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虽然惊讶,却并不感到意外。
佣兵团有外围成员再正常不过,但莱恩没想到铁鬣犬居然有近三百人,这可是半个营的军力。
哪怕这些人都是些只会拿刀乱砍,拿枪乱扎的粗人,可只要有人指挥,仍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莱恩没有再纠结人数的问题,只是安静地听着哈因纳说明着路线,目光偶尔会掠过奥莉薇娅。
她从始至终都没参与过讨论,只是用指尖不停的摩挲着杯壁,目光的焦点却落在空中的某个看不见的点上,似乎一直在发呆。
“朗格尼尔南侧这是丘陵吗?”莱恩低头看了眼地图,指向其中一处起伏的线条标识:“马上进入雨季了,从这边走的话,遇到暴雨的概率会大很多。”
哈因纳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多了几分赞许:“不错,有风险。”
他顿了顿:“但也有机遇。”
见莱恩神情专注,哈因纳显然颇为受用,干脆出言解释:“朗格尼尔南侧的丘陵有一种名为‘避阳花’的草药,平时看起来与路边杂草无异,只有在雨季的时候,才会改变形态,化草为花。”
莱恩恍然大悟,刚才好像听卢修斯说过,这避阳花也是材料委托中需要的一味药草。
不过他不太明白,单单一个避阳花,有必要特地跑一趟那里吗?
果然,哈因纳的话还没说完:“除了避阳花,那里的地下还有一种特殊的矿石,是制作能量石储能部分必不可少的原料。”
他看了眼周围,确定了无人注意这边后,忽然压低声音:“虽然那玩意是军用材料,根本不允许平民开采。”
他话锋一转:“但好巧不巧的是——”
“卢修斯带来了一份小型矿脉地图。”
莱恩扭头望向卢修斯,一脸“震惊”:“真的假的?这要是被抓到,怕不是几条命都不够军团杀的…”
“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卢修斯依然笑的满脸温和,毫不在意这消息如果泄露会引来多大风险:“这东西很多人都有,而且都被反复犁了十几次了。”
莱恩啧了一声,撇了撇嘴,身子向后一倒靠在了椅背上:“那不是早就被挖光了?你还说它干什么。”
卢修斯却卖了个关子,表示等到了地方,一切自然会见分晓。
莱恩虽然心里好奇,但也知道如果频繁追问就太不正常了,只能压下情绪,继续看起了地图。
时间在几人的谈话中缓缓流逝,酒馆里的士兵换了一波又一波,骰子声,笑骂声,碰杯声此起彼伏。
莱恩忽然意识到了一个被忽略的问题:
“等等。艾伦还在城外等着呢,弗朗基斯特还没回来。”
他朝着紧闭的酒馆大门看了一眼,忍不住问道:“都这个时间了,还来得及购买物资吗?还是我们今天不走了?”
“走,自然要走。”
哈因纳看了眼还在发呆的奥莉薇娅,敲了敲桌子:“东西有人送到车上,弗朗基斯差不多也回去了。”
“那就喝到这吧。”卢修斯举起了酒杯:“到下个地方再继续。”
几人饮尽了杯中酒,起身时奥莉薇娅依旧一言不发,莱恩恍惚间居然有种见到孙妙彤的错觉。
也不知道大家现在怎么样了。
他拎着铁匣和魔能枪,跟着三人离开了酒馆。
门外圆月高悬,卡斯特鲁姆也没有宵禁。毕竟在一座全是军团士兵的城市,每一个街上晃荡的士兵,本身就是巡逻兵。
更何况那些青楼赌坊的灯火通宵达旦,与其宵禁让那些精力过剩无处发泄的士兵偷偷摸摸,何不干脆自由出入,也能让人省心。
让他们赌,让他们喝,让他们嫖,让他们花光军饷。
啧。
莱恩看了眼从青楼勾肩搭背走出的士兵,嘴角微微上扬。
发了军饷就送到赌坊青楼,然后再从税收和好处费上流回权贵的口袋。
好一个省钱妙法。
卡斯特鲁姆的夜与白天完全不同,街上已经完全被士兵占领,再看不到一个穿着常服的平民。
街道两侧的房屋缝隙透出些许灯光,呈现出的并非黄白,而是一种偏蓝的色泽。那光芒来自工坊的魔法灯,多了些冷静,少了些暖意。
莱恩走在哈因纳身后三步的位置,视线在街上缓缓扫过。
成群结队的士兵正从酒馆与赌坊离开,喝的面红耳赤,走的勾肩搭背。青楼灯火辉煌,那些穿着暴露的女人站在门外与熟识的家伙打情骂俏,二楼的窗口偶尔露出一抹肉体,伴随着毫不掩饰的粗鄙调笑。
终于离开了消遣区,鼻腔里的空气从烤肉和酒精变成了清冽的晚风,耳旁再也听不到那些象征着另类生机的嗓音,莱恩抬头向远处的城墙望去。
有巡逻士兵还在墙头走动,墙体上的能量石辉光一闪一灭,与天上的星点遥遥呼应。
即将出城时,莱恩忍不住又问了哈因纳关于下界人的事:
“之前没说完,现在人齐了,总不至于再藏着掖着了吧?”
他看了眼身侧的哈因纳,声音带着几分好奇:“反正最后所有人都会知道,早些告诉我有什么关系。”
哈因纳吐了口气,扭头看了一眼从街尾列队而过的士兵,压低了声音:“那些下界人掌握着一门独特的铸造工艺。”
“哦。”莱恩点了点头,不以为然:“所以呢?他们掌握的铸造工艺,才是征服王国和联邦的秘密武器?”
“没错。”哈因纳收回视线,边走边道:“他们中有人曾是工匠协会的匠师,搞出过一种名为绝地合金的特殊材料。”
“绝地合金?”莱恩皱了皱眉,对这个名字十分陌生。
哈因纳点头:“不错,绝地合金。”
“那并非矿石,而是用一种独特的铸造工艺,将黑铁精钢之类的常见材料用他们的办法反复淬打,搞出来的合金对魔法和玄气都有天然的抗性。”
对魔法和玄气有抗性!?
莱恩一怔,顿时停下脚步。
“走啊,那么惊讶干什么?”
走在他身后的卢修斯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淡然:“这些都是那个混蛋匠师对外的说法,实际上不论任何淬打手艺,又怎能逃得过大匠师的探查?”
莱恩被他一催,脚步重新动了起来,只是心里早已卷起惊涛骇浪,再次刷新了对赫塔恐怖底蕴的认知。
“也就是说,那些下界人掌握着一种不知是铸造手艺,还是特殊天赋的能力?”
莱恩沉吟片刻,抬头看向哈因纳的背影:“而那个绝地合金只是个由头,他们暴露的冰山一角,而大匠师和执政官怀疑他们还有其他的手艺。”
“所以,在察觉到这些人并非赫塔人,而是另一个刚被发现的族群时,上层才反应激烈,以至于连佣兵都不瞒,打算彻底把他们挖出来。”
他一口气将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这次不但哈因纳停下了脚步,就连卢修斯和奥莉薇娅都转头看了过来。
哈因纳上下打量着莱恩,仿佛是第一天认识这个男人。
“聪明。”
他忍不住轻轻鼓掌,那目光没有警惕,只有赞叹:“从我这一句话,猜测上层的想法,分析后续的行动。”
“莱因哈特。”哈因纳走到莱恩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毫不吝啬对他的肯定:“假以时日,你的名号必将响彻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