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暖气开得恰到好处，既驱散了冬日的寒意，又不至于让人昏昏欲睡。椭圆形的长桌上铺着墨绿色的绒布，茶杯里袅袅地升着白汽，在柔和的光线下轻轻飘散。三省四市的领导们分主宾落座。
李明阳自然坐在长桌居中的主位，左手边依次是苏永华、冯宁，右手边是刘阳柳、张晴和方雅明、杜海胜，两侧按照职位依次排开，每人面前摆着一份厚厚的会议资料和一本空白笔记本。
李明阳待众人坐定后，微微清了清嗓子，目光平和地扫过在座的每一张面孔，然后开口，声音在暖融融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沉稳有力：
“三省八县革命老区历史悠久，从红军长征时期到解放战争年代，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就以共同的信仰和命运紧密相连。人文、地理、文化等条件高度相似，是患难与共的好兄弟、好邻居。”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在苏永华、刘阳柳和方雅明脸上各停了一瞬。
“今天我们坐在一起，不是为了叙旧，而是为了携手共谋发展。老区人民等了太久，我们有责任把过去的那份历史情谊转化为今天的发展动能，共同谱写新的篇章。”
苏永华率先点了点头，他是几位书记中年纪最长的，说话时带着一种老派干部特有的沉稳和庄重：
“明阳书记说得一点没错。我们三省八县，从地理上看是山水相连，从历史上看是血脉相通，从现实上看是需要抱团取暖。过去我们是天然的攻防盟友——战争年代互相支援、共渡难关。如今和平年代了，这个的定义也该升级了，应该成为一个共谋经济发展的战略伙伴，实实在在为老区人民谋福祉。”
他话音刚落，刘阳柳便接口了。他的风格向来直爽，带着几分酒桌上谈生意的粗犷和热络，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论搞经济发展的能力，我们几个人在座的都服明阳书记。俗话说，路走得好不好、方向对不对，全靠一个得力的领头羊。我们江阳市的态度很明确——全听明阳书记的指挥，您说怎么搞我们就怎么搞。反正我就认一个理儿，跟着明阳书记，肯定能吃上肉。”
他这番话虽然说得直白粗粝，却带着一种难得的真诚和坦率，在座的人都不由得笑了起来。方雅明接过话头，他气质儒雅，说话慢条斯理，但态度同样鲜明：
“阳柳同志这话糙理不糙。明阳书记这两年带着杜鹃市搞出来的成绩，我们烟城市从上到下都在研究学习。既然今天坐在了这里，我们烟城市委市政府也愿意听从安排，不搞那些弯弯绕绕的客套。”
苏永华见两位书记都表了态，便也笑着补了一句：
“阳柳同志和雅明同志说得都没错。既然今天咱们坐到了一张桌子上，就没有必要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大家来都是为了发展经济，目标一致，我们秋城市自然也是全力配合。”
李明阳听完三位书记的表态，先是站起身来微微欠了欠身，语气谦逊而真诚：
“谢谢三位前辈的认可和支持。论资历论经验，三位都是我的前辈，我这后辈还有很多东西要向大家学习。”
他这番话虽然说得谦和，但不卑不亢——虽然他的级别比三人高了半级，是副部级的省委常委，而三人都还是正厅级，但他刻意把自己的姿态放低了一档，既没有以级别压人，又恰到好处地体现了对老同志的尊重。
苏永华、刘阳柳和方雅明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都浮起一丝舒服和满意——李明阳这个分寸拿捏得让他们挑不出任何毛病。
李明阳重新坐定，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语气从寒暄切换到了正式议事的频道：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现在全国各省市都在有模有样地学起了篮球邀请赛，各地打得火热，但我认为我们三省八县不应该去模仿别人，而应该走出自己的特色来。”
他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在三人脸上流转。
“我们完全可以把三省八县自己的篮球联赛搞起来。就以我市的明珠县、特川县，秋城市的南广县、扎西县，江阳市的郎酒县、永宁县，烟城市的戎县、珙太县为基础，开展第一届三省八县革命老区篮球联赛。通过体育赛事这个媒介，推动各地经济发展、深化精神共鸣。既打了球、热闹了，又把游客引进来、把产品卖出去，一箭多雕。”
苏永华听得频频点头，但随即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所有人都关心的实际问题：
“这个想法我看行，方向对路子正。但有一个关键问题——第一届联赛放在哪里比较合适？”
他虽然没说透，但在座的都是明白人——谁承办第一届，谁就能抢到最大一波关注度和流量红利。第一届的吸引力是最大的，媒体聚焦、游客涌入、品牌认知度集中爆发，这个香饽饽放在谁碗里，对谁的好处都是无可估量的。
刘阳柳第一个开口了，依然是他那种大大咧咧的风格：
“我们三家都没有搞大型赛事活动的经验，杜鹃这边刚办完一次全国性的，流程熟、班子熟、设施也熟，依我看第一届还是放在杜鹃更妥当。别折腾出岔子了，第一炮得打响了。”
方雅明也跟着点了点头：
“我赞同阳柳同志的意见。稳妥起见，先让有经验的杜鹃打头阵，我们跟着学一遍流程，后面几届再轮流接手。”
李明阳静静地听完两人的话，微微笑了笑，然后开口，语气带着一种让人意外的通透：
“杜鹃确实刚办完一次全国邀请赛，但正因为我们刚刚办完，如果再次频繁举办同类赛事，不管是媒体关注度、游客新鲜感、还是市场吸引力都会大幅下降。办赛这个东西，过犹不及，吃得太急反而嚼不烂。”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
“我的意思是，第一届还是放在你们三市当中来办。杜鹃这边提供全套经验包——从场馆布置到安保方案，从宣传节奏到后勤保障，所有流程、文档、联系人，全部移交。杜鹃不抢这个头彩，但杜鹃会做你们最坚实的后盾。”
这话一说出来，苏永华、刘阳柳和方雅明三人同时沉默了几秒，互相看了看。三人心里都明白刚才那番推让不过是面上的客气——这么一个香饽饽放在眼前，谁不心动？
苏永华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摩挲着，刘阳柳抿着嘴低头翻了一下面前的笔记本，方雅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慢慢放下来，三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像是在等某个微妙的平衡点自己浮现出来。
李明阳看着三人的样子，心里已经有了底。他轻轻笑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化解僵局的圆融：
“我看这样吧——抽签。三市谁抽中了，第一届就由谁来办。然后接下来的几届按照排序轮换，家家有份、人人出力。这样既公平又简单，也不用大家在这儿你推我让的费口舌了。”
“这个办法好。”苏永华第一个响应，脸上的表情明显松了下来。
“公平合理，我同意。”刘阳柳也点头。
“简单粗暴但最有效。”方雅明笑着附和。
李明阳便朝身后的工作人员示意了一下，一名工作人员快步走上前来，手里端着一个玻璃抽签箱，里面放着三枚叠好的纸签，外观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别。苏永华、刘阳柳和方雅明依次上前，各自从箱中取出一枚纸签，当场展开。
苏永华展开后看了一眼，嘴角微动，没有出声。方雅明展开后轻轻摇了摇头，把纸签展示给众人看——上面是空白的。
而刘阳柳展开纸签的瞬间，脸上的笑意猛地炸开了，他把那枚写着第一届三个字的纸签高高举起来，像个赢了局的孩子一样朝众人晃了晃，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得意：
“看来我们江阳市就不客气了！第一届落在江阳了！”
苏永华和方雅明虽然心里难免有些遗憾，但都在面上迅速调整好了表情，分别向刘阳柳表示了祝贺。苏永华甚至主动伸出手去拍了拍刘阳柳的肩膀：
“运气这东西不认人，既然老天选了江阳，那我们就全力支持。不过阳柳你可别办砸了，我们大家盯着呢。”
刘阳柳把那枚纸签小心翼翼地对折了放进口袋里，笑着朝众人拱了拱手：
“放心放心，江阳市别的不说，办活动是有底子的。真要有什么做不好的地方，大家到时候多提意见，别藏着掖着就行。”
李明阳适时机地端起茶杯，朝刘阳柳的方向举了举，把气氛重新引回轻松暖热的轨道上：
“那咱们可就约好了——明年开春之后，第一届三省八县革命老区篮球联赛就正式在江阳打响。到时候我们杜鹃市的同志们一起过去给你捧场助威，顺便也学习一下江阳的好经验。”
“哈哈哈，没问题！欢迎欢迎！到时候大家来了我请客，酒管够菜管饱！”
刘阳柳笑得整张脸都舒展开来，会议室里响起一片轻松的笑声和附和声，杯盘茶盏碰撞的轻响和愉快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窗外冬日的冷风在玻璃上滑过，但屋内的气氛却像一炉烧得正旺的炭火，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