去。
而在下方的出料口,如熔岩般赤红,粘稠的液体缓缓流出来。
有经验的工人,飞快的用勺子舀一勺,有的放在特制的模具上,碾压,擀平,有的插上一根铁管,整张脸吹的如蛤蟆般鼓起来,另一端,一人拿着钳子,拉,拔,夹,团,一件造型精美的琉璃制器便渐渐成型。
高温让每个人都汗流浃背,然而,所有人都干的热火朝天。
小德子的脸很快就被涌出来的热流炙烤的通红,却还是瞠目结舌地看着工坊里的工人。
“难,难怪,奴才曾听说,就数琉璃工坊的人工钱拿的最多。这钱,活该他们赚啊。”
陈夙宵唔了一声,“一分努力一分收获,是该如此。”
小德子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敢说:世道不公,向来如此。
“去,找个人问问,琉璃工坊的主事在哪里。”
小德子应了一声,利索的冲进工坊,逢人便问。
半晌,小德子顶着满头大汗回到陈夙宵身边,欲哭无泪,“陛下,奴才无能。”
“嗯,怎么回事?”
“他们......他们说,别耽误他们干活挣钱,叫奴才......滚远点。”
陈夙宵呵呵一笑,看向一个方向,道:“你做的不是挺好的吗,瞧,你去了一趟,这人不就自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