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铁熊从后视镜里面看了一眼战枫,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的右手在身侧垂着,里面的骨头断了好几处,每过一个颠簸的路面他的胳膊就会跟着颠一下,扯得他嘴角不停地抽搐。
但他没喊疼,他咬着后槽牙把方向盘抓得紧紧的,手指甲都抠进了方向盘外套的皮子里面。
天边开始泛白的时候,雪地车减速了。
战枫睁开眼,窗外的景色已经彻底变了。
周围全是高耸的冰山和冰川,那些冰山的颜色在清晨的天光下呈现出一种青蓝色的冷调,冰山的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纹,裂纹深处是更深的蓝色,蓝得发黑。
风在外面呼啸着,那风声和之前在庭院里面听到的风声完全不一样。
这里的风又干又硬,刮过冰面的时候带着一种尖锐的哨音,风里面裹着细碎的冰粒,那些冰粒打在车身上的时候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是有人抓了一把沙子往铁皮上撒。
亚当铁熊把车停在了一座巨大的冰壁前面,冰壁的底部有一个裂口,裂口的形状是不规则的,大约两米宽三米高,裂口里面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
他把引擎熄了,冰原上瞬间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让人耳朵里面嗡嗡地响。
只剩下风声在冰壁外面打着旋,从裂口处灌进去的时候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声。
到了。亚当铁熊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面响起的时候让战枫的耳朵动了一下,这就是冰洞入口,我老大就在里面。
战枫推开车门下了车,他的靴子踩在冰面上的时候发出咯吱一声响,冰面上那层极薄的雪粒被他踩实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面冰壁,冰壁在他的头顶上方耸着,高得看不到顶,那些青蓝色的冰层在里面一层一层地叠着,像是一本被冻住的厚书。
周围的空气冷得刺骨,呼出来的气到了嘴边就凝成了一层细白的雾,雾散了之后嘴角和胡茬上面会结一层薄霜。
脚底下的冰面在微光下泛着一层淡蓝色的光,那光是从冰层深处透上来的,像是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发着冷光。
裂口两侧的冰壁上分别站了两个人。
左侧的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风衣的下摆垂到他膝盖的位置,他的头发剃得很短,头皮在冷空气中冒着白气。
他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刀疤,刀疤的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在冰壁的蓝光映照下看着像一条银色的线。
右侧的那个人穿着一身灰色的厚棉服,棉服的帽兜扣在他头上,帽兜的边缘围着一圈深棕色的毛边,毛边上结了一层白霜。
他的眼睛特别小,眯着的时候几乎看不出眼睛的形状,但他的目光从那条细缝里面射出来的时候让人觉得像被针扎了一下。
这两个人的站位很有讲究,一个在裂口的左上方,一个在右上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刚好把整个裂口封住了。
想进冰洞,要么从他们中间穿过去,要么把这两个人先解决掉。
亚当铁熊从驾驶座上下来,他的左腿先着地,站稳之后把整个人从驾驶座上面抽了出来。
他的右臂晃荡着垂在身侧,他看着裂口两侧那两个人,嘴唇动了动,把那层冻在胡子上面的薄霜挣碎了几片。
左护法,右护法。他的声音在风里面传上去,被风削薄了一层但还能听清,是我,亚当。
左侧那个穿黑风衣的人低下头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在亚当铁熊那条废了的右臂上停了一下,然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亚当堂主?你这是什么情况?你的手怎么了?还有你的气怎么全散了?
右侧那个穿灰色棉服的人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已经从亚当铁熊身上移开了,移到了他身后站着的那个人身上。
他的目光锁在战枫身上,从那道细缝里面射出来的东西变得又冷又硬,比外面的冰雪还冷。
带外人来了。灰色棉服的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在风里面都传得清清楚楚,像是有根线把每个字都串好了送到人耳朵里,亚当,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老大在闭关,任何人不得踏入冰洞半步,这是规矩。
亚当铁熊的左脚往前迈了一步,他的身体在风里面微微地晃着,那条废了的胳膊被他用左手托了一下,托住了之后他抬起头看着左护法和右护法。
我知道规矩,但是我身后这个人,你们拦不住。
左护法的眉毛挑了一下,他那条刀疤在眉毛挑起来的时候往上拱了一下,像一条活了的虫子。
拦不住?在这冰原上,能从我左护法面前走过去的人还没生出来,亚当,你今天是不是被打傻了?
我没傻。亚当铁熊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们不知道他是什么人,我一千多个兄弟全死了,我的狂化在他面前连一招都没撑住,他的气放出来的瞬间我的气就被压散了,我的胳膊是他用两根手指弹废的,你们俩要是拦他,下场和我一样。
右护法从冰壁上跳了下来。他跳下来的时候身体在半空中转了一下,落地的时候靴子尖在冰面上点了一下,借着那一点力道把身体稳稳地站住了。
他落地的那一块冰面裂了三条缝,裂缝往四面蔓延出去,延伸了将近两米才停下来。
他落地的位置在战枫面前大约五步的地方,他站在那里,棉服的下摆被风吹着,帽兜边缘的毛边在风里抖着。
你说完了吗?右护法问亚当铁熊,他的声音还是那种轻轻的、像针一样细的语调。
说完了。
说完了就让开。
右护法抬起了一只手掌,那只手掌从棉服的袖口里面伸出来的时候手指上面裹着一层淡白色的气。
那气很薄很淡,但气从皮肤表面溢出来之后周围的空气开始降温了,他手掌附近飘着的那些细微的雪粒在接触到那层气的时候会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像是被冻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