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铁熊的喉咙动了一下,那口唾沫咽下去的时候他的喉结滑了一截,他抬起头看着战枫,嘴唇在那圈沾着血泥的胡子底下抖了抖,好半天才把声音从嗓子里面挤出来。
在……在北极寒境之地,那里有一个冰洞,是我老大泰迦专门选的闭关地点,他在那里修炼已经快两个月了。
北极寒境之地?战枫挑了挑眉,听起来挺远。
很远。亚当铁熊说道,他的声音慢慢的稳了一些,但那种稳是建立在他对泰迦的敬畏之上的,一提这个名字他的语调就会往下沉一沉,很远,也很冷,那里的气温常年零下四十多度,有些时候能到零下六十,风刮起来的时候雪片能割破皮肤,冰洞的位置在一片冰川的深处,要在冰原上面走很久才能到。
战枫转过身来正对着他,两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面,风雪把他的头发吹得往一侧倒。
带路。
亚当铁熊愣了一愣,他那双恢复成黑褐色的眼睛里面闪过一丝不太明显的东西,那东西在嘴角的微微抽动里面露了一下就缩回去了。
带路?你让我给你带路,带你去我老大修炼的地方?
你耳朵没毛病吧?我说得挺清楚的。
可是……亚当铁熊的嘴唇动了一下,他的目光从战枫身上移开,往远处那片黑暗看了一眼,又收回来,我带你去,那就是背叛了魔影组织,背叛组织的下场比死还难熬。
战枫笑了一声,那声笑很短,带着鼻腔里面出来的一点气音。
你现在觉得你的下场还不够难熬吗?我让你活着已经是在给你机会了,你那条命现在攥在我手里,我要它它就得没,带路是你这辈子唯一活下去的机会,不带路的话我就在这儿把你处理了,一了百了。
亚当铁熊的肩膀往下一沉,他那条左腿在旁边撑了一下才让身体稳住了,他跪在那里,眼睛看着地面,看着那些从自己膝盖下面蔓延出去的裂缝,看着裂缝边缘那些碎土被风一点一点地吹走。
他想了好一会儿,风把他的胡子吹得糊在脸上又吹开,他的呼吸从之前那种急促变成了深长的、一进一出的节奏。
最后他抬起了头。
我带你去,但是你听我说一句话。
战枫没吭声,等着他往下讲。
我老大泰迦的实力,跟你之前遇到过的人全都不一样。亚当铁熊的声音变得很沉,沉得像是从一口深井底里打上来的水,我在魔影八年,一步一步打上来的,我见过老大出手只有三次,那三次没有一次是他真正的全力。
他的目光紧紧的盯着战枫,语气里面的警告意味浓得像墨汁。
第三次是半年前,那时候他的修为已经到了一个我根本看不懂的境界,他在后山练功的时候身上的气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方圆十里内的鸟兽全跑光了,空气里面的温度在往上蹿,连地下水都被他身上的气给蒸干了,我当时站在离他两百米远的地方,脚底下的土是滚烫的,站了不到一分钟我的鞋底就化了。
亚当铁熊顿了一下,把嘴里那口带血丝的唾沫咽了下去,接着说,他这次闭关是要练一种叫寒狱冰魄的东西,据说是要把天地间的寒气和自身的气融合在一起,练成一种新的气,如果成功了,他的实力会比之前再翻上不止一倍,我带你去的话,你碰上他,基本上是送死。
战枫听着他说完,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没什么变化,那层淡淡的、带着点玩味的笑容始终挂在他嘴角。等亚当铁熊讲完了,他才开口。
你说完了?
说完了。
那就走吧。
“确定?”
“嗯?”战枫表情闪过一丝不耐烦。
亚当铁熊的嘴唇在胡子底下死死地抿了一下,他的膝盖从冻土上抬起来,他的左腿撑着全身的力量站了起来,右臂垂着在他身侧荡了一下,他站直之后身体晃了一晃才稳住。
……走,我带你去。
铁栅栏门外停着一辆雪地车,那是亚当铁熊他们来的时候用的。
车体是军绿色的,车斗很大,车斗的底部铺着一层防滑的橡胶垫,车头前面的保险杠上还绑着一根粗麻绳,麻绳的末端拖在地上,上面结着一层薄冰。
亚当铁熊用左手拉开了副驾的门,战枫坐进了后座。
车斗里面还横着几把枪和一箱弹药,战枫扫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靠在座椅靠背上闭了眼。
亚当铁熊坐进驾驶座,他用左手别扭地把安全带拽过来扣上了,然后他的右手抬了一下想握住方向盘,抬到一半又软塌塌地垂了下去。
他咬着牙用左手和膝盖配合着把车发动了,雪地车发出一阵沉闷的引擎声,排气管里面喷出一股白色的尾气,尾气在冷空气里面凝成了细小的冰晶散在车后面。
车子开动了,轮胎在雪地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辙印,辙印里面的雪被压实了,在月光下泛着一层青白色的冷光。
车子从铁栅栏门外面那条路开出去,上了主路之后一直在往北开。
路两边的景色从低矮的房屋变成了空旷的田野,从空旷的田野变成了越来越厚的积雪和越来越密的松林,松林的树冠上面压着一层厚厚的雪,树与树之间的空隙里面什么也看不见,全是黑乎乎的一片。
雪地车的速度很快,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雪地上传出很远,偶尔会惊起几只蹲在树上的夜鸟,那些鸟扑棱着翅膀从树冠里面飞出来,在车灯的光柱前面闪一下就消失在黑暗里面了。
战枫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他中间醒过一次,睁开眼往窗外看了看,窗外已经全是雪了,松林已经退到了远处,车正在一片一望无际的白色冰原上行驶着。
车灯的光柱打在冰面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亮白色,光柱两侧是深到看不见底的黑暗。
他又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