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教星的地表，即便灵能风暴散去，还是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霾。
灰扑扑的土壤，浸透了灵能带来的意识残响，连吹过的风都有一股压抑的感觉。
可如今，这颗星球却再度成为了南十字旋臂最凶险的猎杀之地。
十二座方尖碑，通体漆黑，正沿着山谷边沿均匀矗立，围成一个巨大的正十二边形阵势。
每一座方尖碑都高达万里，通体由一种黑色的石头构成。
表面平整光滑，黑沉沉的，宛若一根根巨大的钉子插向苍穹之外。碑身隐隐散发着淡淡的威压，感觉把周围的虚境波动尽数排斥在外，连风都不怎么吹了。
江锋抬眼扫过方尖碑形成的阵列，看了看一旁站在控制台边的苏雯。
“这玩意儿真的能管用？”
苏雯正盯着光幕呢，闻言头也不抬：“瑟特兰人和乞力丹人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仗，乞力丹人就是靠这套体系，把瑟特兰人一直拒之门外的。”
“反灵能阵列一旦全开，能直接把现实空间和亚空间彻底隔绝开来，虚境无法显现。”
苏雯说到兴头上，有些兴奋：“处在阵列范围之内的所有灵魂，都会被强行静滞，时间久了，甚至会自然地衰弱消散。”
“而对于虚境之中那些靠意识活着的牛鬼蛇神，这东西无异于烈性毒药。”
江锋这才满意地点头。
上次猎杀抟土之塑师，还得靠赫利沙带着十万祭司团手动屏蔽动静，费时费力。
有了这套反灵能方尖碑，相当于在虚境里圈出了一座封闭的屠宰场，既能防止猎物逃跑，又能避免动静外泄惊动其他超主，效率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塞塔娜送来的这份战利品，确实是雪中送炭。
“接下来怎么安排？”江锋收回目光，“总不能建好了摆着看。”
“当然是趁热打铁。”
苏雯转过身，狂热的表情叫人不寒而栗。
“我筛选过了，接下来的目标是两尊小超主。”
“一尊叫‘无尽之潮汐’，一尊叫‘苍茫之层峦’。吞了这俩，再加上抟土之塑师的底子，小汤圆差不多就能摸到大超主的门槛了。”
江锋来了兴趣：“说说，这俩什么来头？”
“无尽之潮汐，象征‘无底之物’，权柄是生命活性与寿元。”苏雯显然是做过了一些功课。
“和祂签契约的文明，领袖寿命能延长三到五倍，灵能者的灵魂活性也会大幅增强，保命续航能力拉满。虚境里有句老话，‘存在的潮水吞噬万物’，说的就是祂。”
“潮水漫过之处，朽木亦可逢春。”
她顿了顿，沉吟片刻道：“至于苍茫之层峦，象征‘无法逾越之物’，权柄偏向物质。”
“正所谓‘一切高耸之物皆始于深渊’，祂的契约能让文明的人口增长速度增加，矿业、泽洛元素产出暴涨。”
“最离谱的是，能给所有舰船予以加持，防御力和自我修复能力提升一大截。”
江锋听着，其实注意力完全飘走了。
他觉得苏雯脑袋一点一点的，又是老话说，又是正所谓……有股子教书先生那种氛围了。
不过，照这么看来，这两尊超主的权柄确实实用。
寿元增长能解决高阶灵能者、科研人员的寿命问题，等于变相拉长了人才红利。
层峦的矿业、防御加成更是实打实的战力提升，一旦小汤圆吞了祂们，把权柄融入帝国体系，整个人类帝国的综合国力都能迈上一个大台阶。
当然，抟土之塑师那种机械造物的权柄，也绝非小可。
铁人们已经享受到了一股加持，许多正向的变化正在发生，哈尔西这几天高兴得不行。
很快，江锋又感到困惑起来：“问题是，怎么找？”
“上次有塞塔娜当诱饵，这次我们手里可没有这俩想要的，总不能在虚境里瞎逛吧？”
“这你就放心啦！”
苏雯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得意说道。
“我特意挑这俩下手，就是因为祂们都有附庸文明供奉。昆丹手下有好几个次级文明，都和这两尊超主签了契约，代代供奉。”
“有契约，就有气息锚点。”
她指了指江锋肩膀上正啃手指的小汤圆，“咱们这位胖屁股先生，可是超主来着，顺着契约的气息逆流而上，一找一个准！”
小汤圆听到自己被形容成胖屁股先生，顿时抱着自己的手指头，呵呵傻笑起来。
苏雯看得高兴，赶忙去揉了揉他的大脸盘子，搞得小汤圆更高兴了，咿咿呀呀，在江锋肩头上下晃悠着。
江锋也是哑然失笑。
这倒好，顺着香火摸上门抄家，堵着门杀。
讲究！
“行。”江锋干脆利落地拍板。
“那就别等了，早杀早完事，泰伦那边正在步步紧逼，阻截舰队可等着呢。”
赫利沙早已在后方待命，闻言立刻躬身领命。
一众祭司团迅速就位，沿着方尖碑阵的内圈盘膝而坐。
只是这次，他们的工作不再是主力，而是负责镇压余波，便轻松许多。
十二座方尖碑同时亮起黯淡的黑光，地面上刻满的泽洛灵纹逐一点亮，将整座星球的能量汇聚向中央。
一时之间，整个恒星系统之内，所有的灵能者都感受到了一股恶心欲吐的感觉。
不少人仰望天穹，看向这股气息的源头，但最终都低下了头，表示敬畏。
江锋抱着小汤圆，和苏雯一同站在阵势最核心。
随着赫利沙一声令下，一阵共鸣之声响彻天地。
十二座方尖碑顶端同时射出一道漆黑光柱，在天穹之上交织成网。现实与虚境的壁垒在反灵能力量的撕扯下，被撕开了一道稳定的通道。
意识微微一沉。
众人再度踏入虚境。
这一次的虚境，和上次截然不同。
四周那些暗沉的紫色变得华丽绚烂，更像是深紫的光晕，灵魂之海的浪潮也更加汹涌磅礴，浪涛里裹挟着无数意识碎片。
显然，这次有方尖碑的帮助，他们已经抵达了虚境的更深层次。
“召唤契约。”
赫利沙的声音响起。
两名大祭司捧着虚幻的盒子走了过来。
盒子之内盛放着一片打磨光滑的泽洛水晶。
这正是从附庸文明收缴而来的，与两尊超主签订的供奉之约。
祭司将灵能注入。
两道截然不同的气息，顺着契约的纹路缓缓扩散开来。
一道温润绵长，如同奔涌的长河。
另一道厚重沉稳，宛若巍峨高山。
江锋肩膀上，小汤圆立刻停下了啃手指的动作。
小家伙胖嘟嘟的大脸很是严肃，一手扒着江锋的耳朵，一手指着前方的灵魂之海，嘴里发出呀呀的小声提醒。
他稚嫩的身躯背后，一道巨大无比的阴影缓缓投射出来。
那股至暗的银白光辉比上次深邃了许多倍，光与暗交织，带着碾压级的超主威压，震得周围的灵魂浪潮都下意识地退避三舍。
吃饱了抟土之塑师的小汤圆，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刚出笼的小萌新了。
“来了。”苏雯低声提醒。
两道磅礴的意志骤然降临。
左边，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蓝色长河从虚境深处奔腾而来，河水翻涌，带着无穷无尽的生命气息，正是无尽之潮汐。
右边，一座绵延无尽的苍茫大山拔地而起，山体厚重，压得空间都沿着其弯曲下坠，正是苍茫之层峦。
两尊超主刚一现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契约的另一端不是虔诚的供奉者，而是三道陌生的气息，其中一道，更是带着让祂们灵魂颤栗的恐怖威压。
跑！
几乎是本能的，两尊超主转身就想遁入虚境深处。
可晚了。
江锋眼神一凝，双眼亮起刺目的银白光芒。
两道银白光束如同探照灯般瞬间射出，照定长河与山峦之上。
信息锚定，发动。
两尊超主的动作猛地一僵，只觉得自己的本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高维力量死死锁住，别说逃跑，连挪动分毫都做不到。
与此同时，现实中的十二座反灵能方尖碑全力运转。
一道漆黑的球形屏障骤然在虚境中成型，将两尊超主连同江锋等人一并包裹在内。
屏障之内，虚境与外界的联系被硬生生切断，形成了一个完全独立的微小界域。
跑不掉，也喊不来救兵。
标准的关门打狗。
“小汤圆出动！”
江锋笑着拍了拍小家伙的屁股。
小汤圆早就等不及了，闻言“呀”的一声，从江锋肩膀上一跃而起。
悬浮在半空中的小家伙，身躯骤然膨胀。
一米，十米，百米……不过眨眼功夫，就化作了一尊高大无匹的巨大胖婴。
肚兜红艳艳的，脖子上还挂着一把金色的长生锁，释放出闪亮光芒。
乌黑的头发扎成两个冲天揪，身子仍旧圆滚滚、白嫩嫩的。
小汤圆左手抱着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鳞片泛着水光，不断张合嘴巴。右手托着一只金元宝，金光璀璨，看起来沉甸甸的。
这造型可看得喜庆，连苏雯都露出了一分笑容。
可那两尊被锚定的超主，却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死亡迫近的恐惧。
小汤圆咧嘴一笑，胖手一扬。
左手的大鲤鱼摆了摆尾巴，扑通一声，一头扎进了无尽之潮汐所化的长河里。
众人都目睹了诡异的一幕。
那条奔腾不息、象征着无穷寿元的生命长河，忽然翻腾起来。
无数条和小汤圆手里一模一样的大鲤鱼，从河水深处钻了出来，在整个河面之上跳跃着，扑腾出巨大浪花来。
它们张开小嘴，疯狂吞噬着河水的力量，长河之中的那些意识碎片，根本逃不过听讲。这位超主的本质，也在一点点变得稀薄。
河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浑浊黯淡，水位飞速下降。
无尽之潮汐发出痛苦的呜咽，拼命想催动力量驱赶鱼群。
可江锋的信息锚定却把祂彻底锁死，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本质被一群鲤鱼啃食殆尽。
另一头，小汤圆右手的金元宝滴溜溜一转，划出一道金色弧线，砸进了苍茫之层峦的山体深处，发出沉闷的轰隆之声。
山体猛地一震。
其内部传来碎裂之响，噼啪不断。
整座苍茫大山，从山腹开始向内坍塌。
好似有无数的工程队伍正在挖掘其矿脉，碾碎其岩层。
原本厚重巍峨、坚不可摧的山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千疮百孔，不断沉降，最后只剩下一堆毫无价值的烂石头，风一吹就簌簌掉渣。
一切本质都被金元宝一股脑全部吸走。
前后不过数十息。
“啵。”
一声轻响，像是水泡破裂。
长河干枯，石山崩碎，漫天飞灰，化作光点消散。
两尊在虚境盘踞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小超主，连一招都没撑过去，就这么被小汤圆轻描淡写地拿下了。
大鲤鱼摆着尾巴，悠哉游哉地从紫色雾气里游了回来，体型比之前大了一圈，一头扎回小汤圆的胳膊里，还蹦跶了两下。
金元宝也滴溜溜转着飞了回来，通体金光更盛，小汤圆伸手接住的时候，还被压得一个趔趄，差点坐地上。
他抱着左手的鱼，搂着右手的元宝，圆乎乎的脸笑成了一朵烂柿花。
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缝，别提有多满足。
江锋看得哭笑不得。
上次打个抟土之塑师，还得苏雯、塞塔娜齐上阵，自己负责锚定，折腾半天才能拿下。
这才过了几天，小家伙已经能自己一对二，还全程碾压了。
成长速度，属实离谱。
就在众人以为猎杀结束，准备收工的时候。
异变陡生。
漆黑的反灵能屏障外侧，一道幽暗无明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那身影模糊不定，仿佛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气息沉凝到了极致，若不是祂主动靠近，连江锋的信息感知都没能察觉到祂的存在。
下一秒，祂身形一晃，竟直接穿过了反灵能屏障，钻进了封闭的微小界域之中。
坚不可摧、连超主都能困住的反灵能壁垒，在祂面前形同虚设，没有起到半分阻拦作用。
“谁？！”
赫利沙脸色剧变，周身灵能瞬间涌动，十万祭司同时催动灵能，这片虚境光芒大放。
苏雯也是一步跨来，紫色灵能闪电在指尖噼啪作响，眼神凝重到了极点。
江锋眯起眼睛，银白光芒在周身缓缓流转。
能无视反灵能屏障，能悄无声息摸到这里，这尊存在的位格，绝对远超刚才那两尊小超主。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一场恶战仿佛一触即发。
可那道幽暗身影却没有任何攻击的意思。
祂静静悬浮在屏障中央，缓缓化作一团氤氲不定的紫色雾气，雾气之中，传出一个温和的女声，有些苍老之感，带着一股淡淡悲悯。
“不必紧张。我没有敌意。”
苏雯闻言，像是想起了什么，失声开口。
“位面之外客？那位‘一去不复返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