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此章源于真实案例,融合了悬疑、推理、杀人碎尸、烹尸、犯罪拼图、幽冥鬼蜮。极度恐怖和光怪陆离,胆小跳过。
第一章:新成员与旧悬案
可可西里的尘埃落定后,晨曦灵异事务所的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或者说,比以往更加热闹了些。
迈克正式辞去了美国的工作,退掉了租住的公寓,把他那些宝贝装备一股脑儿搬进了事务所。“反正我也没地方去,”他耸耸肩,把睡袋扔在方阳帐篷旁边,“你们这儿挺宽敞。”
“宽敞?”晓晓指着五十平米的空间,“大色狼的帐篷、办公桌、沙发、书架,现在再加个你?这叫宽敞?”
“至少比海豹突击队的营房大。”迈克咧嘴一笑,开始熟练地搭建自己的帐篷和行军床。
菲菲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拿着新买的被褥:“欢迎加入,迈克。不过事先声明,咱们这儿工资不高,业务不稳定,有时候还得倒贴。”
“钱不是问题。”迈克接过被褥,“我在部队攒了不少,够花。主要是……”他顿了顿,笑容淡了些,“跟你们在一起,挺有意思的。比坐在办公室里看报表强。”
方阳拍拍他肩膀:“行,够意思!以后你就是咱们事务所的武力担当,我是智力担当,晓晓是……”
“我是颜值担当!”晓晓抢答。
“你是智障担当。”方阳补刀。
“大色狼你找死!”
两人又开始日常追逐战,迈克笑着摇头,开始整理他那堆军用装备:夜视仪、战术手电、手枪、多功能军刀、急救包……甚至还有一把折叠工兵铲。
菲菲看着这堆东西,若有所思:“迈克,你这些装备……确定只是用来对付‘一般’的搜救任务?”
迈克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在羌塘和可可西里之后,我觉得‘一般’这个词,在咱们这儿可能不太适用。”
众人默然。确实,经历过雪山古墓、千年女尸和史前巨蟒后,“一般”的鬼魂闹宅、风水不顺,简直像幼儿园过家家。
日子就在这种拌嘴打闹、处理“鸡毛蒜皮”中过去。帮东街王大爷驱赶总在半夜敲门的“淘气鬼”(其实是风吹旧门闩),替西巷李大妈找走失的哈奇士(结果狗子在邻居家屋顶晒太阳),给对面小区刚搬来的小夫妻看新房风水(其实就是挪了挪床的位置,顺便连吃带拿,消灭他家的喜糖,晓晓甚至塑料袋都用上了)。
报酬依旧五花八门——一篮子土鸡蛋、两斤自家灌的香肠、三包手工花生糖,还有一次,一位老太太硬塞给他们一尊开过光的菩萨像,说是保平安。
“菩萨像放哪儿?”晓晓抱着沉甸甸的铜像发愁。
“放你床头,镇镇你这咋咋呼呼的性子。”方阳说。
“要放也放你帐篷里,镇镇你这色狼属性!”
“我哪里色狼了?!”
“上次去张阿姨家,你盯着人家女儿照片看,口水都流出来了!”
“我那是在看照片后面有没有阴气!”
“借口!”
迈克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问菲菲:“他们一直这样?”
菲菲淡定地泡茶:“一直。习惯就好。”
一个月后的某个下午,天气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门铃响了。
进来的不是街坊邻居。走在前面的是位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背微驼,但眼神锐利如鹰,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刚硬气息。他身后跟着一对看起来更年老的夫妇,大概七十出头,穿着朴素,面容憔悴,眼睛里满是血丝和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
“请问,李菲菲大师在吗?”老人开口,声音沙哑但有力。
“我是。”菲菲起身,“请坐。晓晓,倒茶。”
老人和那对夫妇在沙发上坐下。老人没有动晓晓端来的茶,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袋仔细包裹的文件夹,放在茶几上。
“我叫张建国,退休前是南京市局的警察。”老人开门见山,“这两位是刁爱青的父母,刁富贵,王秀英。”
刁爱青。这个名字一出来,事务所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即使过去这么多年,即使他们并非南京本地人,“南大碎尸案”这个名词,以及那个可怜女孩的名字,依然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沉重。
“我们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也很……不科学。”张建国的目光扫过菲菲、方阳、晓晓,最后在迈克身上停顿了一下,这个外国人让他有些意外,但他没多问,“我们找过所有能找的渠道,试过所有能试的方法。三十年了,案子还是悬着。刁老哥和王大姐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可能……等不起了。”
刁富贵低着头,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发白。王秀英则一直看着菲菲,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希冀。
“我们听说你们有……特殊的能力。”张建国斟酌着用词,“能跟那边沟通,我们想要一个答案。”
“我的女儿……”王秀英终于开口,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我的小青……她走的时候,才十九岁……她那么乖,那么懂事……”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肩膀剧烈抖动。刁富贵搂住妻子,这个沉默寡言的老人眼眶通红,却一滴泪也没掉,只是死死咬着牙。
菲菲沉默了很久。方阳和晓晓也收起了平时嬉笑的表情,面色凝重。迈克虽然不完全清楚这个案子的具体细节,但空气中的沉重感让他也坐直了身体。
“张警官,”菲菲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这个案子……我听说过。它很特殊,也很……残忍。时间过去太久,很多痕迹都消失了。即使是通灵,也未必能有结果。而且,进入幽冥搜寻特定的亡魂,非常危险。”
“我们知道危险。”张建国沉声道,“我们什么都愿意尝试。只要有一丝希望。”
菲菲看向刁富贵夫妇,又看看张建国眼中那股近乎偏执的执着——那是三十年追凶未果积累下来的不甘,是警察生涯里最大缺憾的刺痛,是父母失去孩子后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她轻轻叹了口气。
刁富贵赶忙掏钱,菲菲阻止了他:“我们不要钱,但我们需要案子的所有资料,越详细越好。还有刁爱青的生辰八字、生前用过的东西,最好是贴身的。”
张建国眼睛一亮,立刻打开那个文件夹。里面是厚厚的卷宗复印件,纸张已经泛黄,有些字迹都模糊了。还有几张照片:一个梳着短发、笑容腼腆的姑娘;几张触目惊心的现场和物证照片,被小心地放在后面;以及一些剪报、笔记。
“这是我能拿到的所有资料。”张建国说,“有些是内部资料,我……用了点办法。生辰八字和遗物,刁老哥他们带来了。”
刁富贵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手绢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支旧钢笔,还有几缕用红绳系着的头发。
“这是小青用的笔……还有,是她小时候剪下的头发……”王秀英哽咽着说。
菲菲郑重地接过,指尖拂过那支早已干涸的旧钢笔,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极其微弱的属于一个年轻女孩的气息。她点点头:“我们需要准备几天。你们先回去,保持联系。”
送走三人后,事务所里一片寂静。
晓晓率先打破沉默:“菲菲姐,那个案子……我听我爸说过,特别吓人。我们真的要……”
方阳翻看着那些复印件,脸色越来越难看:“1996年1月10日失踪,1月19日发现第一部分遗体……两千多片……煮熟……这他妈是畜生干的事!”
迈克也凑过来看,他的中文阅读能力有限,但那些照片和简短的英文标注足以让他明白发生了什么。“恶魔的行径。”他低声说,拳头握紧。
“正因如此,才不能让它永远石沉大海。”菲菲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某种坚定的东西在燃烧,“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哪怕只能给那对父母一个交代,哪怕只是让张警官这样的老警察能闭上眼睛……我们都得试试。”
她看向三位伙伴:“这次会很危险。幽冥不是闹着玩的地方,尤其是寻找这种横死、怨气可能极重的亡魂,他们太老了,不能让他们去,只能由我们亲自去。而且,我们面对的可能不止是亡灵,还有……”
“还有什么?”方阳问。
“还有笼罩在这个案子上空,三十年都未散去的、厚重的黑暗。”菲菲缓缓道,“那种规模的残忍,那种精密的处理,那种逍遥法外三十年的从容……凶手的能量,可能超出我们的想象。”
“所以呢?”迈克挑起眉,“就因为可能很危险,就不去了?”
“当然要去。”菲菲笑了,笑容里有种豁出去的决绝,“咱们事务所的宗旨是什么?替天行道,帮该帮的人。这对父母,这位老警察,还有那个没能迎来二十岁的姑娘,就是该帮的人。”
方阳和晓晓对视一眼,齐声道:“去!”
“不过,”方阳补充,“咱们得做好万全准备。这次可不是对付饿死鬼或者油烟鬼。”
接下来的几天,事务所进入了紧张的备战状态。
菲菲闭关翻阅古籍,寻找安全进入幽冥、搜寻特定亡魂以及应对各种阴邪之物的方法。她列出了一长串需要准备的法器、符箓和材料清单。
方阳负责采购和准备法器:特制的引魂香、往生钱、黑狗血、桃木剑、铜钱剑、八卦镜、护身符……他还特意定制了几套特殊的衣服,内衬缝着朱砂和符纸。
晓晓负责后勤和信息整理:她几乎泡在了图书馆和网络上,尽可能搜集关于南大碎尸案的一切信息——官方报道、民间传言、论坛分析、甚至是一些被封禁的帖子。她还准备了充足的药品、应急食品和水。
迈克则发挥他的特长:准备了高强度的手电、备用电池、防割手套、多功能工具,甚至还有几件轻便的防刺背心。“虽然不知道对鬼有没有用,但万一有‘活’的东西呢?”他这么解释。
三天后,四人登上了飞往南京的航班。
飞机上,菲菲还在研读那些泛黄的卷宗。方阳和晓晓靠在一起,小声讨论着案子的细节。迈克则望着窗外的云层,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南京禄口机场。这座六朝古都,此刻在他们眼中,却笼罩在一层无形的、沉重的阴影之下。
张建国在机场接他们。他开着一辆旧桑塔纳,把四人接到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
“条件简陋,委屈你们了。”张建国说,“但这里安静,安全。”
放下行李,张建国拿出一张手绘的南京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很多红点和箭头。
“这是我这些年查到的,所有可能与案子有关的地点。”他的手指划过地图,“刁爱青最后出现的南大周边,发现尸块的几个地方,还有……一些我认为可疑,但没证据调查的区域。”
接下来的一个月,四人开始了漫长而艰难的调查。
他们走访了刁爱青当年就读的学校,在她曾经走过的校园小径上徘徊,在她住过的宿舍楼下驻足。时间过去太久,当年的老师和同学早已各奔东西,物是人非。只有老旧的建筑,沉默地矗立在时光里。
他们去了发现第一个尸块的水佐岗,那里如今已是繁华的居民区,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丝毫看不出二十多年前那个寒冷清晨的恐怖。
他们去了小粉桥、华侨路、南大天津路校门……所有发现尸块的地点。这些地方现在都被城市发展的洪流淹没,变成了马路、商铺、小区。只有张建国这样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凭借记忆,在某个拐角、某段围墙、某个垃圾桶原址前,指出当年的确切位置。
他们还根据张建国提供的线索,暗访了一些可能与当年抛尸路径、凶手特征(如具备医学或解剖知识、有独立空间处理尸体、心理素质极强等)相符的人员。有退休的医学院教授,有经营过屠宰场的老板,有独居多年的怪人……但都一无所获。时间冲刷掉了太多痕迹,记忆也变得模糊不清。
他们也尝试在一些关键地点进行简单的招魂或感应,但收效甚微。城市的喧嚣、时间的流逝、以及这个案子本身蕴含的巨大怨念和混乱信息场,都严重干扰了菲菲的灵觉。
一个月过去了,进展为零。
夜晚,小旅馆房间里,气氛压抑。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方阳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什么线索都没了。”
晓晓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资料和地图,眼圈发红:“难道真的就……没办法了吗?刁叔叔王阿姨他们……每天都要给我打电话,问有没有消息……我都不敢接了。”
迈克擦拭着他的手枪零件,沉默不语。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思考。
菲菲站在窗前,望着南京城的万家灯火。这座城市很美,也很古老,埋葬了无数故事,也隐藏了太多秘密。
“常规方法不行了。”她转过身,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直接去幽冥,找刁爱青的魂魄问。”
房间里顿时一静。
“菲菲姐……”晓晓声音发颤,“你不是说……那很危险吗?而且,刁爱青的魂魄……还在吗?过去了这么多年,万一她已经……”
“投胎了?”菲菲摇摇头,“像她那样惨死,怨气冲天,魂魄很难顺利进入轮回。更大的可能是徘徊在幽冥边缘,或者被困在某处。但无论如何,我们必须试一试。”
她走到桌边,摊开一张巨大的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阵法图案:“这是‘通幽阵’,配合刁爱青的遗物和生辰八字,可以为我们打开一条相对安全的通道,进入幽冥外围。但只能维持有限的时间,而且……”
“而且什么?”方阳问。
“而且幽冥之中,时间流逝与现实不同,规则也完全不同。我们会看到很多东西,真的,假的,过去的,未来的,美好的,恐怖的……必须守住本心,不能迷失,更不能回应任何召唤或诱惑。否则,可能永远回不来。”
菲菲的目光扫过三人:“这次比可可西里更危险。在可可西里,我们面对的是看得见的怪物。在幽冥,我们要面对的是自己的恐惧、执念,还有无数游魂的怨念。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没有人说话。
晓晓咬了咬嘴唇,第一个举手:“我去!我……我不怕!”声音有点抖,但眼神坚定。
方阳咧嘴一笑:“你都去了,我能不去?显得我多怂似的。”
迈克把组装好的手枪插回枪套:“需要我带什么特殊装备吗?圣水?银子弹?”
菲菲被他逗笑了:“那些对西方吸血鬼可能有用。在咱们东方的幽冥,得用咱们自己的法子。”她正色道,“迈克,你阳气最旺,杀气最重,一般的游魂不敢近身。你的任务是提着‘引魂灯’,为我们照亮前路,稳住阵脚。”
她又看向方阳和晓晓:“方阳,你身手灵活,反应快,负责护法,保护我和晓晓施法时不受干扰。晓晓,你心思纯净,灵感强,负责感应刁爱青魂魄的方位。我会主持阵法,带领大家行进。”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什么时候开始?”迈克问。
“明晚子时,阴气最重,幽冥与现世的界限最模糊的时候。”菲菲说,“地点选在当年第一个发现尸块的水佐岗附近,那里残存的怨气和线索可能最强。张警官会帮我们清场。”
第二天,张建国果然想办法在晚上封锁了水佐岗附近一小片待拆迁的老旧区域。这里相对僻静,干扰少。
深夜十一点,四人来到预定地点:一栋空置待拆的三层小楼楼顶。这里视野开阔,可以看到远处城市的灯火,但本身笼罩在黑暗中。
楼顶已经按照菲菲的要求布置好了。中央用朱砂画了一个直径三米的复杂法阵,阵眼处摆放着刁爱青的钢笔和头发。四周按照八卦方位插着八面杏黄小旗,旗上画着符文。阵外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点着一盏青铜油灯,灯油里混合了特制的香料,燃烧时发出一种清冷、幽微的香气。
子时将近,阴风渐起。
菲菲换上了一身素白的长裙,长发披散,赤足站在阵眼。方阳和晓晓分立她左右两侧,也换上了特制的衣服,表情肃穆。迈克则站在前面,手里提着一盏白纸灯笼,灯笼散发出柔和的、不似人间之火的冷光。
“记住,”菲菲最后一次叮嘱,“进入幽冥后,紧跟在我身后,不要离开灯笼光范围三步以外。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要回答,不要触碰,更不要跟着走。心中默念自己的名字和生辰。如果我们失散,就朝着灯笼光的方向走。时辰一到,无论找没找到,都必须立刻返回。否则,阵法失效,通道关闭,我们就永远困在那里了。”
三人都重重点头。
菲菲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脚踏罡步,口中开始吟诵古老而晦涩的咒文。她的声音起初很轻,渐渐变得空灵悠远,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随着咒文的进行,楼顶的气温开始明显下降。明明无风,八面杏黄小旗却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四盏青铜油灯的火焰,从温暖的橘黄色,渐渐变成了幽蓝色,跳跃不定。
阵眼处,刁爱青的钢笔微微颤动,那几缕头发无风自动,仿佛活了过来。
迈克手中的白纸灯笼,光芒忽然大盛,却不是照亮周围,而是向前方投射出一道朦胧的、仿佛雾气构成的光路,通向无尽的黑暗虚空。
“就是现在!”菲菲低喝一声,率先踏入了光路。
方阳和晓晓紧随其后。迈克提着灯笼,走在最后。
踏入光路的瞬间,所有人都有种奇异的失重感,仿佛一脚踩空,坠入深渊。周围的景象迅速模糊、扭曲,城市的灯火远去,声音消失,温度骤降。
等他们重新站稳,已经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光怪陆离的世界。
第二章:幽冥寻踪
这里就是幽冥。
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边无际、缓缓流动的灰白色雾气。雾气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足十米。迈克手中的“引魂灯”成了唯一的光源,冷白色的光芒勉强穿透雾气,照亮脚下一条模糊不清的、仿佛由阴影铺就的小路。
空气冰冷刺骨,这种冷不同于人间冬天的寒冷,而是一种能渗入骨髓、冻结灵魂的阴寒。寂静,绝对的寂静,连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都被放大,显得格外突兀和诡异。偶尔,雾气深处会传来一些难以名状的声音——像是呜咽,像是低语,像是窃笑,又像是叹息,忽远忽近,让人毛骨悚然。
“紧跟着我,别回头,别乱看。”菲菲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也显得有些缥缈。她走在最前面,步履平稳,但握着桃木剑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晓晓紧紧抓着方阳,小脸煞白。方阳一手被她抓着,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铜钱剑上,警惕地环顾四周。迈克殿后,提着灯笼,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雾气中的每一个动静。
脚下的“路”并不平坦,有时坚硬如石,有时松软如泥,有时甚至像是踩在水面上,荡起一圈圈涟漪。雾气中,开始出现一些影影绰绰的“东西”。
起初只是模糊的影子,像雾气偶然凝聚成的形状。但很快,那些影子变得清晰起来。
一个没有头的书生,抱着自己的头颅,在雾气中踉跄行走,头颅上的嘴巴一张一合,仿佛在诵读着什么听不见的诗文。
一个穿着红嫁衣的新娘,盖着红盖头,坐在一顶破旧的花轿里,轿子无人抬举,却在自行移动,新娘的双手垂在轿外,指尖滴着暗红色的液体。
一群穿着褴褛衣衫、面容枯槁的人,排着队,麻木地向前走着,脚上戴着沉重的镣铐,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他们是“饿死鬼”,永远在寻找食物,却又永远吃不饱。
更远处,雾气中似乎有一座桥的轮廓,桥上挤满了影影绰绰的人形,桥下是血色的、翻滚的河水,里面隐约有无数手臂在挥舞、挣扎。那是奈何桥和忘川河。
“别看。”菲菲低声道,“这些都是幽冥中徘徊的游魂,执念未消,无法入轮回。我们不要惊动他们。”
他们继续沿着模糊的小路前行。雾气中开始出现一些“景物”。
一片枯死的树林,树上挂着的不是叶子,而是一个个风干的人形物体,随风轻轻晃动。
一条干涸的河流,河床上铺满了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各种动物的,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
一座破败的古镇,街道上空无一人,但两旁的店铺门窗后,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偶尔有纸钱从空中飘落,无声无息。
他们还看到了一些“景象”——仿佛是某些亡魂生前最深刻的记忆片段,在雾气中闪现又消失:
一个男人跪在地上,对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不断磕头,额头鲜血淋漓。
一个孩子在水边玩耍,突然失足落水,小手徒劳地伸出水面。
一个老人孤独地死在病床上,直到尸体发臭才被人发现。
这些都是人间悲剧的剪影,是未竟的执念,是放不下的怨恨与遗憾。
晓晓看得心惊胆战,死死闭着眼睛,又忍不住偷偷睁开一条缝。方阳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护在菲菲和晓晓身边。迈克则始终面不改色,只是握灯笼的手更紧了些,这些景象,比他战场上见过的血腥场面更令人不适,那是一种精神层面的直接冲击。
“这些……都是真的吗?”晓晓颤声问。
“是真的,也是假的。”菲菲的声音在雾气中显得有些空灵,“是亡魂执念的投射,是它们记忆的碎片。不要被迷惑,守住本心。”
又走了不知多久,雾气似乎淡了一些。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没有那么多影影绰绰的鬼影,反而有一种异常的“干净”。
但菲菲的脸色却更加凝重了。
“这里……怨气很重。”她停下脚步,示意大家小心。
只见这片开阔地的中央,孤零零地“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孩的背影,穿着九十年代常见的那种碎花棉袄,梳着短发。她就那样背对着他们,坐在一片虚无中,一动不动。
“刁……爱青?”晓晓下意识地小声说。
似乎听到了声音,那个身影缓缓地转了过来。
一张苍白、浮肿、但依稀能看出生前清秀模样的脸。她的眼睛空洞无神。更恐怖的是,她的身体……是拼接起来的。脖颈、肩膀、腰部、手臂、大腿……所有关节处都有清晰的、粗糙的黑色缝线痕迹,仿佛一个被粗暴缝补起来的破布娃娃。有些地方的皮肉甚至不匹配,颜色深浅不一。
她就那样“坐”着,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四人。没有怨恨,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的茫然。
晓晓吓得几乎尖叫出声,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方阳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迈克瞳孔微缩,另一只手摸向了腰间的匕首,虽然他知道这对鬼魂可能没用。
菲菲示意大家镇定,她上前一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刁爱青?我们是来帮你的。你的父母,还有张建国警官,一直在找你,想为你讨回公道。”
女孩的魂魄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空洞地“看着”他们。
菲菲又试着说了几句,提起她的父母,提起南大,提起她喜欢的书和音乐。但女孩的魂魄依旧毫无反应,仿佛一具精致的、被缝补过的空壳。
“不对劲。”菲菲眉头紧锁,“她的魂魄……残缺得太厉害了。只有最核心的一点执念还保留着形体,大部分的意识和记忆都……散了,或者被巨大的痛苦和恐惧冲碎了。”
“那怎么办?”方阳急道,“我们不是白来了?”
菲菲没说话,示意晓晓帮忙念普通召魂咒,自己闭上眼,双手结印,口中念诵起另一种咒文。这次的声音更加空灵,仿佛带着某种安抚和牵引的力量。她试图用自身的灵力,去触碰、唤醒那残魂深处可能隐藏的记忆碎片。
随着咒文的吟诵,女孩残魂周围的雾气开始波动。一些模糊的、破碎的画面在雾气中闪现,像老式电影断断续续的胶片:
——一个寒冷的冬夜,女孩背着书包,独自走在昏暗的小巷里。(背景音:风声,脚步声。)
——一扇忽然打开的门,里面伸出的一只手。(无音效,只有一只苍白的手的特写。)
——晃动的天花板,昏黄的灯光,剧烈的疼痛,冰冷的刀刃接触皮肤的感觉……(画面剧烈颤抖,模糊不清。)
——男人的笑声,低沉,愉悦,仿佛在欣赏什么杰作。(笑声扭曲变形。)
——煮沸的水,升腾的蒸汽,某种东西被放入水中的画面……(画面快速闪回,令人作呕。)
——最后,是一个男人的背影。不高,微胖,穿着深色外套,正在仔细地擦拭着双手。背景似乎是一个陈旧但整洁的厨房或工作间。男人微微侧过头,似乎想回头,但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女孩残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发出几个极其轻微、几乎难以辨识的音节:
“……书……店……老……师……熟……悉……”
话音未落,整个幽冥空间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雾气疯狂翻涌,那些游魂发出惊恐的尖啸。脚下的小路寸寸碎裂,周围的枯树、白骨河、破败古镇等景象也开始扭曲、崩塌!
“不好!有人察觉到我们在窥探,在强行干扰幽冥!”菲菲脸色大变,厉声道,“快走!原路返回!”
她一把拉住晓晓,方阳和迈克也立刻反应过来,四人转身就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
身后的崩塌紧追不舍,如同潮水般涌来。雾气中伸出无数苍白的手臂,试图抓住他们。凄厉的哭喊声、怨毒的诅咒声在耳边炸响。迈克挥舞着灯笼,冷白的光芒所照之处,那些手臂和声音便如冰雪消融般退去,但很快又从别处涌来。
“快!快!”菲菲不断催促,她的嘴角渗出一丝血迹,维持通道和抵抗干扰让她消耗巨大。
终于,前方出现了那道朦胧的光路出口,隐约能看到现实世界楼顶的景象。
“跳!”菲菲大喊。
四人用尽最后力气,纵身跃向光路出口!
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后,他们重重摔在楼顶冰冷的水泥地上。周围是熟悉的城市夜色,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四盏青铜油灯的火焰已经微弱得只剩下豆大的蓝光,八面杏黄小旗无风自落,法阵中央的钢笔和头发也化为了灰烬。
子时已过,阵法失效。
张建国已经在那里等候他们了,但他没多问,只了解四人有没有受伤。
四人躺在楼顶上,大口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浸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晓晓低声啜泣起来,一半是害怕,一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方阳挣扎着坐起来,检查大家的情况。迈克第一时间查看灯笼,还好,光芒虽然暗淡,但没坏。
菲菲脸色苍白如纸,被反噬得不轻,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我们……拿到了线索。”她喘息着,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书店……老师……熟悉……还有那个男人的背影。”
第三章:拼图与黑影
回到小旅馆时,天已蒙蒙亮。四人精疲力尽,但谁也没有睡意。
热水澡洗去了幽冥的阴寒,热茶驱散了骨髓里的冷意。他们围坐在桌前,将幽冥中看到的破碎画面和听到的那几个字,一点点拼凑起来。
“书店……老师……熟悉……”晓晓用笔在纸上写下这几个词,“这是什么意思?凶手是开书店的?或者是老师?或者……和书店、老师都有关?”
“那个男人的背影,”方阳回忆着,“不高,微胖,深色外套……看起来像是中年人。他在擦手,背景像厨房或者……工作室?”
“处理尸体的地方。”迈克冷静地分析,“两千多片,切割整齐,部分煮熟。这需要专业的解剖知识,冷静的心理素质,独立且隐蔽的空间。厨房、屠宰场、医学院的解剖室、或者……私人诊所、实验室?”
“还有‘熟悉’,”菲菲揉着太阳穴,努力缓解灵力和精神透支带来的剧痛,“刁爱青的残魂说‘熟悉’。这意味着,她可能认识凶手,至少是见过面、有印象的人。不是完全的陌生人随机作案。”
张建国一大早又赶来了,带来了热腾腾的早饭,还有他连夜整理的一些新线索——是他根据菲菲他们之前调查的方向,重新梳理卷宗和走访后得到的。
当听到“书店、老师、熟悉”这几个关键词时,这位老警察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是黑暗中划过的火柴。
“书店……老师……”他反复咀嚼着这两个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是他在思考重大线索时的习惯动作。
忽然,他猛地站起来,走到房间角落,从他那永远随身携带的旧公文包里,翻出一个更旧的、边角磨损的笔记本。他快速地翻阅着,纸张发出哗啦的声响。
“找到了!”他低呼一声,指着笔记本上的一页,“1996年1月9日,也就是刁爱青失踪前一天,有同学反映,看到她下午下课后,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书店,叫‘知行书店’。她经常去那里看书,有时候也会买些旧书。书店老板是个退休的老教师,姓吴,人很和善。”
“1月9日……”菲菲沉吟,“失踪前一天。她在书店遇到了什么?或者……看到了什么?”
“我当年也调查过这家书店和吴老师。”张建国坐回椅子,眉头紧锁,“吴老师当时六十多岁,独居,书店是他儿子开的,他平时帮忙看看店。背景很干净,没有前科,邻里评价也很好。书店里外我们都仔细搜查过,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吴老师本人也提供了证词,说那天刁爱青确实来过,买了本《红楼梦》的评注本,大概待了半小时就走了,期间没有异常。他的证词和刁爱青室友说的她带回宿舍的书对得上。”
看起来似乎没有疑点。
“但是,”张建国话锋一转,手指重重地点在笔记本上,“我现在回想起来,当年调查时,有一个细节被我忽略了,或者说,在当时看来无关紧要。吴老师提到,那天下午,除了刁爱青,还有一个‘老熟人’也来过书店,和吴老师聊了会儿天,还买了一本医学方面的旧书。”
“老熟人?医学书?”方阳坐直了身体。
“对。吴老师说那是他以前的学生,后来学医了,偶尔会回来看他,买些旧书。我当时例行公事地问了名字和联系方式,吴老师说了,我也记录下来了。”张建国翻到下一页,“叫‘赵卫国’。我和同事后来按照联系方式去找过,调查过,没发现任何异常。当时觉得,一个多年前的学生,买本旧书,和案子能有多大关系?所以没再深究。”
原来线索就藏在最不起眼的细节里。
“赵卫国……”菲菲重复着这个名字,“有照片吗?或者更详细的资料?”
张建国摇头:“没有照片。只有名字和当时登记的一个旧住址,早就拆迁了。吴老师说他这个学生‘挺有出息’,后来好像在卫生系统工作,具体不清楚。”
卫生系统。医学背景。老熟人。在刁爱青失踪前一天,出现在她经常去的书店。
所有的碎片,似乎开始指向一个模糊的轮廓。
“需要查这个赵卫国。”迈克说,“越详细越好。”
“我来想办法。”张建国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按年龄推算,肯定退休了,但还有些老关系。给我点时间。”
接下来的几天,张建国动用了自己几十年从警生涯积累的所有人脉和关系,开始了对“赵卫国”这个名字的掘地三尺式的调查。过程并不顺利,这个名字太普通,同名同姓者众多,而且时间过去太久,很多档案不全或遗失。
而菲菲四人,则再次走访了那家“知行书店”。
书店还在原址,但早已物是人非。吴老师已经过世多年,现在经营书店的是他的孙子,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对二十多年前的事一无所知。书店也重新装修过,找不到任何过去的痕迹。
他们又去了当年可能的抛尸区域重新勘查,试图寻找与“赵卫国”或医学背景相关的蛛丝马迹,依然一无所获。
时间一天天过去,焦灼感越来越重。刁爱青的父母几乎每天都会打电话来,声音里的期盼和小心翼翼,像针一样扎在每个人心上。
直到第五天傍晚,张建国匆匆赶来,脸色凝重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查到了!”他关好旅馆房门,压低声音,“赵卫国,1950年生,本地人。1977年考入医科大学,1982年毕业后分配到市局工作。后来一路升迁,1990年代初,已经是卫生局某个实权部门的副处了。”
副处!这个身份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1996年之后呢?”菲菲问。
“1996年之后,他的升迁速度更快了。”张建国继续道,“1998年升正处,2002年调到厅,2005年升副厅,直到前几年才退休。退休前,已经是巡视员(正厅待遇)。”
一个高官。一个在96年之后仕途顺利的高官。
“他的住址、家庭情况、社会关系?”迈克问得直指核心。
“他住的地方很高档,玄武湖边上的独栋别墅,退休后也住在那里。家庭……他终身未娶,独居。据说性格孤僻,不喜交际,但工作能力很强,上面很赏识。社会关系比较简单,除了工作往来,就是一些早年同学和老同事。对了,”张建国补充道,“他早年学医,后来从政,但一直对医学,特别是解剖学很感兴趣,家里据说有个私人收藏室,里面有很多医学书籍和解剖模型。这一点,在一些老同事的闲谈中提到过。”
私人收藏室……解剖模型……
气氛陡然变得凝重而冰冷。
一个具备专业医学和解剖知识的高官。
一个独居、性格孤僻、有独立空间的人。
一个在案发后仕途反而更加顺畅的人。
一个在刁爱青失踪前一天,出现在她常去书店的“老熟人”。
一个背影微胖、穿深色外套的中年男人(96年时赵卫国46岁,正符合)。
所有的线索,像散落的拼图,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了一起。
“是他。”方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拳头握得咯咯响。
晓晓脸色发白,捂着嘴:“可是……为什么?一个干部,前途无量,为什么要做那种……那种事?”
“心理变态。”迈克声音冰冷,“权力、地位、学识,有时候不仅不能约束恶魔,反而会成为他们的面具和保护伞。一些高功能反社会人格者,往往就隐藏在这些光鲜的身份之下。”
“而且,可能不止是心理变态。”菲菲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想起了幽冥中看到的那个男人擦手的背影,那种从容,那种仿佛完成了一件艺术品的愉悦感,“他可能……信奉某些东西。某些邪恶的、需要献祭的……东西。”
房间里一片死寂。如果他们的推测是真的,那么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残忍的杀人犯,更是一个隐藏极深、拥有一定社会地位和能量的恶魔。而且,事情过去了二十多年,所有的直接证据早已湮灭,仅凭幽冥中看到的碎片记忆和这些间接线索,根本不可能将他绳之以法。
“难道……就拿他没办法了吗?”晓晓不甘心地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刁叔叔和王阿姨……他们等了二十多年啊!”
张建国痛苦地闭上眼睛,这个追凶半生、铁骨铮铮的老警察,此刻看起来无比苍老和疲惫:“法律讲证据。我们现在掌握的这些,连立案都立不了。就算强行调查,以他退休前的级别和关系网,也会困难重重,打草惊蛇。”
“那就这么算了?”方阳猛地站起来,踢翻了椅子,“让那个畜生安享晚年?寿终正寝?”
“当然不。”菲菲站了起来,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燃烧着一种冰冷的火焰,“阳间的法律奈何不了他,那就用阴间的规矩。”
她看向张建国,看向闻讯赶来的、一直默默守在门外的刁富贵和王秀英夫妇。
“张警官,刁叔叔,王阿姨。”菲菲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我们可能无法让真相大白于天下,无法让凶手在法庭上接受审判。但是……”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现在调查出特定目标了,可以通过问米确定凶手,确定凶手是他的话,我们可以让他付出代价。最直接的代价。”
刁富贵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光芒。王秀英紧紧抓住丈夫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浑身都在颤抖。
“你们的意思是……”张建国喉咙发干。
“他不是喜欢研究那些邪门的东西吗?”菲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那就让他,亲自去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幽冥地狱。”
第四章:替天行道
四人进行问米仪式,结果毫无意外,凶手就是他。
计划在极度保密和谨慎中制定。
目标:赵卫国,退休高官,独居别墅。
目的:不是杀人,而是“拘魂”——用特殊方法,将他的生魂强行拘出,打入幽冥受苦,肉身则会因为失去魂魄而迅速衰亡,看起来就像是突发恶疾或自然死亡。
这种方法极其凶险,对施术者反噬极大,而且一旦失败或被反制,施术者自身也可能魂魄受损,甚至被拖入幽冥。更重要的是,这属于“私刑”,是游走在阴阳规则边缘的禁忌手段。
“一旦做了,就没有回头路。”菲菲看着三位伙伴,“而且,我们可能会沾染极大的因果,甚至折损阳寿。你们想清楚。”
方阳第一个表态:“干!对这种畜生,讲什么因果阳寿!折寿我也认了!”
晓晓虽然害怕得发抖,但还是用力点头:“我……我也干!不能让他好过!”
迈克拍了拍腰间的枪:“算我一个。有些恶魔,需要特别的方式处理。”
张建国和刁爱青的父母没有参与具体计划,但提供了赵卫国的详细住址、生活习惯、别墅布局图(张建国通过老关系搞到的),以及尽可能多的关于他个人的信息,比如他通常独处的时间,别墅的安保情况等。
行动时间选在三天后的子时,阴气最盛,也是幽冥与现世壁垒最薄弱的时刻。
这三天,菲菲几乎不眠不休,准备着所需的一切。这次要用的不是简单的通幽阵,而是更为霸道凶险的“七煞锁魂阵”。需要七种至阴至邪的材料作为阵引,配合刁爱青残魂中提取的一丝怨念(通过那缕头发),以及施术者强大的意念和灵力,才能跨越空间,强行拘拿生魂。
方阳和晓晓负责外围警戒和接应。迈克则利用他的军事技能,详细规划了潜入和撤离路线,并准备了必要的“干扰”设备——比如信号屏蔽器,防止别墅有隐秘报警装置,以及一些非致命性武器以备不时之需。
第三天,夜晚。
玄武湖在夜色中泛着微光,湖畔的高档别墅区一片静谧。赵卫国的独栋别墅位于角落,树木掩映,十分僻静。
晚上十一点,四人避开稀少的巡逻保安和监控,悄无声息地潜入别墅后院。根据情报,赵卫国通常在这个时间于二楼书房看书,然后回卧室休息。
书房亮着灯。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隐约能看到一个微胖的身影坐在书桌前。
菲菲在后院选定了布阵位置,一处背阴的角落,靠近外墙,又有树木遮挡。她迅速而无声地布下“七煞锁魂阵”。七种阴邪材料(如坟头土、百年棺钉、吊死绳灰等)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埋入土中,形成一个直径约两米的诡异圆圈。阵眼处,摆放着那缕用特殊药水浸泡过、缠绕在桃木人偶上的刁爱青的头发。
子时整。
菲菲示意众人就位。她站在阵眼处,方阳和晓晓分立左右护法,迈克隐藏在树影中,警惕着四周。
夜风吹过,树影婆娑,带来湖水微腥的气息。别墅二楼的灯光依旧亮着,那个身影似乎还在伏案工作。
菲菲深吸一口气,排除所有杂念。她咬破左手食指,将鲜血滴在桃木人偶的眉心。然后双手结出复杂的手印,脚踏罡步,口中开始吟诵艰涩古老的咒语。
这次的咒语与上次通幽时截然不同,充满了凌厉、肃杀和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随着她的吟诵,埋在地下的七种阴邪材料开始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汇聚到阵眼处。桃木人偶上的头发无风自动,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冰冷刺骨的怨念。
方阳和晓晓感到周围的温度急剧下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难以形容的腐朽和阴冷气息。他们按照菲菲事先的吩咐,屏息凝神,守住灵台清明,同时将自身的“生气”缓缓渡给菲菲,支撑她施法。
咒语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却又诡异地被局限在阵法范围之内,外界丝毫听不见。阵中的黑气越来越浓,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浮现出一些扭曲痛苦的面孔,发出无声的嘶嚎,那是被拘束在阵法材料中的残魂怨念。
与此同时,别墅二楼书房内。
赵卫国放下手中的医学古籍,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不知为何,今晚总觉得心神不宁,背后隐隐发凉。他起身走到窗边,想看看夜景平静一下心绪。
就在他拉开窗帘,望向后院的刹那……
他看到了那个站在诡异阵法中央的白衣女子,看到了她身边护法的两人,看到了地面上升腾的、仿佛拥有生命的黑气漩涡。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他看到了漩涡中,那张他三十年来无数次在噩梦中出现的、破碎而苍白的面孔——刁爱青!
“啊……!”一声短促惊恐到极致的低吼被他硬生生咽回喉咙。他想后退,想逃离,想呼救,但身体却像被无形的冰手扼住,动弹不得。一股冰冷、邪恶、充满怨恨的力量穿透了墙壁,穿透了玻璃,无视一切物理阻隔,死死攫住了他的灵魂!
他想起了那些被他刻意尘封的往事。那个寒冷的冬夜,那个青涩懵懂的女学生,那个他觊觎已久的“完美材料”。他想起了手术刀划过皮肤的触感,想起了沸水升腾的蒸汽,想起了将“作品”精心分割、打包时的专注与满足。三十年来,他将这一切深深埋藏,用地位、权势、学识筑起高墙,以为自己早已安全上岸,可以带着这个黑暗的秘密走进坟墓。
但他忘了,有些债,迟早要还。不在阳间,便在阴间。
后院中,菲菲的咒语吟诵到了最关键处。她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爆射,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咬破舌尖,蘸取心头血,凌空画出一道复杂无比的血色符箓,厉声喝道:
“天道昭昭,报应不爽!冤魂索命,七煞锁魂!赵卫国,此时不出,更待何时!”
“轰……!”
仿佛有无形的惊雷在别墅内外炸响!二楼书房窗户玻璃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赵卫国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他的胸口,不,是直接作用于他的灵魂!他的意识被硬生生从躯壳里“扯”了出来!
他“看”到了自己瘫软在书房地板上的身体,看到了那个白衣女子冰冷的目光,看到了阵法中那张对他发出无声尖啸的、属于刁爱青的怨毒面孔。
“不……不!饶了我!我知道错了!我赔钱!我什么都给!”赵卫国的生魂发出绝望的哀求,试图挣扎,但那七道黑气如同锁链,将他牢牢捆缚,拖向阵眼中心的漩涡。
“你的罪,钱赎不了。”菲菲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直接响彻在他的灵魂深处,“去向那些被你残害的亡魂忏悔吧!”
漩涡骤然扩大,将赵卫国的生魂彻底吞没!隐约能听到最后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随即戛然而止。
阵法光芒迅速黯淡,黑气消散,七种阴邪材料瞬间化为灰烬。桃木人偶上的那缕头发,也自燃起来,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夜风中。
菲菲身体一晃,脸色惨白如纸。强行施展“七煞锁魂阵”,对她的消耗巨大。
“菲菲姐!”晓晓和方阳连忙扶住她。
“没事……快走……”菲菲虚弱地说,反噬开始出现,她感到浑身冰冷,头痛欲裂。
迈克从树影中闪出,迅速清理了现场所有布阵的痕迹,连灰烬都小心收起。四人按照预定路线,悄无声息地撤离了别墅区。
回到临时落脚的小旅馆,菲菲立刻陷入昏睡,高烧不退,梦中不断呓语,浑身冷汗。方阳、晓晓和迈克守了一夜,用尽了所有退烧和安神的办法,直到天快亮时,她的体温才逐渐降下来,呼吸趋于平稳。
第二天中午,菲菲才悠悠转醒,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恢复了清明。
“成功了吗?”她第一句话就问。
“新闻还没报。”方阳守在床边,给她递过温水,“但我们回来时,看到有救护车和警车往那边去了。”
下午,本地新闻播报了一则简短的消息:“昨日夜间,我市退休干部赵卫国同志,于家中突发心源性疾病,经抢救无效不幸逝世,享年七十岁……赵卫国同志一生勤恳工作,为我市卫生事业做出了积极贡献……”
新闻画面里,是赵卫国生前的标准照,穿着西装,面带微笑,一副德高望重的模样。新闻稿对他评价颇高,措辞惋惜。
张建国关掉了旅馆房间里的小电视。房间里一片沉默。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只有一种沉重的、混合着释然、悲哀和莫名空虚的寂静。
替天行道。私刑处决。他们做了法律做不到的事,给了受害者家属一个迟来三十多年的、扭曲的“公道”。但心中并无快意,只有如释重负的疲惫,和一丝隐隐的不安,他们毕竟,跨越了阴间那条线。
几天后,菲菲身体稍微恢复,四人准备离开南京。
机场,张建国和刁爱青的父母都来送行。
没有过多的言语。刁富贵和王秀英紧紧握着菲菲的手,老泪纵横,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深深的一鞠躬。张建国郑重地向四人行了个礼,这个老警察的腰板挺得笔直,眼中含着泪光,也含着某种终于可以放下的释然。
“谢谢。”他哑声说,“谢谢你们……给了那孩子……一个交代。”
菲菲点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安检口。
方阳、晓晓、迈克紧随其后。
飞机冲上云霄,离开了这座承载了太多悲伤和秘密的城市。
机舱里,晓晓靠在窗边,望着外面翻涌的云海,忽然轻声说:“菲菲姐,我们做的……是对的吗?”
菲菲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良久,才轻轻说:“对错,有时候很难分。我们只是做了我们认为该做的事。”
方阳握了握晓晓的手:“别想了。至少,那对老夫妻,今晚能睡个安稳觉了。那个老警察,也能合眼了。”
迈克看着窗外,用英文低声说了一句:“Sometimes justice doesnt wear a badge.”(有时候,正义并不佩戴徽章。)
飞机穿过云层,飞向他们的城市,飞向那个小小的、等待他们归去的晨曦事务所。
那里,还有新的鸡毛蒜皮,新的悲欢离合,新的等待他们去帮助的人,和等待他们去解决的事。
阳光穿透舷窗,照亮了他们的侧脸。
幽冥的阴冷,南京的沉重,都留在了身后。
前方,是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