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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8章 三人行(续):可可西里

题记:喜欢看悬疑反转的朋友请看到最后,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

第一章:街坊四邻的“麻烦事”

自从云南虫谷回来,三人决定林教授给的一百不存了,用于改善生活,晨曦灵异事务所的生活水平直线上升。方阳整天开着林雅送的那辆丰田酷路泽晃荡,被菲菲和晓晓揪着耳朵教训。晓晓嚷嚷着要换个大门面,被菲菲一句“铺子大了冷清”给驳回了。方阳的帐篷升级成了豪华版,自带充电口。

“这下舒服了吧?”晓晓踢了踢帐篷。

方阳钻出来,一脸满足:“那必须!这可是探险级帐篷,防风防水防蚊虫...”

“防不防色狼?”晓晓挑眉。

“滚!”

菲菲端着茶杯从里间出来,看两人又要吵起来,无奈摇头:“行了,有这功夫,不如想想今天吃什么。”

“火锅!”两人异口同声。

菲菲笑了:“那就火锅。不过得先把张大妈家的‘事儿’给办了。”

张大妈住事务所隔壁小区,最近总说家里闹鬼,半夜厨房有响动,冰箱里的菜总是不翼而飞。菲菲去看过,不是什么厉鬼,就是个贪吃鬼,生前是个胖子,死后舍不得美食。

“简单,”菲菲说,“给它烧点纸钱买菜,再画张引路符送它去该去的地方就行。”

于是三人去张大妈家,装模作样做了场法事。其实就菲菲一个人在忙活,方阳和晓晓负责摆架势:一个摇铃铛,一个撒纸钱,配合默契。

完事后,张大妈千恩万谢,硬塞给他们一篮子土鸡蛋。

“这趟赚了!”晓晓拎着鸡蛋,美滋滋的,“土鸡蛋可好吃了,晚上可以炒鸡蛋吃。”

“出息。”方阳撇嘴,“两千万在手,还稀罕几个鸡蛋?”

“你懂什么,这是心意!金钱买不到的心意!”

正斗着嘴,对面楼的王大爷颤巍巍过来了:“菲菲啊,我家好像也有点不对劲...”

王大爷说,他家书房总有一股墨臭味,熏得人头昏脑涨。菲菲去了一看,乐了。不是什么鬼,是王大爷自己。他收藏了一方古砚台,是陪葬品,沾了墓主人的怨气。菲菲把砚台拿到太阳底下晒了三天,怨气散了,墨臭味也没了。

王大爷感激不尽,送来两百块钱和一幅自己写的字——“驱邪镇宅”。

字写得不错,就是装裱破了点。晓晓想挂起来,方阳说挂门口能辟邪,两人又吵了一架。

最搞笑的是楼下宠物店的老板娘,说她家的猫最近行为诡异,总是对着空气哈气,还炸毛。

“是不是有脏东西啊?”老板娘紧张兮兮。

菲菲去看了,差点笑出声。那猫不是见鬼,是发情了。她没好意思直说,只画了张安神符贴在猫窝上。

“保准三天就好。”菲菲信誓旦旦。

果然,三天后猫正常了。老板娘送来两袋猫粮和一只小猫,说给事务所养只猫镇宅。晓晓倒是想养,被菲菲和方阳联手否决:出门了谁来喂猫?

就这么着,日子在鸡毛蒜皮的小事中一天天过去。帮李大婶找回丢了的金项链(其实是她自己塞袜子里忘了),给赵大爷家看风水(其实就是挪了挪沙发),给钱阿姨刚出生的孙子取名字(菲菲翻了三小时《周易》)。

报酬五花八门,一筐苹果、两只老母鸡、三斤腊肉、甚至还有一包自家腌的酸菜。

“咱们快成社区服务站了。”方阳一边啃鸡腿一边说。

“多好,接地气。”晓晓在数腊肉,“这条肥,适合炒蒜苗;这条瘦,炖汤好...”

菲菲在泡茶,闻言笑了笑:“平凡点好。总比天天往无人区、深山老林里钻强。”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晓晓去开门,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位老人,约莫七十岁,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穿着考究的中山装,手里拄着根紫檀木拐杖。身后跟着四个黑衣保镖,个个身材魁梧,墨镜遮面。

这架势,跟电影里的大佬似的。

“请问,李菲菲大师在吗?”老人开口,声音温和慈祥。

菲菲起身:“我是。您请进。”

老人进屋,保镖想跟进来,被他抬手制止:“外面等着。”

他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事务所,不大,但整洁。墙上挂着王大爷送的“驱邪镇宅”,办公桌上摆着云南带回来的铜铃,墙角堆着街坊们送的各种“报酬”。

“听说三位大师本事了得,能寻人招魂。”老人开门见山,“老朽姓陈,想请三位帮个忙。”

菲菲给他倒茶:“陈老先生请说。”

陈老先生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眉宇间和他有几分相似。

“这是我儿子,陈明。”老人声音有些颤抖,“三个月前,他去可可西里考察,失联了。搜救队找了半个月,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拿出一份资料,是搜救报告和失踪人口立案证明。

“官方已经放弃搜寻,但我不甘心。”老人老泪纵横,“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听说你们能用灵魂感应的方法找人,无论多少钱,只要能找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菲菲看着照片,又看看老人,眉头微皱。

方阳和晓晓也凑过来。照片上的男人笑容阳光,背景是雪山,应该是在可可西里拍的。

“可可西里...”方阳咂嘴,“那地方可不好进。”

“我知道。”老人擦擦眼泪,“所以我才来找你们。我准备了最好的装备,最专业的保镖,只要能找到我儿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他掏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两百万。

晓晓眼睛都直了。

菲菲却没有立刻接,而是盯着老人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陈老先生,灵魂感应需要您儿子的生辰八字,还有他贴身的东西。”

“有,都有。”老人赶紧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布包,里面是一张写着八字的红纸,和一枚玉佩,“这是他从小就戴的玉佩,从没离过身。”

菲菲接过玉佩,入手温润,是上好的和田玉。她闭上眼睛,指尖轻抚玉佩表面...

片刻后,她睁开眼,神色更加困惑。

“怎么样?”老人急切地问。

“玉佩上...有灵魂波动。”菲菲缓缓道,“但很微弱,而且...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

“说不清。”菲菲摇头,“像是被什么隔绝了,或者...干扰了。”

老人叹息:“可可西里那地方,本来就神秘。大师,您就帮帮我吧,无论成不成,这两百万都是你们的。”

菲菲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我们接。但有些话要说在前头:第一,可可西里环境恶劣,我们不能保证所有人都安全回来;第二,灵魂感应可能受干扰,不一定能找到;第三,整个过程必须听我指挥。”

“没问题,都听您的!”老人连连点头,“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我们需要准备三天。三天后,早上七点,这里集合。”

老人千恩万谢地走了。保镖簇拥着他上车,一辆黑色加长林肯缓缓驶离。

晓晓拿起支票,手都在抖:“两……两百万!菲菲姐,咱们又发了!”

方阳却皱眉:“菲菲,你刚才说‘奇怪’,是什么意思?”

菲菲摩挲着那枚玉佩,眼神凝重:“这玉佩上的灵魂波动,不像是活人的,也不像是死人的...倒像是...被封印的。”

“封印?”晓晓不懂。

“就是有人用特殊方法,把灵魂波动封存在这玉佩里,好像故意让我们感应到。”菲菲说。

方阳脸色变了:“你是说...这次有未知危险?”

“不知道。”菲菲把玉佩放回红布包,“也许是我多疑了。但这次去可可西里,我们要格外小心。”

三人正说着,门铃又响了。

“今天生意这么好?”晓晓跑去开门,然后尖叫起来,“迈克!”

门口站着的,正是羌塘一别近两年的迈克。他晒黑了些,但精神很好,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笑容灿烂。

“嘿,朋友们!”迈克张开双臂,“想我没?”

三人又惊又喜,围上去又是拥抱又是拍肩。羌塘四个月的生死与共,让他们成了过命的交情。

“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晓晓兴奋地问。

“临时决定的。”迈克放下背包,“公司给我放了一年长假,我想着来中国看看你们,顺便旅旅游。怎么,不欢迎?”

“欢迎!太欢迎了!”方阳勾住他肩膀,“今晚必须喝一顿!”

菲菲也很高兴:“正好,我们接了个大单子,要去可可西里。你要不要一起去?不过事先声明,可能有危险。”

“可可西里?”迈克眼睛一亮,“藏北那个?我一直想去!有危险更要去,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

“太好了!算我一个!”迈克搓着手,“需要我准备什么?装备?物资?我可有经验了!”

“你人来就行,这次我是你老板,事后给你报酬。”菲菲笑道,“这次雇主准备了保镖和装备。”

“遵命,boss!”

当晚,四人去吃了火锅,开了包厢。

“这次点贵的!”晓晓拿着菜单,眼睛放光,“肥牛要三盘!毛肚两盘!黄喉、虾滑、鸭肠...都要!”

方阳吐槽:“你是猪吗吃这么多?”

“要你管!迈克哥来了,得好好招待!”

迈克看着满桌的菜,眼睛都直了:“我在美国可吃不到这么正宗的火锅。”

锅底沸腾,红油翻滚。四人举杯,菲菲喝茶,其他三人喝啤酒。

“为了重逢!”方阳说。

“为了友谊!”晓晓说。

“为了活着!”迈克说。

菲菲笑了:“为了明天。”

酒杯碰在一起,笑声传出去很远。

吃着喝着,方阳把可可西里的事说了。迈克听完,眉头微皱:“可可西里...那地方比羌塘还恶劣。平均海拔五千米以上,是真正的生命禁区。而且...”

他顿了顿:“那里有很多神秘的传说。藏民说,那是山神的领地,凡人不能踏入。”

“我们又不是去踏山神的领地。”晓晓不以为然,“我们是去找人。”

“希望如此。”迈克轻松了很多。

饭吃到一半,晓晓突然问:“菲菲姐,你说那个玉佩,会不会有问题啊?”

菲菲夹了片毛肚,在锅里涮了涮:“玉佩上的灵魂波动很奇怪,但我又说不出哪里怪。”菲菲摇头,“也许是我多虑了。可可西里那种地方,磁场混乱,灵魂波动异常也正常。”

方阳灌了口啤酒:“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迈克在,还有他的枪,咱们战斗力翻倍啊!”

迈克笑了:“我在羌塘可是靠你们才活下来的。这次该我保护你们了。”

“互相保护。”菲菲举杯,“我们是一家人。”

“对,一家人!”四人再次碰杯。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包厢里,火锅热气腾腾,笑声不断。

这样温暖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呢?

他们不知道。

三天后,他们将踏上另一段生死旅程。

第二章:驶向生命禁区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菲菲查阅了所有关于可可西里的资料——地理的、气候的、传说的。方阳检查了所有法器,补充了朱砂、符纸。晓晓准备了充足的药品和食物清单传给陈老先生,足够十几个人吃一个月。迈克则利用自己的人脉,搞到了几件“好东西”——军用级卫星电话、防弹背心、还有几把多功能军刀。

“以备不时之需。”迈克这么说。

第四天清晨七点,陈老先生准时出现。这次他带了十六名保镖,个个装备精良,甚至还有两个医护兵。

“这些是我公司的安保人员,都有野外生存经验。”陈老先生介绍,“这位是队长,阿强。”

阿强是个板寸头,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朝菲菲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车队出发了。陈老先生坐一辆越野车,菲菲四人坐一辆,保镖们分坐三辆。五辆车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驶出城市。

第一天的路程很顺利。沿着高速一路向西,途经西安、兰州。窗外的景色从平原变成黄土高原,再变成戈壁滩。

晓晓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荒凉的景色:“这地方比云南还荒...”

“说你头发长见识短了吧,这才刚开始。”方阳吐槽,“等进了青海,那才叫荒凉。”

第二天,他们抵达西宁。在这里休整一天,补充物资。陈老先生很大方,所有开销全包,还给大家买了抗高反的药。

“老爷子挺大方啊。”方阳吃着烤羊肉串,含糊不清地说。

“丧子之痛,可以理解。”菲菲小口喝着酥油茶,“他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找到儿子。”

迈克没说话,只是看着街对面的陈老先生。老爷子正在跟阿强说着什么,表情严肃。

第三天,他们离开西宁,驶向格尔木。这段路开始难走,海拔越来越高,气温越来越低。远处已经能看到雪山的轮廓。

“那就是昆仑山脉。”菲菲指着窗外,“可可西里在它的南麓。”

晓晓开始有高反。菲菲给她吃了药,让她少说话多休息。

第四天,抵达格尔木。这里是进可可西里前最后一个补给点。陈老先生包下了一个旅馆,让大家好好休息,明天正式进无人区。

晚上,菲菲站在旅馆天台上,看着远处的雪山。月光下的昆仑山,像一条沉睡的巨龙,威严而神秘。

迈克走上来,递给她一杯热水:“睡不着?”

“嗯。”菲菲接过水杯,“总觉得这次...不太对劲。”

“你是指陈老先生?”

“不是。”菲菲皱眉,“那枚玉佩,我昨晚又感应了一次。灵魂波动更弱了,而且...有变化。”

“什么变化?”

“说不清。”菲菲摇头,“像是有人在远程操控,故意干扰我的感应。”

迈克沉默片刻:“明天就要进可可西里了,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不。”菲菲眼神坚定,“答应了的事,就要做到,这是我做人的底线。”

“有道理。”迈克笑了,“你还是老样子,看着文静,其实比谁都倔。”

菲菲也笑了:“你不也是?羌塘那种地方都敢去。”

“那不一样。羌塘是为了艾米丽,值得。这次是和老朋友一起,也值得。”

“谢谢!。”菲菲喝口水,“早点休息吧,明天要赶路。”

第五天清晨,车队离开格尔木,正式驶向可可西里。

路越来越难走,从柏油路变成砂石路,再变成车辙印。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荒原,除了偶尔几丛骆驼刺,几乎看不到绿色。远处是连绵的雪山,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可可西里,蒙古语意思是‘青色的山梁’。”菲菲看着资料,“但这里一点都不青。”

“海拔太高,植物长不起来。”迈克开车,神情专注,“这里平均海拔五千米以上,比羌塘还高。”

果然,随着海拔升高,所有人都开始不适。头痛、恶心、呼吸困难,连迈克这种有经验的,脸色也不好看。

陈老先生准备了氧气瓶,每人发了一个。

“省着点用。”阿强说,“后面可能更糟。”

中午,他们在一个背风处休息。晓晓吐了,菲菲给她喂药按摩。方阳也头晕,但强撑着帮忙搭帐篷。

“这才刚开始。”迈克看着远方,“真正的可可西里,还在前面。”

下午继续赶路。景色越来越荒凉,天空却越来越蓝,蓝得发黑。云朵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偶尔能看到藏羚羊在远处奔跑,看到车队,警惕地停下观望。

“藏羚羊!”晓晓趴在车窗上,兴奋地喊,“好可爱!对不起,我们之前为了生存,吃过你们的同伴。”

“我们尽量不要打扰它们。”菲菲说,“这里是它们的家园,我们只是过客。”

傍晚,他们在一处河谷扎营。这里有条小河,虽然水很少,但至少能取水。

保镖们很专业,很快搭好帐篷,生起篝火。晚餐是压缩干粮和罐头,但没人抱怨,在这种地方,有吃的就不错了。

陈老先生胃口不好,只喝了点粥就回帐篷了。阿强安排人守夜,三班倒,确保安全。

夜里,气温骤降到零下十度。即使裹着睡袋,也能感受到刺骨的寒冷。风很大,吹得帐篷哗哗作响,像无数鬼魂在哭嚎。

菲菲睡不着,走出帐篷。迈克和方阳在守夜,正在篝火边添柴。

“怎么不睡?”方阳问。

“睡不着。”菲菲在他们旁边坐下,“这里的‘气’很乱。”

“气?”

“你可以理解为能量场。”菲菲解释,“可可西里的能量场很混乱,有自然的,也有人为的。我能感觉到...很多灵魂被困在这里,无法离开。”

方阳沉默,往火里扔了根柴:“你觉得陈明还活着吗?”

菲菲摇头:“可能性很小。这种环境,失踪三个月...但陈老先生给的灵魂波动还在,虽然微弱。这也是我愿意来的原因,万一呢?”

“希望如此。”方阳看着跳动的火焰,“但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第六天,路彻底消失了。车队在荒原上颠簸前行,几次差点陷车。幸好车都是改装过的,有惊无险。

中午时分,他们到达了陈明最后发出信号的地点,一个GpS坐标点。

这里是一片开阔地,除了几块风化的岩石,什么都没有。

“搜救队在这里找到了他的背包和一些个人物品。”陈老先生指着地面,“但人...不见了。”

菲菲下车,取出罗盘。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最后指向东南方向。

“那边有东西。”她说,“很强的灵魂波动。”

“多远?”阿强问。

“不确定,但至少还要走两天。”

陈老先生看着东南方,那里是连绵的雪山:“那就走。”

车队继续前进,但一个小时后,被迫停下——前面是乱石滩,车开不过去了。

“只能徒步了。”阿强说。

于是所有人背上装备,开始徒步。保镖们负重最多,除了自己的装备,还要背公共物资。菲菲四和晓晓相对轻松,只背了必要的法器。

可可西里的徒步,比羌塘更难。这里海拔更高,空气更稀薄,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而且地形复杂,一会儿是乱石滩,一会儿是沼泽,一会儿又是陡坡。

晓晓走了一半就受不了了,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菲菲给她吸氧。

就这样又走了一天。傍晚,他们在一处山坳扎营。

这里背风,有条小溪,算是理想营地。但菲菲的罗盘指针转得更疯了,几乎要飞出来。

“就在附近。”她脸色凝重,“但波动很乱,像是有很多灵魂纠缠在一起。”

“很多?”方阳皱眉,“除了陈明,还有别人?”

“不知道。”菲菲收起罗盘,“今晚大家小心点,轮流守夜。”

夜里果然不太平。

先是听到远处传来狼嚎,不是一只,而是一群。接着是奇怪的脚步声,围着营地转圈,但守夜的人出去看,又什么都没有。

更诡异的是,篝火的火焰时不时变成绿色,虽然很快又变回来。

“有东西在附近。”菲菲握紧符纸,“很多。”

陈老先生也出来了,看着黑暗深处,眼神复杂:“明天...就能找到了吧?”

“但愿。”菲菲说。

第七天清晨,众人继续前进。今天的气氛格外凝重,连保镖们都感觉到了不对劲,太安静了,连风声都没有。

走了三个小时,前方出现一座山。不高,但形状奇特,像一头趴着的巨兽。

罗盘指针直指那座山。

“就在山里。”菲菲说。

陈老先生眼睛亮了:“快!快过去!”

靠近山体,才发现山脚下有个洞口,被碎石半掩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是这里了。”菲菲感受着洞内涌出的阴冷气息,“灵魂波动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阿强指挥保镖清理洞口碎石。半个小时后,洞口完全显露——是个天然溶洞,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要进去吗?”方阳问。

“进。”陈老先生斩钉截铁,“我儿子在里面,我一定要进去。”

菲菲看向迈克,迈克点头:“你们跟着我。”

于是几名保镖打头,随后是迈克,菲菲,陈老先生第三,方阳和晓晓在中间,阿强断后。一行人打开头灯,钻入洞口。

进入洞口后,洞穴变大,一路向下。岩壁上有很多人工开凿的痕迹,还有奇怪的壁画,画着一些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生物,在做着诡异的祭祀。

“这...不是天然洞穴。”菲菲看着壁画,“可能是墓。古墓。”

陈老先生眼睛更亮了:“快,快往里走!”

越往里走,人工痕迹越明显。出现了台阶、石柱,甚至还有石门。但石门都敞开着,像是被人打开过。

“有人来过。”迈克蹲下,检查地上的脚印,“不止一批,时间跨度很大。最新的...大概三个月前。”

陈老先生呼吸急促:“是我儿子!他一定在里面!”

又走了约半小时,前方出现一座巨大的石门。门高约五米,宽三米,上面雕刻着复杂的图案:太阳、月亮、星辰,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符号。

门是关着的。

“怎么开?”阿强问。

菲菲仔细研究门上的图案,突然说:“这不是门,是封印。封印里面的东西。”

“什么东西?”晓晓声音发颤。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善类。”菲菲看向陈老先生,“陈老先生,您确定要进去吗?里面可能有危险。”

“进!”陈老先生几乎是在吼,“我儿子在里面!必须进!”

菲菲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八卦镜和铜钱剑,在门前布下阵法。然后咬破指尖,在门上画了一个血符。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开!”

血符发出红光,石门缓缓打开。

一股阴冷、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墓道。墓道两旁立着石像,形态诡异,像是守卫。地面铺着石板,石板上刻着看不懂的文字。

“这是...藏文?”方阳问。

“不,比藏文更古老。”菲菲摇头,“可能是古象雄文,或者...更早的文字。”

一行人小心翼翼走进墓道。头灯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照出两旁石像狰狞的面孔。

突然,最前面的保镖踩到一块石板,石板下沉。

“咔哒”一声。

“小心!”迈克大喊。

但已经晚了。两侧墙壁突然射出无数箭矢!速度快得惊人!

“趴下!”一名保镖扑倒陈老先生。

迈克也按倒菲菲。方阳抱着晓晓滚到一边。

箭矢如雨,射中了三个来不及躲闪的保镖。他们惨叫着倒下,箭头上泛着诡异的蓝光——有毒!

“退!快退!”阿强大喊。

但墓道尽头又传来“轰隆”声,一块巨石从顶部落下,堵住了退路!

前有机关,后无退路。

他们被困住了。

第三章:古墓惊魂

箭雨过后,墓道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金属锈蚀的气息。三具保镖的尸体横在青石地板上,毒箭贯穿了他们的要害部位,伤口周围已经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还在“滋滋”冒着细微的白烟。

“毒箭有腐蚀性!”阿强脸色铁青,迅速检查了尸体的状况,沉痛地摇了摇头,“没救了,毒性太猛。”

剩下的保镖端着枪的手微微发抖。死亡来得如此突然,刚才还在并肩行走的同伴,转眼就成了冰冷的尸体。

陈老先生站在尸体旁,嘴唇哆嗦着,眼眶通红,身体也在微微颤抖。他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声音:“继续前进...不能让他们白死。我儿子...一定在前面等我们。”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悲伤和决绝,任谁听了都会动容。

菲菲蹲下身,仔细检查了箭矢和墙壁上发射箭矢的孔洞,眉头紧锁:“这是连环机关,触动一块石板就会触发。看这些痕迹...已经有人先我们一步触发了大部分,但我们运气不好,碰上了漏网之鱼。”

迈克用战术手电照亮前方的墓道,地面上果然有一些杂乱的脚印,有些已经很淡,有些却相对新鲜。“至少有两批人来过这里,时间相差不会太久。”

“是我儿子的考察队,还有...搜救队?”陈老先生急切地问。

“有可能。”迈克没有多言,但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

众人收拾心情,继续前进。这次加倍小心,每一步都先用登山杖或枪托试探地面。墓道幽深曲折,空气越来越潮湿阴冷,墙壁上凝结着水珠,滴落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是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走了约莫十分钟,前方再次出现岔路,这次是左右两条。左边的通道传来微弱的“嘶嘶”声,像是蛇类吐信;右边的则寂静无声。

“走哪边?”阿强看向菲菲。

菲菲再次尝试使用罗盘,指针依旧狂转不止。“不行,这里的地磁完全混乱。”她侧耳倾听片刻,“左边的声音...不太对劲。”

陈老先生却指着右边:“走这边!我...我好像感觉到了明明的气息!”他的表情混杂着悲伤与一种近乎偏执的渴望。

阿强犹豫了一下,挥手示意两名保镖先去右边探路。两人端着枪,小心翼翼挪入黑暗。手电光晃动着,很快,他们的身影和光线就被黑暗吞没。

大约过了三分钟,对讲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接着是其中一人压抑着惊恐的声音:“强哥...这里有东西...很多...啊……!!”

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对讲机里只剩下令人心悸的忙音。

“大张!小王!”阿强对着对讲机低吼,却再无回应。

众人脸色大变。陈老先生身体晃了晃,像是要晕倒,被旁边的保镖扶住。

“看来右边是死路。”方阳声音低沉,“左边就算有蛇,也比未知的、能瞬间吞噬两个人的东西好对付。”

菲菲点头,从背包里取出雄黄粉和驱蛇药分给大家。“撒在裤脚和手腕,尽量别让皮肤裸露。”

一行人屏住呼吸,踏入左边的通道。那股“嘶嘶”声越来越清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腥与腐朽混合的气味。手电光扫过,能看到地面和墙壁上有许多细小的孔洞。

“小心脚下和墙壁!”迈克低喝。

话音刚落,一个保镖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软滑的东西,他低头一看,瞬间魂飞魄散——那是一条盘踞着的、色彩斑斓的毒蛇,正昂起头,冲他吐着鲜红的信子!

“蛇!”他尖叫着跳开,枪口下意识地调转。

“别开枪!”菲菲厉声阻止,但已经晚了。

“砰!”

枪声在狭窄的通道里被放大数倍,震得人耳膜生疼。子弹击中了毒蛇旁边的石壁,火星四溅。这一枪如同捅了马蜂窝,刹那间,无数“嘶嘶”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墙壁上、地面上、甚至头顶的缝隙里,钻出成百上千条毒蛇!它们大小不一,颜色艳丽,三角形的蛇头显示出剧毒的特性,像一片蠕动的彩色潮水,朝众人涌来!

“后退!快后退!”阿强嘶吼,一边开枪射击,一边将陈老先生护在身后。

子弹打在蛇群中,溅起血肉,但更多的毒蛇涌了上来。一个保镖动作稍慢,脚踝被咬中,惨叫一声倒地,瞬间就被蛇群淹没,只来得及发出几声短促的哀嚎。

混乱中,方阳挥舞着工兵铲,拍飞几条蹿到近前的毒蛇。晓晓吓得脸色惨白,大吼着用斧头砍断好几条蛇。菲菲快速从包里掏出几张黄符,咬破指尖在上面疾画。

“离火符,起!”

黄符无风自燃,化作几个拳头大的火球,飞入蛇群。火焰对冷血动物有着天然的威慑,蛇群攻势为之一滞,发出焦躁的“嘶嘶”声。

“趁现在!冲过去!”迈克看准时机,掏出火把点燃,在前开路。火焰所过之处,毒蛇纷纷退避。

众人连滚带爬冲过这段恐怖的蛇窟通道,来到一个相对开阔的石室。身后,蛇群的“嘶嘶”声被甩开一段距离,但谁也不敢松懈。

清点人数,又折损两人。现在算上陈老先生和菲菲四人,总共只剩十三人。气氛压抑得几乎要凝固,空气中除了血腥味,还弥漫着恐惧和绝望。

陈老先生老泪纵横,喃喃道:“都怪我...都怪我非要进来...”

“老爷,不怪你。”阿强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眼神狠厉,“只能往前,找到少爷,然后尽快出去!”

这间石室四壁光滑,没有明显出口,只在中央有一个浅浅的水潭,水色漆黑,深不见底,散发出刺骨的寒意。水潭边散落着一些枯骨,有人类的,也有动物的。

“出口在水下?”方阳探头看了看,立刻缩回来,“水太冷了,而且不知道多深,有没有危险。”

菲菲走到水潭边,仔细观察水面。忽然,她脸色一变:“退后!水里有东西!”

几乎在她出声的同时,漆黑的水面泛起涟漪,十几条黑影如同利箭般射出水面!那是一种怪异的鱼类,长约半米,身体细长如鳗,却长着类似蜈蚣般的密集步足,头部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圆盘状大口!

“是鬼齿鱼!快躲开!”菲菲一边喊,一边将晓晓拉到自己身后。

鬼齿鱼弹跳力惊人,速度快如闪电。一个保镖躲避不及,被一条鬼齿鱼凌空咬住肩膀,锋利如匕首的牙齿深深嵌入皮肉。他惨叫着想将其扯下,旁边的阿强眼疾手快,一枪托砸碎了怪鱼的脑袋。但那保镖的肩膀已是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水潭里不断有鬼齿鱼跃出,众人且战且退,背靠墙壁。子弹和刀对付这些灵活迅捷的水怪效果有限,很快又有一人受伤。

“这样下去不行!”迈克大喊,“得封住水潭!”

“用炸药!”阿强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塑胶炸药,迅速设定好延时,奋力扔进水潭中央。

“趴下!”

众人刚刚伏低身体。

“轰隆!!”

沉闷的爆炸声从水下传来,整个石室都在震颤。水花夹杂着破碎的鱼尸冲天而起,又哗啦啦落下。水潭被炸得一片浑浊,暂时没了动静。

“快找出口!”迈克率先跃起,在水潭周围的石壁上摸索。

方阳眼尖,看到爆炸后水潭对面石壁上,似乎被震开了一道缝隙。“这边!”

缝隙很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走!”阿强当机立断,让两个保镖扶着受伤的同伴,依次挤入缝隙。陈老先生、菲菲四人在中间,阿强带着最后一名保镖断后。

缝隙内部是一条向下的狭窄坡道,湿滑异常。众人手脚并用,艰难下行。坡道尽头,又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比之前见过的都要广阔。

洞穴中央,静静卧着一座高达三米、长达十余米的石台,或者说,是一座石棺的基座。而在石台周围,散落着大量白森森的骨骸,有人类的,也有野兽的,层层叠叠,不知堆积了多少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就在他们踏入洞穴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带着陈腐和甜腻的味道。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仿佛被某种远古的掠食者盯上。

手电光束慌乱地扫过洞穴各处,最终定格在石台之上。

那里,盘踞着一个令人灵魂颤栗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条巨蟒,但它的体型已经超出了人们对“蟒蛇”的认知。它的身躯最粗壮处几乎赶得上越野车的轮胎,体长至少超过三十米,暗青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在手电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它盘踞的姿态如同小山,一颗硕大无比的三角形头颅微微昂起,冰冷无情的竖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幽绿的光芒,正静静地、死死地“望”着这群不速之客。分叉的猩红信子偶尔吐出,发出轻微的“嘶嘶”声,空气中那股甜腥味正是来源于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所有人的血液都像被冻结,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在这样史前巨兽般的生物面前,人类显得如此渺小。

“别动...千万别动...”迈克用几乎微不可闻的气声说道,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作为前海豹突击队员,他经历过无数险境,但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如此原始的恐怖威压。

晓晓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丝声音。方阳握紧了手中的砍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但他自己知道,这把刀在这怪物面前恐怕连挠痒痒都算不上。菲菲脸色苍白如纸,她感受到了这巨蟒身上凝聚的、近乎实质化的阴煞之气,这绝非凡物,而是不知道在这极阴之地修炼了多少岁月的妖物!

阿强和剩下的几名保镖更是如临大敌,枪口微微抬起,却不敢有丝毫多余的动作。他们深知,在这种狭窄空间激怒这样的怪物,后果不堪设想。

短暂的死寂被陈老先生一声压抑的、饱含惊喜的抽气声打破:“在那里...我儿子...一定在那石台后面!”

他的声音虽然低,但在绝对寂静的洞穴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巨蟒那灯笼般的幽绿竖瞳,瞬间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嘶……!!”

一声低沉到让人心脏都跟着共振的嘶鸣从巨蟒喉咙深处发出,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舒展,鳞片摩擦着地面和石台,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跑!!”迈克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打破了凝滞的恐惧。

几乎在同一时间,巨蟒动了!它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巨大的头颅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腥风直扑人群!那张开的血盆大口,足以轻易吞下一整个人!

“开火!开火!!”阿强咆哮着,和幸存的保镖们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洞穴中炸响,子弹打在巨蟒的鳞片上,迸溅出点点火星,发出“叮叮当当”如同打铁般的声响,却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穿透!

“打眼睛!打它的眼睛!”迈克一边拉着菲菲和晓晓向侧后方翻滚躲避,一边大喊。

一名保镖试图瞄准巨蟒的眼睛,但巨蟒的速度太快,头颅一摆,便避开了要害。同时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般横扫而来!

“小心!”方阳推开身边一个反应稍慢的保镖,自己却被尾巴的余势扫中,闷哼一声,摔出去好几米,胸口火辣辣地疼。

那名被他推开的保镖还没来得及道谢,巨蟒的头颅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回转,一口将他拦腰咬住!

“啊……!!”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响彻洞穴。

巨蟒仰头,喉部肌肉蠕动,活生生将一个人吞了下去!那凸起的人形顺着它的颈部滑入身体,场面恐怖至极。

“老吴!!”阿强目眦欲裂,疯狂射击,但子弹依旧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趁着巨蟒吞咽的短暂间隙,迈克、方阳和还能动的保镖们,连拉带拽,护着陈老先生、菲菲和晓晓,拼命朝着洞穴另一侧一个不起眼的、被骨骸半掩的狭窄洞口冲去。

巨蟒显然不打算放过这些闯入者,它吞下猎物后,立刻调转方向,庞大的身躯碾压过地面的骨骸,发出“咔嚓咔嚓”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疾追而来。

“快!进去!”迈克率先冲进洞口,转身将菲菲和晓晓拉进去。方阳紧随其后,然后是阿强拖着精神有些恍惚的陈老先生,最后两名保镖也连滚带爬地钻了进来。

就在最后一人刚刚将腿收进洞口的刹那,巨蟒的头颅狠狠撞在洞口岩壁上!

“轰隆!!”

碎石簌簌落下,整个洞穴都在摇晃。洞口不算小,但对巨蟒那卡车头般的脑袋来说还是太窄了。它疯狂地撞击、撕咬着洞口边缘的岩石,试图扩大通道,石块崩裂,尘土飞扬,那幽绿的竖瞳死死盯着洞内众人,充满了暴戾与贪婪。

“它进不来!快往里走!”迈克喘息着催促。

这个洞中洞比想象的深,也狭窄得多,众人只能猫着腰前进。身后巨蟒撞击岩壁的声音和愤怒的嘶鸣不断传来,提醒着他们仍未脱离险境。

不知走了多久,撞击声渐渐微弱,最终消失了。但没人敢放松,谁知道那怪物会不会绕路?

通道开始向上延伸,空气也似乎流通了一些。前方隐约有微光透入。

“有光!是出口!”晓晓声音带着哭腔和希望。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终于,他们爬出通道,来到了一个相对较小的石室。

这石室呈圆形,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顶部不知为何泛着幽幽的冷光,勉强能视物。石室中央,赫然摆放着一口巨大的石棺。石棺样式古朴,通体由某种黑色石材雕成,棺盖上刻满了复杂难明的纹路和图案,隐约能看出日月星辰、奇珍异兽,还有一些仿佛文字又似图腾的符号。

石棺周围的地面,镶嵌着七块颜色各异的宝石,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散发出微弱但持续的光晕。整个石室除了这口石棺和七星宝石,空空如也,再无他物。

没有陈明,也没有任何活人或尸体的痕迹。

“明明...我儿子呢?”陈老先生挣脱阿强的搀扶,踉跄着扑到石棺旁,双手抚摸着冰冷的棺盖,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和绝望,“明明!你在哪儿?回答爸爸啊!”

他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带着凄厉的尾音。

菲菲环顾四周,脸色越来越凝重。这里的“气”异常纯净且强大,但又死寂一片,只有那石棺内隐隐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寒与...古老。

“不对...”她喃喃道,“这里没有新近死亡的灵魂气息...陈老先生,您儿子...可能根本不在这里。”

陈老先生抚摸棺盖的动作突然顿住了。他缓缓转过身,脸上那悲痛欲绝、心急如焚的表情,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平静,甚至嘴角还挂起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这笑容与他之前慈祥悲伤的模样判若两人,让所有看到他表情变化的人,心底都冒出寒气。

“李大师果然敏锐。”陈老先生,不,此刻或许该叫他陈老板,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里再无半分哽咽,只有一种稳操胜券的冷漠,“我那‘儿子’?呵,不过是户籍系统里一个与我容貌有几分相似的人罢了。他的八字、照片、玉佩...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你,李菲菲大师,精心准备的剧本和道具。”

他说话的同时,阿强和剩下的保镖(包括那个肩膀受伤的)仿佛收到了无声的指令,迅速移动,呈扇形散开,手中的枪口,冰冷地指向了菲菲、方阳、晓晓和迈克四人。

“你...”菲菲瞬间明白了什么,她下意识地想调动体内法力,绘制符箓或激发法器,却惊骇地发现,丹田处空空如也,平日里如臂指使的灵力此刻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反应!甚至连与随身法器的微弱联系都断开了!

“不用白费力气了,李大师。”陈老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脸上的惊愕,慢条斯理地从自己贴身的内袋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木偶。木偶雕刻得粗糙丑陋,心口位置却插着一根细小的银针,针上穿着几根头发,正是菲菲的头发!不知他何时取到的!“南洋的‘封灵偶’,配合你随身玉佩里暗藏的‘绝气散’,滋味如何?为了让你毫无察觉,我可费了不少心思。就在刚刚那一刻,在你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我让你的法术消失了,现在不过普通人而已。”

原来那枚所谓的“陈明贴身玉佩”,不仅是伪造灵魂波动的道具,更是长期缓慢释放封禁法力药物的载体!菲菲回想接触玉佩时的细微异样感,心中懊悔不已,自己终究是太大意了!

“为什么?”方阳将晓晓护在身后,怒视着陈老板,“就为了利用我们找到这口棺材?这里面到底有什么?”

“为什么?”陈老板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问题,他走到石棺旁,眼中闪烁着贪婪到极致的光芒,伸手缓缓抚摸着棺盖上古老的纹路,“因为这口棺材里的东西,是无价之宝!一具保存了至少三千年的女尸!肉身不腐,栩栩如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她所处的时代、她的墓葬方式、她身上可能携带的陪葬品、甚至她本身...都蕴含着颠覆现代考古学和历史学的惊天秘密!更是无数收藏家、研究机构梦寐以求的终极藏品!其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

他猛地转头,目光灼热地盯着石棺:“为了找到它,我耗费了半生心血,翻阅了无数古籍野史,走访了无数荒村野岭!普通的盗墓贼、考古队根本找不到它,刚进洞就死了!只有你们,李菲菲,只有你那独特的灵魂感应能力,才能穿透这古墓外层层叠叠的自然与超自然的迷障,精准定位!两百万?只要能找到它,两个亿我也舍得!但我知道金钱无法收买你们,所以布了这个绝妙的局,现在,你们知道真相了,也该上路了。”

真相如同冰水浇头,让菲菲四人浑身发冷。原来所有的悲伤、焦急、寻找儿子的父爱,全都是精心表演的骗局!他们从头到尾,都只是这个贪婪盗墓头子手中的工具!而此刻,工具用完了,就该被“处理”掉了。

“所以,那些尸骨是你们之前尝试进入时留下的?”迈克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他的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但熟悉他战斗习惯的方阳知道,他全身肌肉已经绷紧,处于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当然。”陈老板理所当然地点头,“那些机关、毒蛇、蝎子、还有外面那条守护兽...虽然麻烦,但也证明了这里的非同寻常。而你们,身手不错,尤其是这位前海豹突击队员,是很好的探路石和...肉盾。”他毫无愧疚地看了一眼仅剩的保镖,以及洞口方向,那里埋葬着他更多的“手下”。

“好了,废话说的够多了。”陈老板似乎失去了耐心,对阿强使了个眼色,“阿强,处理干净。这古墓处处诡异,正好作为他们的葬身之地。”

阿强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冷酷取代。他和另外几名保镖(其中一人肩膀还在渗血)缓缓抬起枪口,食指扣上扳机。

空气凝固了,死亡的气息弥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方阳和迈克,这两个在羌塘生死与共、默契早已融入骨血的战友,甚至连眼神都没交换,仅仅凭借对彼此动作的直觉,同时动了!

方阳猛地将身边的晓晓扑倒在地,并顺势滚向一旁的一尊破损石像后方。而迈克的动作更快、更精准,他如同猎豹般矮身前冲,在阿强等人调转枪口的瞬间,右手闪电般摸向腰后,拔枪、瞄准、射击,一气呵成!

“砰!砰!”

两声几乎重叠的枪响在石室中炸开!阿强左侧那名保镖眉心溅出血花,哼都没哼一声便向后倒去。右侧那名受伤的保镖胸口爆开一团血雾,手中的枪脱手飞出。

而方阳在扑倒晓晓的同时,右手奋力一挥,一直紧握在手中的厚重砍刀脱手飞出,打着旋儿砸向正中间的阿强!阿强反应极快,下意识侧身躲避,砍刀擦着他的手臂飞过,锋利的刀锋划开了他的衣袖和皮肉,鲜血涌出,他的枪也失了准头,子弹打在了方阳刚才站立位置后的石壁上,溅起一串火星。

电光石火间,局面陡变!

菲菲被迈克在开枪的瞬间猛地扯了一把,摔倒后一起滚到了另一尊石像后。四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第一轮致命的射击,各自找到了掩体——方阳和晓晓在左前方一尊半塌的石像后,迈克和菲菲在右后方一根粗大的石笋后。

陈老板显然没料到在法力被封、人数武器绝对劣势的情况下,对方还能发动如此犀利的反击,惊怒交加地缩到了石棺的另一侧,大喊:“阿强!杀了他们!快!”

阿强手臂受伤,血流不止,但他眼神狠戾,靠着石棺作为掩体,与仅剩的保镖形成了交叉火力,死死压制着迈克和方阳的藏身处。子弹打在石像和石笋上,碎石崩飞,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迈克!火力掩护我!”菲菲突然压低声音对旁边的迈克说道,她的目光紧紧锁定石棺棺盖上某个特殊的纹路,那是一个略微凹陷、形如手掌的图案,在七星宝石幽光的映照下,隐隐泛着不同寻常的色泽。

迈克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没有丝毫犹豫,快速换弹,深吸一口气,猛地从石笋后探身,手中的手枪连续开火!“砰!砰!砰!”精准的点射逼得阿强和那名受伤保镖不得不缩回头去。

就是现在!

菲菲如同灵猫般从石笋后翻滚而出,以极快的速度冲向石棺!她的目标是棺盖上那个手掌形的凹陷!

“拦住她!”陈老板嘶声尖叫。

阿强和其他保镖想要开枪,但迈克的压制射击让他无法露头。那名肩膀受伤的保镖咬着牙,半跪起身试图瞄准菲菲,却被方阳从石像后掷出的一块碎石精准砸中面门,惨叫一声再次倒地。

两三秒的时间,对于此刻而言,足够漫长。

菲菲的手,终于按在了那个冰冷的、手掌形的凹陷之中!

入手处并非坚硬的石头触感,反而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润,仿佛触碰的不是死物。她用力向下一按!

“咔嚓...咔嚓嚓...”

一阵沉闷的、仿佛源自地底深处的机械运转声响起,紧接着是整个石室的剧烈震动!

石棺内部传出“咔哒咔哒”的连锁声响,七星宝石的光芒骤然变得明亮且不稳定,忽明忽暗。地面开始出现裂缝,穹顶有灰尘和小石块簌簌落下。

“不!你干了什么?!住手!”陈老板状若疯癫,再也顾不得危险,从石棺后扑出来,想要将菲菲推开,阻止她继续按压机关。

但已经晚了。

“轰隆隆……!!!”

更剧烈的震动传来,石室穹顶开始出现更大的裂痕,大块大块的岩石坠落下来!其中一块险险擦着陈老板的头顶砸落在地,摔得粉碎。

“墓穴要塌了!走!”迈克大吼一声,从石笋后冲出,一边朝剩余保镖方向压制性射击,一边冲向菲菲,将她从棺盖旁拉开。

方阳也拉着晓晓从石像后跑出,四人汇合,拼命朝着他们进来的那个狭窄洞口冲去。

“我的女尸!我的宝贝!!”陈老板却对即将降临的灭顶之灾恍若未闻,他扑到石棺上,疯狂地试图打开棺盖,想要在墓穴彻底崩塌前带走里面的千年女尸。但棺盖仿佛被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

“老板!快走!这里要塌了!”阿强捂着流血的手臂,冲过来想要强行拖走陈老板。

“滚开!那是我的!我的!!”陈老板歇斯底里地挣扎着,眼睛死死盯着石棺,充满了无尽的贪婪和不甘。

“砰!”又一块巨石砸在石棺旁,差点砸中阿强。他脸色煞白,知道不能再犹豫了,一记手刀狠狠砍在陈老板后颈。陈老板闷哼一声,软倒下去。阿强和剩余保镖将他扛在肩上,看了一眼那依旧紧闭的石棺和不断坠落的巨石,咬了咬牙,也朝着洞口狂奔。

洞内的坍塌在加剧,通道剧烈摇晃,不断有石块从头顶和两侧剥落。菲菲四人互相搀扶,跌跌撞撞地沿着来时的狭窄坡道向上爬。身后传来保镖们沉重的脚步声和喘息。

“快!快啊!”晓晓声音带着哭腔。

突然,她被一块滚落的小石头砸中了小腿,疼得一个趔趄。

方阳二话不说,蹲下身:“上来!”

晓晓迅速趴在方阳背上,方阳咬牙发力,背着她继续向上爬。迈克断后,一边警惕后方,一边躲避落石。

混乱中,身后突然传来几声短促凄厉的惨叫,是阿强手下的保镖。惨叫声很快被某种令人牙酸的咀嚼和骨骼碎裂声淹没。

“是那条蟒蛇!它追进来了!”迈克回头瞥了一眼,只见幽深的坡道下方,两点瘆人的绿光正在迅速逼近,伴随着鳞片摩擦岩石的“沙沙”声和重物碾压的闷响。

恐惧给予了众人额外的力量,他们拼命向上爬。终于,前方出现了亮光,是那个布满毒蛇的通道出口!

然而出口处的情形让他们心头一凉:之前的爆炸和坍塌,使得出口被落石堵住了一大半,只剩下一个狭窄的、需要匍匐才能通过的缝隙。而且,缝隙外似乎还有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些毒蛇可能并未完全离开!

后有巨蟒追命,前有乱石毒蛇堵路!

“钻过去!没时间了!”迈克当机立断,率先冲向缝隙,用身体撞开几块松动的石头,清出稍大的空间,“菲菲,快!”

菲菲紧随其后,侧身艰难地挤过缝隙,尖锐的石块划破了她的衣服和皮肤,她也毫不在意。然后是方阳背着晓晓,迈克在后面用力推了他们一把。

就在方阳和晓晓刚刚挤出缝隙,迈克也准备钻过时,身后传来阿强惊恐到变形的吼叫和重物拖拽的声音。

只见阿强扛着昏迷的陈老板终于爬到了坡道顶端,但就在他即将触及缝隙的瞬间,黑暗中猛地窜出一条水桶粗细、布满粘液的暗红色触手般的东西(或许是巨蟒的舌头或某种伴生的可怕生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住了陈老板垂下的脚踝,猛地向后一拽!

“啊……!!”陈老板被剧痛惊醒,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双手徒劳地在空中乱抓。

阿强奋力想拉住他,但那拖拽的力量大得惊人,加上脚下碎石滑动,他自己也差点被带倒。

“老板!!”阿强目眦欲裂。

“救我...阿强...救我...我的宝贝...我的女尸...”陈老板的哭喊和哀求戛然而止,他被那恐怖的力量迅速拖回了黑暗的坡道深处,只留下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和一声短促的、令人血液冻结的惨嚎,随即再无动静。

阿强呆呆地跪在缝隙前,看着老板消失的黑暗,脸上血色尽失。

“阿强!快跑!”缝隙对面,方阳大喊。虽然他为恶人做事,但方阳敬重他是条汉子,对老板忠心耿耿。

阿强猛地回过神,连滚带爬地钻过缝隙。几乎就在他身体离开缝隙的刹那,巨蟒那恐怖的三角头颅猛地撞在堵塞的乱石上!

“轰隆!!”

乱石崩塌,将缝隙彻底封死,也暂时挡住了巨蟒。但整个山体的震动更加剧烈了,他们所在的通道也在崩塌!

“走!继续走!山要塌了!”迈克拉了一把还有些发愣的阿强,众人沿着来时的、布满蛇类残骸和血迹的通道拼命狂奔。

身后的坍塌如影随形,石块如雨落下。他们穿过蛇窟通道,冲过之前遭遇箭雨和鬼齿鱼的区域,不敢有丝毫停留。晓晓趴在方阳背上,忍着腿疼,回头看了一眼那不断崩塌、被尘埃吞没的墓道,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老匹夫,活该!”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自然的光亮——是那个被他们挖开的、通往山腹洞穴的入口!

他们连滚带爬冲出入洞口外刺目的天光,让刚从黑暗墓道中逃出生天的几人几乎睁不开眼。但他们根本不敢停留,身后山体内部传来的隆隆巨响如同死神的咆哮,脚下的大地也在剧烈震颤。

“跑!往山下跑!”迈克的吼声盖过了山崩地裂的轰鸣。

方阳咬紧牙关,背着晓晓,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山下相对平缓的地带冲去。晓晓的腿伤让她无法使力,只能紧紧搂着方阳的脖子,将脸埋在他汗湿的肩头,感受着他急促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每一下颠簸都牵扯到小腿的伤处,带来尖锐的疼痛,但她死死咬着下唇,一声不吭。

菲菲紧跟在方阳侧后方,时不时伸手扶他一把。她的脸色依旧苍白,法力被封的后遗症和刚才亡命奔逃的消耗让她脚步有些虚浮,但眼神依旧坚定。迈克则和阿强断后,一边跑一边警惕地回望。

身后那座藏着恐怖古墓的山峰,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块大块的岩石从山体剥离,翻滚着、碰撞着坠下山崖,腾起漫天的黄色尘埃。裂缝如同黑色的巨蟒,在山体表面迅速蔓延、扩张。整座山仿佛一个被抽掉了基座的积木塔楼,正在缓慢而无可挽回地倾斜、垮塌。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山峰的主结构终于彻底崩溃!数以万吨计的岩石泥土混合着古墓中那些尘封了三千年的秘密、贪婪者的残骸、以及那条恐怖巨蟒,一同倾泻而下,形成一股毁灭一切的土石洪流,沿着山体呼啸奔腾,席卷它所经之处的一切。

“到那边!那块巨岩后面!”迈克眼尖,看到前方有一块从山体中凸出的、房屋般大小的巨岩,立刻指挥众人朝那里躲避。

这时阿强也回过神了,虽然受伤,但主动接过方阳背上的晓晓,背着跑。

他们用尽最后的力气,连滚带爬地冲到巨岩背后,紧紧贴住冰冷的岩石表面。几乎就在他们躲好的瞬间,土石洪流的前锋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从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咆哮而过!

大地在脚下疯狂跳动,仿佛有巨兽在地底翻身。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岩石碰撞碎裂的咔嚓声、泥土簌簌滚落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首毁灭的交响曲。漫天的尘土将他们彻底淹没,能见度降到不足一米。每个人都死死捂住口鼻,剧烈地咳嗽着,感觉肺里灌满了沙土。

这地狱般的景象持续了足足十几分钟,才渐渐平息。飞扬的尘土缓缓落下,视野重新变得清晰。

方阳小心地从巨岩后探出头,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那座虽然不算巍峨但也颇具气势的山峰,此刻已经矮了一大截,上半部分几乎完全塌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丑陋的凹坑。大量的碎石和泥土堆积在山脚下,形成了一片新的乱石坡。古墓的入口、那些曲折的通道、恐怖的蛇窟、阴寒的水潭、还有那座藏着千年女尸和七星石棺的主墓室……所有的一切,都被深深地、永久地埋葬在了数百万吨的岩石之下。阳光照射在新鲜的断裂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

尘埃落定,死里逃生的几人都瘫坐在岩石后的地面上,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深深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们。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不一的喘息声在寂静的荒原上回荡。

阿强呆呆地望着那片废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老板死了,兄弟们都死了,任务彻底失败,他自己也伤痕累累。未来该何去何从?他一片茫然。

但面对自己的救命恩人,自己曾经要杀死的人,他羞愧万分。突然跪在众人面前,深深地磕了两个响头。方阳扶起他,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此时无声胜过千言万语。

晓晓靠坐在岩石上,小心翼翼地卷起裤腿。小腿上一片青紫,肿得老高,幸运的是骨头似乎没断,只是严重的挫伤。方阳从背包里翻出急救包,用绷带和夹板给她做了简单的固定。动作算不上温柔,但很仔细。

“疼吗?”方阳问,声音有些沙哑。

晓晓吸了吸鼻子,眼圈有点红,却强撑着摇头:“不疼……嘶!”方阳不小心碰到伤处,她还是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还说不疼。”方阳放轻了动作。

迈克检查了一下自己和菲菲的情况,除了几处擦伤和体力透支,没什么大碍。他走到阿强身边,递过去一瓶水:“喝点水。”然后给他包扎被方阳砍伤的伤口。

阿强木然地接过,拧开盖子,却只是盯着水面,没有喝。

“你有什么打算?”迈克问。

阿强沉默了很久,才沙哑地开口:“不知道……老板死了,我以后想做个好人……”

原来他是孤儿,从小被陈老板照顾,所以才会成为陈老板的帮凶,其实他一直的梦想是做个普通人,打打工,能活下去就好。

“跟我们一起走。”菲菲的声音传来。她已经缓过一口气,虽然脸色依旧不好看,但眼神恢复了清明。她走到阿强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陈老板已经死了,你们的雇佣关系自然终止。你刚才对我们开枪时犹豫了,最后也算……尽力了。走出可可西里,你需要我们帮助,我们也需要熟悉路况和野外生存的人。合作,活下去。”

阿强抬起头,看着菲菲,又看看迈克和方阳。迈克点了点头,方阳也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晓晓……晓晓正龇牙咧嘴地忍着疼,没空理他。

“……好。”阿于点了点头,眼神里恢复了生气,“谢谢。”

简单的休整后,必须继续上路。这里并不安全,山体崩塌可能还有余波,而且他们缺水缺粮,必须尽快回到车辆所在地。

方阳重新背起晓晓,五人开始朝着记忆中来时的方向,蹒跚前行。

可可西里的荒原再次展现出它严酷的一面。下午的阳光依旧炽烈,紫外线灼烤着皮肤。高海拔的空气稀薄干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脚下是松软的沙土和硌脚的砾石,每走一步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体力。

沉默地走了一个多小时,一直望着身后那片废墟的菲菲,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寂静:“也许……这样也好。”

方阳侧头看她。

菲菲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远处那崩塌的山体上,夕阳为她苍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那座古墓,那个石棺,还有里面的……不管是什么,它们沉睡了三千年,不应该被打扰。陈老板的贪婪,引来了毁灭,也将一切重新归于尘土和寂静。这对墓主人而言,或许是最好的归宿。再也没有盗墓贼,没有贪婪的目光,没有纷扰……终于可以,真正地入土为安了。”

她的语气里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多少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有一种淡淡的悲悯和释然。三千年的时光,无数的阴谋与守护,最终都在山崩地裂中化为乌有。尘归尘,土归土。

迈克沉默地点了点头。方阳背上的晓晓也安静下来,不再喊疼,只是默默地看着远方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

阿强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三男轮流背晓晓,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苍茫的荒原上。身影踉跄,却互相扶持,坚定地朝着东方,朝着来路,朝着生存的方向走去。

天色渐晚,可可西里的夜晚来得迅速而冷酷。温度开始急剧下降,寒风裹挟着沙砾吹打在脸上,如同刀割。必须尽快找到合适的避风处过夜,否则即使不被野兽攻击,也会被夜晚的严寒夺去生命。

“不能再走了,天快黑了,得找地方扎营。”迈克观察着天色和地形,果断说道。他的野外经验最为丰富,此刻成了队伍的主心骨。

前方不远处,有一片相对背风的低矮岩壁,岩壁下方还有一个小凹陷,勉强可以容纳几个人。众人挪到那里,几乎已经精疲力尽。

迈克和阿强迅速清理出一小块相对平整的地面。方阳小心地把晓晓放下,让她靠着岩壁坐好。菲菲从背包里翻出所剩无几的压缩饼干和水分给大家,又找出急救包,给阿强手臂上那道被方阳砍刀划出的伤口重新清洗、上药、包扎。阿强咬着牙,一声不吭。

食物和水都不多了,必须精打细算。每人只分到小半块饼干和几口水,勉强压一压饥饿和干渴。

“今晚我守第一班。”迈克拿出卫星电话尝试联系外界,但屏幕上一片空白,“果然没信号,这鬼地方。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出发,尽量沿原路返回,希望车还在,没被风沙埋了或者被动物破坏。”

夜里,可可西里的星空格外清晰璀璨,银河如同一条闪耀的光带横贯天际,无数星辰冰冷地注视着这片荒芜的土地。但美景之下,是刺骨的寒冷。即使挤在一起,裹着所有能御寒的东西,依旧冻得人瑟瑟发抖。

三男轮流守夜,警惕着可能出现的野兽,也防备着不可知的危险。晓晓因为腿伤和疲惫,很快昏睡过去,但睡梦中仍不时因为疼痛而皱眉抽气。菲菲抱着晓晓,闭目调息,试图冲破“封灵偶”和“绝气散”的桎梏,但效果甚微,只能暂时凝聚起一丝微弱的暖意,在体内缓缓流转,抵御严寒。

后半夜,风更大了,如同鬼哭狼嚎。远处传来几声悠长的狼嚎,但幸运的是,狼群并未靠近这片有着火光和人类气息的区域。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众人就被冻醒。简单活动了一下冻僵的身体,啃掉最后一点干粮,喝光最后几口水,队伍再次出发。

白天的行程比昨天更加艰难。食物和水耗尽,体力严重透支,晓晓的腿伤限制了速度,阿强的状态也不佳。唯一的安慰是,他们大致沿着来时的方向在走,方向应该没错。

中午时分,太阳高悬,炙烤着大地。几个人嘴唇干裂,喉咙里像是着了火。晓晓趴在方阳背上,意识都有些模糊了,时不时低声嘟囔着“水……”。

“坚持住,晓晓,就快到了。”方阳的声音干涩沙哑,他自己也到了极限,全凭一股意志力在支撑。背上的晓晓似乎轻了不少,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她真的消瘦了。

迈克走在最前面探路,突然,他停下脚步,蹲下身,仔细看着地面。

“怎么了?”菲菲哑着嗓子问。

“车辙印……到这里乱了。”迈克指着地面,“有很多新的痕迹,不像是我们的车……像是,很多辆车的轮胎印,还有……脚印。”

众人心里一沉。难道陈老板还有同伙接应?或者,是别的什么人?

“小心点。”迈克握紧了腰间的手枪,示意大家跟上。

他们放慢速度,警惕地向前移动。绕过一片土丘,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愣住了。

几辆越野车停在前方不远处,车身上有明显的剐蹭和尘土,但看起来状态完好。车旁搭着几个帐篷,一群人正在忙碌,有人从车上搬东西,有人在调试仪器,还有人在做饭,篝火上架着一口锅,里面煮着什么,香味飘过来,让饥肠辘辘的几人差点控制不住自己。

最重要的是,那些人穿着统一的橙色救援服,衣服上印着“国家应急救援”的字样和徽标。

是救援队!官方组织的救援队!

希望如同久旱后的甘霖,瞬间涌上心头。方阳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迈克也松了口气,收起了枪。

救援队的人也发现了他们,立刻有人大声呼喊,几个人快步跑了过来。为首的是一名四十多岁、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他看到几人的狼狈模样,尤其是方阳背着的晓晓和阿强手臂上的伤,脸色一变。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弄成这样?还有其他人吗?”中年男人连珠炮似的问道,同时挥手让随队的医护人员赶紧过来。

“我们是……探险者,遇险了……”菲菲开口,声音虚弱但清晰,“还有一些人……在后面走散了……”她隐瞒了古墓和盗墓贼的事,只说是探险迷路遇险。

中年男人看着他们的眼神带着审视,但更多的是关切:“先别说话,让医生检查!小张,小李,准备担架和急救包!联系指挥部,发现五名遇险者,需要紧急医疗支援!”

训练有素的救援队员们迅速行动起来。晓晓被小心地从方阳背上放下来,安置在担架上,医生立刻检查她的腿伤。方阳、菲菲、迈克和阿强也接受了简单的检查和伤口处理。热腾腾的粥和干净的水送到了他们手中。

捧着温热的粥碗,感受着食物流入胃袋带来的暖意,几人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就在昨天,他们还在黑暗的古墓里与死亡赛跑,还在荒原上忍受饥渴与严寒。而现在,他们安全了,得救了。

“你们运气真好。”中年男人,自称是救援队王队长的说道,“我们本来是接到任务,搜寻另一支失联的科考队,在这一带进行拉网式搜索。要是晚来一天,或者你们偏离路线再远一点,可能就碰不上了。”

喝完粥,恢复了一些体力后,王队长开始详细询问情况。菲菲按照之前商定的说法,解释了他们是民间探险爱好者,进入可可西里后遭遇恶劣天气和野兽,迷路并受伤,同伴失散。阿强的身份则被模糊处理为“途中遇到的同样遇险的探险者”。

王队长一边记录,一边用专业的眼光打量着他们破旧的装备和身上的伤痕,尤其是阿强手臂上那明显的刀伤和几人身上各种擦伤、淤青,显然不完全符合简单的“迷路遇险”。但他没有深究,在无人区,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秘密,救援队的首要任务是救人。

“你们说的失散同伴,有更具体的特征和最后已知位置吗?我们会扩大搜索范围。”王队长问。

菲菲摇摇头,面露悲戚:“不清楚……风暴和野兽冲散了我们……恐怕……”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王队长叹了口气,拍了拍菲菲的肩膀:“好好休息,别想太多。我们会尽力搜寻。现在,送你们去最近的医疗点。”

坐在温暖舒适、平稳行驶的越野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原景色,晓晓靠在菲菲肩上,终于沉沉睡去,这次睡得安稳了许多。方阳和迈克也闭目养神。阿强独自坐在最后一排,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几天后,他们被送到了格尔木的医院。晓晓的腿伤需要进一步检查和治疗,阿强手臂的伤口也需要正规处理以防感染。菲菲、方阳和迈克主要是脱水和过度疲劳,住院观察两天即可。

躺在干净的病床上,吃着医院可口的病号饭,晓晓忍不住感叹:“呜呜,我终于又活过来了……医院的床真舒服哇,饭真好吃……”

方阳在旁边削苹果,闻言嗤笑:“瞧你那点出息。等回了事务所,让你菲菲姐天天给你做好吃的,哥宰几只老母鸡给你好好补补。”

“真的吗菲菲姐?”晓晓眼睛一亮。

正在窗边摆弄一盆绿植的菲菲回头笑了笑:“想得美,哪有老板给员工做饭的道理,回去好好干活,把这段时间落下的‘生意’都补上,否则扣你们工资。”

“啊……”晓晓哀嚎一声,把脸埋进枕头。

迈克坐在另一张床上,看着手中的卫星电话,眉头微皱。他刚刚尝试联系了美国的一些朋友,询问关于“陈老板”和可能涉及的国际盗墓走私集团的信息,但目前还没有得到有价值的情报。

“那个阿强,”迈克放下电话,压低声音对菲菲和方阳说,“他今天早上办了出院手续,走了。留了张字条,说谢谢,后会有期。”

菲菲点点头,并不意外:“他身份敏感,留下反而麻烦。走了也好。”

“陈老板背后肯定有一个庞大的网络,”方阳咬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说,“这次他折在可可西里,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查过来。”

“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菲菲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那种见不得光的组织,损失一个头目和一支队伍,第一反应通常是隐匿和观察,而不是想着追查。而且,可可西里天灾般的山体崩塌,是最好的‘事故’解释。我们只是‘幸运’的幸存者。”

方阳和迈克都沉默了。这次经历,让他们见识了人心的贪婪可以到达何种地步,也让他们更加珍惜彼此性命相托的情谊。

又过了几天,晓晓可以拄着拐杖走路了,众人决定出院,返回他们的城市,返回那个小小的、温馨的晨曦事务所。

回程的火车上,四人挤在一个软卧包厢里。窗外是飞驰而过的戈壁、草原、最后是渐次繁华的城镇。车厢内广播播放着轻柔的音乐,售货员推着小车叫卖零食饮料,一切都充满了平凡而安稳的生活气息。

晓晓趴在窗户边,看着外面的景色,忽然小声说:“菲菲姐,方阳哥,迈克哥……谢谢你们。”她的声音有点哽咽,“要不是你们,我肯定死在那个鬼地方了。”

方阳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丫头,说什么谢不谢的。咱们是一伙的,不救你救谁?”

“就是,”迈克笑道,“晓晓最勇敢了。”

“我哪有!”晓晓脸红反驳,“明明是那个该死的陈老头骗得我们好惨!”

菲菲微笑着看着他们斗嘴,没有插话。她手里拿着一本在火车站买的杂志,但目光却落在窗外,似乎在思考什么。

良久,她才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所有人说:“可可西里……藏北的青山,亘古的荒原。它埋葬了贪婪,也见证了生死。有些东西,就让它永远埋在那里,也好。”

方阳和迈克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晓晓似懂非懂,但也安静下来。

火车隆隆向前,带着他们远离那片充满死亡与秘密的高原,驶向熟悉的、烟火人间的城市。

几天后,晨曦事务所。

熟悉的招牌,熟悉的玻璃门,熟悉的办公桌,还有角落里那顶蓝色的、方阳专属的帐篷。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又似乎有些不同了。

推开门,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晓晓拄着拐杖,单脚跳着去开窗通风:“哇!回家的感觉真好!就是积了点灰……大色狼!快去打扫!”

“凭什么是我?你是伤员了不起啊?”方阳嘴上抱怨,身体却很诚实地去找抹布。

迈克打量着这个不大的空间,笑道:“比我想象的……温馨多了。”

菲菲泡了一壶茶,给每人倒了一杯:“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想住多久住多久。”

迈克接过茶杯,郑重地说:“谢谢。”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接一些街坊邻居鸡毛蒜皮的小委托,和晓晓斗嘴,听方阳吹牛逼,偶尔和迈克切磋一下格斗技巧,通常是迈克单方面“指导”方阳。陈老板、古墓、巨蟒、生死奔逃……都像是一场渐渐远去的噩梦。只有晓晓腿上的伤疤、方阳胸口还未完全消退的淤青、以及菲菲偶尔凝神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凝重,提醒着他们那场真实发生过的冒险。

这天傍晚,夕阳西下。四人难得清闲,坐在事务所里喝茶聊天。晓晓的腿好了大半,已经能丢开拐杖慢慢走了。

“对了,”晓晓忽然想起什么,眨巴着眼睛问,“菲菲姐,那个‘封灵偶’和‘绝气散’……对你没影响了吧?”

菲菲微微一笑,伸出手指,指尖凭空冒出一小簇温暖柔和的火焰,静静燃烧了几秒,又悄然熄灭:“回来静养了这些天,已经没事了。南洋邪术虽然诡秘,但根基不正,破解不算太难。”

“那就好!”晓晓拍拍胸口,“下次再遇到这种坏老头,咱们可要擦亮眼睛!”

“还有下次?”方阳瞪她,“一次就够够的了!再来一次,我们都得交代。”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晓晓吐吐舌头。

迈克看着窗外的夕阳,忽然说:“有时候我在想,可可西里埋葬的那个秘密,那个石棺里的女尸,究竟是什么样子?究竟是谁?为什么会有巨蟒守护?陈老板又从哪里得知的线索?”

菲菲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三千年前的时光,足够掩埋太多真相。或许是某位尊贵的祭祀,或许是修炼有成的异人,又或许……只是一个被权力和贪婪选中的可怜女子。谁又知道呢?重要的是,她现在安宁了。而试图打扰安宁的人,也付出了代价。”

方阳点头:“没错。有些秘密,就该永远是秘密。”

夜幕降临,城市华灯初上。事务所里亮起了温暖的灯光,四人围坐在一起,计划着明天是去吃火锅还是烤肉。窗外的街道上,车流如织,人声喧哗,充满了平凡的、生机勃勃的人间烟火气。

远处,青藏高原的风依旧吹拂着可可西里苍凉的土地,守护着那些被时光和岩石共同封存的过往。而在这里,在这个小小的、名为“晨曦”的事务所里,新的故事,平凡或是不平凡,都将继续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