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是利物浦球迷，方阳是曼联球迷，这事在事务所属于历史级矛盾。两年前那场双红会，两人差点没把后院拆了，最后是菲菲终结了战斗，顺便给两人来了次强制性物理降温。自那以后，两人约定“君子动口不动手”，但嘴上的官司从来没停过。
可最近，这脆弱的平衡被彻底打破了。打破平衡的不是别人，正是原本对足球一窍不通的晓晓。
不知是被方阳和迈克天天“熏陶”，还是单纯觉得一群猛男追着个皮球跑挺有意思，晓晓居然也一头扎进了足球坑，还迅速锁定了主队——托特纳姆热刺。理由简单直接：“因为孙兴慜是热刺名宿！亚洲人的骄傲！长得还帅！”
好了，原本两人的战争，瞬间升级为三方大混战。每到周末，尤其是英超比赛日，事务所的客厅就成了没有硝烟但分贝爆表的战场。
啤酒成箱搬，瓜子花生堆成山。电视里球员在绿茵场上拼杀，电视外三个“评论家”的嘴仗打得比场上还激烈。
“传啊！萨拉赫！射门！哎呀这单刀都不进？方阳你看看你们曼联那后卫，眼神防守呢？昨晚泡夜店去了吧？”迈克挥舞着啤酒罐，对着屏幕里错失良机的利物浦前锋捶胸顿足，不忘精准打击死敌。
“放你的狗臭屁！那是我们德赫亚神反应！预判了懂不懂？你们利物浦就会靠体毛越位和裁判帮忙！上赛季那个手球var瞎了吗？”方阳立刻回敬，狠狠咬一口手里的酱鸭脖，仿佛咬的是利物浦的队徽。
“切，菜鸡互啄。”晓晓抱着薯片桶，眼睛盯着平板电脑里那个白衣飘飘的亚洲身影，“看看我们热刺，这配合行云流水，孙兴慜这跑位，这启动，帅炸了！凯恩这脚传球，多有想象力！比你们那些就知道开大脚的好看多了！”
“热刺？保温杯冠军也好意思叫唤？”方阳嗤之以鼻。
“就是，白鹿巷图书馆，踢得再好看有奖杯吗？”迈克难得和方阳站在同一战线。
“你们这是赤裸裸的嫉妒！我们踢得好看！我们有孙兴慜，有哈里凯恩！”
“我们有利物浦的六座大耳朵杯！”
“我们有曼联的三冠王伟业！”
“我们有亚洲之光！”
“我们有杰拉德！”
“我们有贝克汉姆！”
“我们有白鹿巷！”
话题又绕回来了。然后就是新一轮的翻旧账、揭伤疤、人身攻击。从教练战术吵到球员绯闻，从俱乐部历史吵到球场草皮质量。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啤酒罐叮咣乱响，瓜子皮如雪花纷飞。经常吵到后半夜，左邻右里的抗议电话能打爆。
“你们三个！给我小声点！房顶都要被你们掀了！”菲菲忍无可忍，从房间里探出头怒吼。开始还有点震慑力，能安静几分钟。后来这三位“足球专家”一上头，肾上腺素飙升，早就把菲菲的警告当耳旁风，该吼吼，该骂骂。
小雅通常比较安静，要么躲回房间看书，要么坐在角落，戴着最高等级的降噪耳机，一脸“我与他们不熟”的冷漠。偶尔实在吵得脑仁疼，她会幽幽飘来一句：“再吵，明天早饭的煎蛋，你们的份就归我了。”这威胁比较实在，能换来短暂的、充满怨念的宁静，但治标不治本。
菲菲看着这三个越来越无法无天、噪音污染严重的家伙，眉头拧成了疙瘩。特别是上周热刺对利物浦，孙兴慜进球后，晓晓兴奋得把抱枕扔上了吊灯，差点引发电路短路。方阳和迈克则因为各自支持的球队没赢，互相甩锅，最后从嘴仗升级为枕头大战，羽毛满天飞，客厅宛如灾难现场。
必须下重手整治了。菲菲决定，要给这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足球疯子一次“沉浸式”教育，让他们亲身体验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足球文化”，什么叫“看球有风险，喧哗需谨慎”。
机会很快来了。又是一个周末，晚上有场强强对话。方阳、迈克、晓晓早早囤积了零食饮料，摩拳擦掌，准备迎接新一轮的“华山论嘴”。菲菲和小雅交换了一个眼神，小雅会意，借口头痛早早回了房。菲菲也说要去书房整理点资料。
比赛哨响，客厅瞬间爆炸。
“传球啊b费！愣着干什么呢！学学我们萨拉赫的跑位！”
“萨拉赫？就会内切射门，一招鲜！看看我们拉什福德的冲击力！”
“冲击力有啥用，得有脑子！看看我们孙兴慜，球商多高！这跑位，啧啧……”
争吵声、拍桌子声、啤酒罐碰撞声、懊恼的叹息和夸张的叫好声，混杂成一片令人头痛的噪音交响乐。
书房里，菲菲关紧门，走到书桌前，铺开三张特制的黄符纸，朱砂笔蘸饱，屏息凝神，笔走龙蛇，画出复杂深奥的幻术符文。这次她要施展的是一个高阶的、深度沉浸式幻术，将方阳、迈克、晓晓的意识暂时拖入一个她精心编织的、足够“精彩纷呈”的幻境舞台。她要让他们尝尝，当足球流氓，可不是电视前吼两嗓子那么简单。
符文最后一笔落下，灵光微闪。菲菲指尖凝聚灵力，对着三张符纸轻轻一点。符纸无声自燃，化作三道肉眼难辨的流光，悄无声息穿过门缝，射入客厅，精准地没入正全神贯注、唾沫横飞的三人的后颈。
三人同时身体一僵，眼神出现刹那的恍惚，但随即又“清醒”过来，仿佛只是打了个盹，继续对着电视屏幕大喊大叫。
然而，他们眼前的景象，已悄然天翻地覆……
哔……！
一声尖锐到刺破耳膜的哨响，仿佛直接在脑仁里炸开！震得三人脑瓜子嗡嗡的，瞬间失聪。
眼前电视屏幕的光影、熟悉的客厅布置，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目到让人流泪的午后烈日，震耳欲聋到心脏都要停跳的恐怖声浪：那是数万人歇斯底里的呐喊、辱骂、歌声汇聚成的狂暴音墙！一股浓烈、复杂的气味直冲鼻腔：汗臭、劣质啤酒的馊味、泥土的腥气、还有……一股暴戾气息。
方阳、迈克、晓晓茫然地眨巴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绿得晃眼的……足球场上。穿着……陌生的紧身球衣。低头一看，身上是醒目的酒红色与天蓝色相间的竖条纹——西汉姆联的标志性球衣！抬头环顾，四周是座无虚席的环形看台，人山人海，旗帜挥舞，无数张因激动、愤怒而扭曲的脸，正对着场内咆哮。对面看台，则是一片深蓝色的海洋，那些球迷表情更加狰狞，整齐划一地竖着中指，做出各种极具侮辱性的手势，嘴里喷吐着污言秽语。
米尔沃尔！对面是米尔沃尔的球迷！
米尔沃尔对阵西汉姆联！英格兰足坛最臭名昭着、暴力冲突最频繁、足球流氓最集中的“东伦敦德比”！被誉为“足球界的百慕大三角”，球员和球迷的地狱副本！
“我……我们怎么跑这儿来了？”晓晓吓得声音都变了调，但长期与鬼怪打交道的经历让她迅速压下慌乱，转而变成一种夹杂着惊愕和“卧槽这什么情况”的兴奋。
“幻觉？老总搞的鬼？”方阳也迅速反应过来，他活动了一下手脚，发现身体力量还在，甚至因为肾上腺素飙升，感觉比平时还充满劲儿。
迈克相对最冷静，眼神锐利如鹰，快速扫视四周。他们三人似乎成了西汉姆联队的……首发球员。正站在中圈准备开球。旁边那些肌肉贲张、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的壮汉，是队友。对面半场，那些穿着深蓝色米尔沃尔球衣的家伙，一个个膀大腰圆，面目可憎，看他们的眼神就像看杀父仇人。
“听着，新来的！”一个光头锃亮的人猛地凑过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方阳脸上，他用浓重得掉渣的伦敦东区口音咆哮道，“今天这场仗，别他妈想着踢球！想着怎么活下来！怎么让那群米尔沃尔杂种躺下！看见他们了吗？往死里弄！别怕吃牌！大不了赛后一起进局子！听见没有？！”
“听见了队长！”方阳下意识地挺直腰板，居然有点跃跃欲试。迈克默默点头。晓晓则眼睛发亮，舔了舔嘴唇，仿佛看到了新的“怪”可以打。
“哔……！”
主裁判一声哨响，这场“东伦敦决斗”正式开始！
没有试探，没有传递。开球瞬间，双方球员就如同被放出笼的斗犬，红着眼睛，嘶吼着冲向皮球！每一次拼抢都伴随着肌肉猛烈碰撞的闷响、鞋钉狠狠刮擦草皮的刺耳噪音，以及不绝于耳的恶毒咒骂。
方阳被安排在左中场。他刚接到队友一个刀山球，还没来得及停稳，一个如同重型卡车般的米尔沃尔中场就横冲直撞过来，试图用身体碾压他。方阳长期与鬼怪搏杀练就的反应和核心力量岂是吃素的？他非但不退，反而沉肩拧腰，看准对方冲撞的路线，用肩膀和侧身主动迎了上去，同时脚下使了个绊子！
砰！咔嚓！
一声更沉闷的撞击声。
只见那个冲撞方阳的米尔沃尔中场，像是撞上了一堵会移动的铁墙，惨嚎一声，整个人被方阳顶得向后踉跄倒去，脚下一绊，结结实实摔了个四脚朝天，抱着肩膀在地上痛苦翻滚。
“犯规！这他妈是谋杀！”对方球员立刻围上来怒吼。
“哔！”裁判跑过来，看了看倒地的米尔沃尔球员，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方阳，犹豫了一下，给了方阳一个犯规。“注意动作！”
方阳耸耸肩，对着地上呻吟的对手，用带着口音但清晰的英语说道：“哥们，下盘不稳啊，得多练练。你这身体适应不了英超的对抗啊。” 垃圾话，无师自通。
轮到米尔沃尔进攻。迈克踢右后卫，一次防守中，对方一个花里胡哨的边锋踩着单车试图突破。迈克眼神冰冷，看准对方重心移动、脚离地换位的瞬间，一个迅捷无比、干净利落却又带着巧妙卸力的滑铲！脚尖精准地捅走了皮球，同时小腿肌肉微微发力，在对方落下的脚踝处不轻不重地“垫”了一下。
“啊呀！”对方边锋顿时失去平衡，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摔倒在地，捂着脚踝，脸色发白。迈克的动作在裁判看来几乎是完美的铲断。
“哔！”裁判示意比赛继续，好球！
米尔沃尔不干了，看台爆发出巨大的嘘声和怒骂。迈克面无表情地起身，拍了拍草屑，瞥了地上的对手一眼，眼神仿佛在看一只碍事的虫子。
晓晓踢前锋，在对方肌肉森林里穿行。她个子小，但速度快，身体灵活，长期抓鬼练出的敏捷和闪避点满。一次她背身拿球，那个身高接近一米九、满脸络腮胡的米尔沃尔中后卫又像堵墙压了上来，粗壮的手臂隐蔽地架住她，低头嘲讽：“嘿，小矮子，滚回家吃奶去吧！”
“吃你妈！”晓晓头也不回，一句标准国骂先怼回去，同时腰肢一拧，脚下像抹了油，一个灵巧的转身，就从对方腋下钻了过去！那中卫一愣，没想到这小个子这么滑溜，伸手就去拉晓晓球衣。晓晓感觉背后风声，想也不想，一个矮身急停，同时肘部向后猛地一顶！
“嗷！”一声痛呼，肘部结结实实顶在了对方软肋上。那大个子中卫疼得弯下腰，脸色发青。晓晓趁机带球抹过，还不忘回头对着他做了个鬼脸：“大块头，没用！”
裁判哨响，判罚晓晓犯规。晓晓摊手，一脸“我没使劲啊，他碰瓷”的无辜表情。那中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晓晓用俚语疯狂咒骂。晓晓虽然听不懂全部，但看表情就知道不是好话，立刻用更流利、词汇量更丰富的各地方言问候回去，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两人隔空对骂，场面一度十分滑稽。
上半场就在这种犯规不断、小动作频出、垃圾话漫天飞的诡异气氛中进行。方阳和迈克凭借过人的身体素质和对时机的精准把握，防守时让对方苦不堪言，进攻时也能制造一些威胁。晓晓则充分发挥“小快灵”和“嘴炮”优势，把对方后防线搅得鸡飞狗跳，还成功“肘击”、“暗踩”弄伤了对方两名球员，恨得对方替补席牙痒痒。迈克和晓晓各自领到了一张黄牌，但对方付出的代价更大。
下半场易边再战，火药味更浓。米尔沃尔球员被这三个“生面孔”的阴险和强悍激怒了，动作越来越大。方阳在一次争顶时，被对方肘击了后脑，虽然不重，但让他火冒三丈。落地后，他立刻用肩膀狠狠撞了回去，把对方撞了个趔趄，然后指着对方鼻子用刚学的伦敦俚语骂道：“软蛋！就会偷袭？”
对方也不甘示弱，顶了回来。两人头顶头，互相喷着唾沫星子，被队友和裁判奋力拉开。各自收获黄牌一张。
比赛进行到第60分钟，冲突的导火索终于被点燃。晓晓在前场一次反抢中，被那个一直对她念念不忘的大个子中卫用一个非常隐蔽但凶狠的踩踏动作踩中了脚面。晓晓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火气“噌”地一下冲到了天灵盖。
“你他妈找死！”晓晓彻底暴走，转身就扑向那个中卫。那中卫早有准备，狞笑着张开双臂，打算给这个小个子一个“爱的抱摔”。然而，他低估了晓晓的凶悍和战斗技巧。晓晓没有硬拼，身形一矮，如同灵猫般从对方腋下钻过，绕到对方身后，跳起来就用双手死死勒住了对方的脖子，同时膝盖狠狠顶向对方后腰！
“呃啊！”那中卫没料到这一手，顿时呼吸困难，腰眼剧痛，挣扎着想把晓晓甩下来。但晓晓就像牛皮糖一样黏在他背上，嘴里还在骂：“让你踩！让你骂！弄死你！”
“哔哔哔！！！”裁判急促的哨声响起，和双方球员一起冲过来拉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晓晓从那个快被勒窒息的中卫背上扒下来。
裁判面色铁青，跑到晓晓面前，毫不犹豫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红牌！
直接罚下场！
晓晓看着那张刺眼的红牌，又看看那个揉着脖子、满脸通红、惊魂未定的中卫，再看看看台上米尔沃尔球迷疯狂的欢呼和辱骂，最后一丝名为理智的弦，“啪”地一声，断了。而且是断得彻彻底底。
“你敢罚我？！你眼睛长在屁股上了吗？！他先踩我的！踩我脚！你看！”晓晓指着自己球鞋上的黑印，对着裁判怒吼，唾沫星子喷了裁判一脸，“你个黑哨！收黑钱了吧！是不是米尔沃尔给你妈买棺材了！”
裁判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着晓晓，手指都在发抖。
晓晓却越骂越气，她不再满足于口舌之争。在裁判转身准备记录的时候，晓晓猛地一个箭步冲上去，从后面一把抱住裁判的腰，然后脚下使了个绊子，同时腰腹用力一拧！
“哎哟卧槽！”
裁判猝不及防，惊叫一声，被晓晓一个标准的抱摔，结结实实地放倒在了草皮上！甚至还在草皮上滑行了一小段距离，哨子都飞了。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包括方阳和迈克。球员……把裁判……抱摔了？！
下一秒，火山彻底爆发！
“打死那个婊子！她敢打裁判！”
“铁锤帮的！保护自己人！干米尔沃尔杂碎！”
米尔沃尔的球员最先反应过来，怒吼着冲向还骑在裁判身上、似乎想补两拳的晓晓。西汉姆联的球员岂能坐视？也咆哮着冲了上来。方阳和迈克对视一眼，知道没法善了了，咬咬牙，也冲了上去保护晓晓。
顷刻之间，场上22名球员，除了那个被晓晓摔得七荤八素、躺在草皮上哼哼的裁判，再加上双方替补席上早就按捺不住的球员、教练、队医……几十号人，在球场中圈附近扭打成一团！拳头、肘击、飞踹、揪头发、吐口水……场面彻底失控！足球早就不知被踢到哪个角落去了。
这还不算完。看台上早已血脉贲张、蠢蠢欲动的双方极端球迷，看到这百年难遇的“球员抱摔裁判”大戏，又看到场上打起来了，如同听到了总攻的号角！
“铁锤帮的兄弟们！上啊！干死那群米尔沃尔的杂种！为小妹报仇！”
“为了狮子！撕碎他们！把那个摔裁判的婊子拖出来！”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声中，数以百计的球迷翻过矮小的广告牌，冲破早已吓傻的安保人员那形同虚设的阻拦，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看台的各个角落倾泻而下，涌入了球场！他们有的拿着拆下来的塑料座椅，有的挥舞着皮带，有的举着酒杯，甚至有人拆下了角旗杆当长矛，咆哮着加入战团！
球场，瞬间变成了一个规模浩大、混乱不堪的街头战场！几千人混战在一起，酒红色和深蓝色混杂，根本分不清敌我。怒吼声、惨叫声、女人的尖叫、男人的咆哮、东西碎裂的刺耳声响，混合着刺鼻的汗臭、血腥和啤酒味，构成了一幅混乱的景象。
方阳、迈克、晓晓三人背靠着背，组成一个稳固的小三角。虽然混乱，但长期并肩作战的默契让他们应对起来比那些只会凭血气之勇的足球流氓强得多。方阳拳脚硬朗，专打关节和软肋；迈克出手快准狠，戳掌和凌厉的踢腿让近身者吃尽苦头；晓晓身形灵活，在两人掩护下钻来钻去，专攻下三路，踢裆插眼，极其阴损，嘴里还不停用中文方言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
但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群狼。对方人实在太多了！雨点般的拳头、不知从哪里飞来的椅子腿、破碎的酒瓶，不断落在他们身上。晓晓的辫子早就散了，脸上不知道被谁的手肘蹭到，火辣辣地疼。方阳额头被一个飞来的硬币打出一个包。迈克手臂被指甲抓破了。他们打倒了不知道多少人，但更多的人涌上来。
“妈的！这比对付一百个鬼还累！”方阳一边将一个扑上来的胖子摔出去，一边怒吼。
“别废话！节省体力！”迈克格开一根砸过来的角旗杆，反手一拳捣在对方胃部，那人顿时捂着肚子跪了下去。
就在这极度混乱、眼看要出人命的时候，球场外终于传来了由远及近、密集刺耳的警笛声！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甚至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大批全副武装的防暴警察，手持厚重的透明盾牌和黑色的警棍，排着整齐的方阵，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从各个入口快速而有力地推进球场！更后面，是几辆喷着高压水枪的警用装甲车！
“注意！注意！所有参与斗殴者！立刻停止暴力行为！原地趴下！双手抱头！重复，立刻趴下！双手抱头！否则我们将使用强制手段！”高音喇叭里传来严肃冰冷的警告，是字正腔圆的伦敦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但打红了眼、肾上腺素爆表的人群，哪还听得进警告？依旧在混乱地厮打、推搡。
“预备……发射！”
指挥官一声令下。
嗤……！！！！
数道碗口粗细、压力惊人的高压水柱，如同冰冷的钢铁巨蟒，从警用装甲车上咆哮着喷射而出，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入混乱的人群！瞬间冲倒了一大片！冰冷刺骨的水流打在脸上身上，生疼，瞬间浇灭了狂热，带来了透骨的寒意和恐惧。
紧接着，防暴警察的方阵开始稳步推进。盾牌顶在前，警棍从缝隙中精准而有力地挥出，敲打在那些还在反抗、或者试图逃跑的人的小腿、后背、胳膊上。
“趴下！抱头！立刻！”
“说你呢！那个红头发的！趴下！”
“哦，先生，您的中国功夫很厉害，可惜这里不是擂台。”
“女士，您的抱摔技巧令人印象深刻，裁判先生会记住您的。”
警察们一边高效地进行武力镇压，一边还不忘用那种带着冷嘲热讽和黑色幽默的英式口吻“点评”着倒地的斗殴者，特别是重点照顾了晓晓、方阳、迈克这三个“罪魁祸首”。
高压水枪的冲击力极其恐怖，方阳三人也被冲得东倒西歪，浑身湿透，像落汤鸡一样，冷得牙齿直打颤。紧接着，几根结实的警棍就毫不客气地落在了他们的背上、腿上，疼得他们嗷嗷惨叫。饶是他们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在绝对的人数和武力压制下，也很快失去了反抗能力，和其他人一样，抱着脑袋，脸朝下趴在一片狼藉的草皮上。
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球场大混战，在警方绝对武力的介入下，终于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满地痛苦呻吟的伤员、破碎的杂物、丢弃的球衣，以及一个个如同丧家之犬般、双手抱头趴在地上的足球流氓和球员。
“所有人！听好了！排队！慢慢起来！跟着前面的警察！上车！动作快点！伦敦警察厅今晚为你们准备了丰盛的宵夜和舒适的集体宿舍！”一个看起来是高级警官的胖子，挺着啤酒肚，拿着扩音器，慢条斯理地喊着，语气就像在招呼游客上旅游大巴，但眼神却冰冷地扫过趴在地上的晓晓三人。
方阳、迈克、晓晓鼻青脸肿，浑身疼痛，湿漉漉冷冰冰，在警察不耐烦的呵斥和推搡下，和几百号同样狼狈不堪、垂头丧气的足球流氓一起，排着长长的、歪歪扭扭的队伍，一步一挪地走向停在球场外的几十辆大型囚车。周围警灯疯狂闪烁，晃得人睁不开眼，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的记者，举着相机对着他们咔咔狂拍，特别是对着晓晓这个“摔裁判的女悍匪”。
坐在拥挤不堪的囚车里，周围弥漫着汗臭、血腥、呕吐物和绝望气息，三人随着车子的颠簸摇来晃去，欲哭无泪。这叫什么事儿啊！好好在家看个球，怎么就看到囚车里来了？这经历比他们任何一次抓鬼驱邪都要憋屈、荒诞一百倍！
“以后……以后谁再让我看球……我跟谁急……”晓晓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说，脸上污渍和血迹混在一起，惨不忍睹，但想到自己居然把裁判给摔了，又有点诡异的兴奋。
“不……要看也得老老实实在家看……打死也不去现场了……现场太可怕了……”方阳有气无力地补充，感觉全身骨头都快散架了，但心里又觉得刚才那混战，虽然憋屈，但……好像有点释放压力？
“文明观赛……绝对不动手……”迈克也嘶哑着嗓子，说出了人生中最“深刻”的领悟，但眼底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熄的战意。
不知道在警察局冰冷坚硬的长椅上蜷缩了多久，做了冗长烦人的笔录，挨了警察无数个白眼、训斥和充满英式冷幽默的“亲切问候”（比如“先生，您的球队看来不仅需要前锋，还需要一个律师。”“女士，您或许可以考虑转行综合格斗。”），最后交了对方医药费，三人终于被释放了。走出警察局那厚重的大门，外面天都黑透了，冷风一吹，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更是冷到骨头缝里。他们互相看了看对方鼻青脸肿、衣衫褴褛、如同从灾难片片场逃出来的凄惨模样，都觉得又荒谬，又可笑，又后怕，心底还藏着那么一丝丝不足为外人道的、属于战士的疲惫与……畅快。
突然，眼前昏暗的街道、冰冷的空气、身上的剧痛和潮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抹去，迅速褪色、消散。
三人猛地一个激灵，如同溺水之人浮出水面，大口呼吸，发现自己还好端端地坐在事务所客厅的沙发上！身上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没有伤痕，没有湿透，衣服也是在家穿的家居服。电视里，比赛早已结束，正在播放体育新闻。茶几上，散落着空的啤酒罐和零食袋，一切都和他们“入幻”前一模一样。
刚才那一切……是梦？是幻觉？可那疼痛、那冰冷、那恐惧、那警察的嘲讽、囚车的颠簸、还有揍人和被揍的实感……都真实得可怕！
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度的震惊、茫然、恍惚，以及尚未散去的、对警察局的深深恐惧，但似乎……还有一点点意犹未尽？脸上似乎还残留着被水枪冲击和警棍殴打的幻痛，肌肉还在隐隐作痛，但同时也感到一种……诡异的舒坦。
“你们三个……”菲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吹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刚才看球，挺安静啊？怎么，看到一半，集体做白日梦了？梦到什么了？打架了？进局子了？”
三人看着菲菲那洞悉一切、意味深长的笑容，又回想刚才那无比真实、无比荒诞、又带着点诡异爽感的“东伦敦德比梦幻之旅”，一个确凿无疑的念头同时升起，是菲菲搞的鬼！绝对是菲菲的幻术！她在用这种方式“教育”他们！
“菲菲姐……我们错了……”晓晓第一个扛不住，心里那点刚升起的、关于“怒摔裁判有点帅”的念头瞬间被后怕取代，她扑过去抱住菲菲的手，左右摇晃，“我再也不大声吵了！我文明观赛！我做个乖宝宝！我以后看球戴耳机！”
“老总……以后看球，我们保证，声音调静音，用眼神交流……”方阳也哭丧着脸，心有余悸地保证，但肌肉记忆似乎还在回味撞飞对手的感觉。
“绝不再有喧哗，保持安静。”迈克言简意赅，但语气无比诚恳，只是擦过破皮嘴角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嗯，知道错了就好。”菲菲满意地点点头，放下茶杯，起身，“以后禁止大声喧哗。早点收拾休息吧。”
看着菲菲回房的背影，三人才长长地松了口气，随即感到一阵虚脱般的腿软，但又混杂着一种仿佛刚经历了一场高强度“实战训练”后的奇异疲惫感。那幻境的体验，实在太“刻骨铭心”了。
自那以后，事务所的周末足球夜，画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啤酒零食依旧供应，但音量降到很低。三人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专注地看着比赛，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学术会议。偶尔有精彩进球，也只是互相眼神示意，碰一下啤酒罐，或者挥一下拳头。如果有一方球队表现不佳，另外两人也不会再有任何表示，只是眼神更加专注，仿佛在研究战术。整个客厅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宁静。邻居们纷纷感动落泪，以为隔壁那三个疯子终于被上帝感化了。
菲菲和小雅对此表示非常、极其、以及特别的满意。世界，终于彻底清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