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在前方一闪一闪,那是拐角处两名士兵夹在指间的烟卷。暗红的烟头随着他们的呼吸明暗不定,烟雾刚一出口,就被风扯的支离破碎。
街道两侧,给军团送补给的车队正在清点剩下的物资和账目。木箱与钱袋被反复打开,推推搡搡的争执不断。
城门就在前方。
月光压在城墙上,切割出一道道锋利的轮廓。士兵手中的魔能枪始终保持着待命状态,枪身上的能量回路在魔能灯下泛着微光,不同属性的光泽在金属表面缓缓流转。
莱恩扫了眼蹲在地上擦拭长矛的士兵,又默默的收回了视线。
看来魔能枪这种级别的武器,也不是每个士兵都有机会拿到。
那扇漆黑的城门大大地敞开着,风从城外吹来,带着旷野的凉意。一丝若有若无的辛辣烟草味顺着风飘来,那是躲在城外偷懒的士兵,正挤在一起聊着换了岗要去哪家赌坊或青楼消遣一番。
出城比进来还要简单,只需要把登记武器的铁牌上缴,便可以随意离开。几人身上本就没有没有行李,更是连验身都只是走个形式。
很快,一行四人踏上离城大路,直奔停放着铁兽车的空地。城外的军帐点起了营火,在夜空下蜿蜒流淌,火焰在夜色中亮的晃眼,连空中的星辰都显得黯淡了几分。
莱恩远远就看到了蹲在铁兽车旁的身影,火光在他的指尖忽明忽暗,映出一张写满无聊的脸。那两台机关兽正处于休眠状态,身上的能量线条在夜色中中显得黯淡无光,显然早已整备完成。
卡斯特鲁姆站的喧嚣被抛在了身后,接下来的路去往何方,莱恩心里也没有太多的盘算,只记下了那些即将前往的城市名字。
“哟,看起来你们也喝了不少。”
蹲着的人影看到几人走近,随手将抽了一半的卷烟弹落在地,起身碾了几脚。
“卢修斯,你这张脸还是那么讨厌。”弗朗基斯提了提裤子,冲着卢修斯张开双臂走来,笑的一脸欠揍:“怎么样,我不在身边的日子,是不是乐子都少了一半?”
“收收你那副讨打的表情吧。”卢修斯同样张开双臂,与他抱了一下:“不然我可不保证这只拳头会不会砸上去。”
“哦——你不会的!”弗朗基斯耸耸肩,很快便将视线转移到了奥莉薇娅身上:“看看是谁回来了,我们的血蔷薇!”
他贱笑着张开五指,做出反复抓握的姿势,迎着停下脚步的奥莉薇娅走了上去:“让我看看,我们的宝贝儿受伤——”
话还没说完,异变突起。
弗朗基斯刚靠近她身前三步,就惊呼着倒飞而出,嘭的一声撞在了铁兽车的车轮上,又滑落在地。
“哎呀!”
他痛呼一声。
莱恩瞳孔一缩,他根本没见到奥莉薇娅何时出的手,又是怎么出的手。
护身法宝?
“别担心。”卢修斯走到莱恩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他们打招呼的方式,虽然与一般人不太一样。”
弗朗基斯很快就从地上站了起来,一脸无所谓地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讪笑着重新走了过来:“唔…不错,很有精神。”
这些人的感情看起来真不错。
莱恩微微垂下眼眸。
佣兵做的都是刀口舔血的生意,若是没有十分信任,又怎敢将后背交付出去。
不知道他们在战斗时的配合怎么样,不过自己很快就要知道了。
艾伦从车厢窗口探出头,显然对弗朗基斯“被打”这件事毫不意外,先前那一下震颤,甚至没让他的发型乱上半分。
“你回来了,老大。”他冲着哈因纳点点头,接着缩回了脑袋,很快从车厢后跳了下来,向着众人走来:“车子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艾伦伸手接过莱恩手中的铁匣和魔能枪,冲他笑了笑,显得亲近许多:“辛苦了。跟弗朗基斯那家伙出去,总是会被他突如其来的想法搞乱计划,对吧?”
“没关系。”莱恩耸耸肩,摘下了脸上的面罩,挑了挑眉:“反正他也付出了‘代价’。”
不远处的弗朗基斯显然想到了自己的那枚金币,一脸肉痛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车轮重新在路上滚动起来,六个人待在装了一半物资的车厢顿时拥挤许多,最后还是卢修斯与弗朗基斯被赶到铁兽的背上,才让几人不至于在车厢里挤得连腿都伸不开。
“先说好——两小时后记得换人!”
弗朗基斯在外面隔一会儿就吼一声,一声比一声响亮,吵得莱恩频频皱眉。好在当第二十八声提醒声刚落,伴随着“嘭”的一声,外面彻底安静了下来。
“卢修斯早该砸他的头了。”
莱恩松了口气,肩膀也放松下来:“被吵了这么久,终于清净了。”
尽管艾伦和奥莉薇娅没有表示不满,但莱恩还是从他们脸上那一抹放松下来的表情,猜到他们也被吵的不轻。
“好了。”哈因纳清了清嗓子:“说正事。”
众人的视线自然地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我们的第一个委托,是把这箱魔能枪送到法尔加罗市。”
他拍了拍身后靠着的箱子,传来一声声闷响。哈因纳抬眸看了莱恩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莱因哈特,你刚加入,这笔委托的二十金币报酬,先分你两枚。”
“很公平。”莱恩一脸淡然:“情报呢,雇主应该不会觉得这一路会平平安安吧?如果真这么简单,他们何不找个商队搭车,那样省钱的多。”
“当然没那么简单。”
哈因纳看向艾伦,后者马上打开身旁的包袱,取出一张羊皮纸,向莱恩递了过去。
莱恩身体微微前倾,伸手接过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魔能枪三十…嗯,价值很高。”他顺着字迹往下看去,当看到下面那段字迹有些不同的补充说明时,脸色一变。
“至少三支佣兵团盯上了这批货?雇主怎么做的隐蔽工作?这跟在大街上露富有什么区别?”
“所以才需要我们来运送。”艾伦淡然道:“不过别担心,这些东西的价值,还不至于引来强大的敌人。”
“谁担心这个了。”莱恩开口说道:“对这种只会给人添麻烦的雇主,你们就毫无抱怨?”
他抖了抖手中的羊皮纸,指尖不停地在上面戳来戳去,那架势恨不得在这坚韧的纸上戳个窟窿:“还有,你不是说我们还有很多人吗?”
莱恩看向面无表情的哈因纳,一边掀开遮挡窗口的布帘,一边开口问道:“人呢?车都走出这么远了,我怎么一个人没看到?”
夯实的土路早就在距卡斯特鲁姆十里外消失不见,车轮下只有松散的土路与细碎的砂石。
窗外空空荡荡,别说铁鬣犬佣兵团的其他人了,就连路上都只有他们这一辆铁兽车,在夜色中孤独前行。
“他们当然是在更远的地方。”
哈因纳抬手压了压,示意莱恩关上帘子:“外面风大,小心着凉。”
莱恩收回了撑着布帘的手,叹了口气。
“是吗?”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将羊皮纸重新折起,递给艾伦。
“希望他们别离得太远,免得遭到打劫的佣兵团,我们都来不及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