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说家的课堂与藏书家的宅邸
清晨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淌过帝丹小学的樱花树梢,在一年级b班的窗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少年侦探团的六个人围坐在教室后排的课桌旁,元太正捧着笔记本奋笔疾书,铅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元太,你写的《鳗鱼饭大冒险》到底有多少字了?”步美趴在桌上,好奇地探头去看,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上周你就说快写完了。”
“快了快了!”元太头也不抬,脸颊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红,“昨天写到主角在鳗鱼饭工厂遇到神秘小偷,今天肯定能写完结局!”
光彦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一本《推理小说写作入门》:“写侦探故事要注重逻辑哦,比如小偷的作案手法,还有主角怎么发现线索……”
“知道啦!”元太不耐烦地挥挥手,突然像是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对了,今天下午的小说课堂,吉川老师说会带我们去一个超厉害的藏书家家里,据说那里有好多绝版书呢!”
提到这个,灰原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邀请函,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字迹:“野岛亮司,昭和年间就开始收藏古籍,尤其擅长收集推理小说初版本。大村光辅老师能请到他出借宅邸办课堂,倒是难得。”
柯南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丝思索的光:“大村光辅……那位以‘密室毒杀’题材闻名的小说家?他的作品里总藏着些冷僻的化学知识。”
“哇!那他会不会教我们怎么写毒杀案?”步美眼睛亮晶晶的,“就像侦探剧里那样,用看起来像装饰品的东西下毒!”
“步美,别总想着这些啦。”夜一无奈地笑了笑,“不过能去那么多书的地方,确实挺让人期待的。”
下午一点,吉川美知子准时出现在校门口。她穿着米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装满文具的藤编篮,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大家都准备好了吗?野岛先生的家离这里有点远,我们要坐电车过去哦。”
“好!”六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应道,跟在美知子身后往车站走去。元太还在念叨着他的小说结局,光彦则拿着笔记本记录可能用到的写作素材,步美和夜一聊着野岛家的庭院会不会有蔷薇花,灰原偶尔插一两句话,柯南则走在最后,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街角——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过,车窗里隐约闪过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身影。
野岛亮司的宅邸坐落在东京的老城区,是一栋爬满常春藤的两层小楼。推开雕花铁门,庭院里种着几棵高大的榉树,树下散落着几片枯黄的叶子,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响声。玄关处挂着一块木质牌匾,上面用隶书写着“墨香书屋”四个字,笔锋遒劲有力。
“吉川老师,你们来啦。”一个穿着藏青色和服的老人迎了出来,他头发花白,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却很有神,正是野岛亮司。他身后跟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穿着灰色的围裙,手里拿着一块擦布,应该是家政妇竹内渚。
“野岛先生,麻烦您了。”美知子微微鞠躬,“这几位是帝丹小学的孩子们,今天要打扰您了。”
“没关系,年轻人多的地方才热闹。”野岛亮司笑着摆摆手,侧身让出通道,“大村已经在书房等着了,里面暖和,快进来吧。”
走进客厅,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特有的油墨味和淡淡的樟木香气。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角落里摆着一个巨大的青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支干枯的莲蓬。竹内渚端来茶水,轻声说:“各位请坐,我去看看书房的暖气有没有开足。”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满屋子的书。
书房在二楼,占据了整个楼层的一半空间。两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塞满了各种颜色的书籍,书脊上的烫金字体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一个穿着棕色西装的男人正坐在桌前翻书,他戴着金丝眼镜,手指修长,正是小说家大村光辅。
“哟,孩子们来了。”大村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我是大村光辅,今天我们就一起聊聊怎么写一个让人猜不到结局的故事。”
“大村老师好!”孩子们礼貌地问好,眼睛却被书架上的书吸引住了——有封面磨损的《福尔摩斯探案集》初版本,有烫金花纹的《江户川乱步全集》,还有几本封面上画着奇怪符号的外文书。
“这些书都是野岛先生的珍藏哦。”美知子笑着说,“不过大家要小心,不要碰坏了。”
课堂正式开始前,大村让每个人都把自己写的短篇故事交上来。元太信心满满地递上他的《鳗鱼饭大冒险》,步美写了一个关于猫咪侦探的故事,光彦尝试了一个密室逃脱题材,夜一写了篇关于古籍修复师的悬疑小品,灰原交了一张空白纸(理由是“还没想好”),柯南则写了一个利用钟表机关制造不在场证明的短篇。
大村光辅逐篇阅读,时不时点头点评几句。轮到元太的小说时,他突然皱起了眉头,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野岛亮司刚好端着茶走进来,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写的是什么东西?”野岛猛地把笔记本拍在桌上,茶水都溅了出来,“主角因为鳗鱼饭被偷就放火烧工厂?简直胡闹!书籍是用来传递思想的,不是让你写这种暴力又愚蠢的东西!”
元太被吓得缩了缩脖子,眼圈一下子红了:“我……我只是觉得这样比较刺激……”
“刺激?”野岛的声音更严厉了,“真正的推理故事靠的是逻辑和智慧,不是蛮力!你这种想法,根本不配走进我的书房!”
“野岛先生,元太只是个孩子……”美知子连忙打圆场。
“孩子也该知道尊重文字!”野岛打断她,胸口剧烈起伏,竹内渚快步走过来,轻轻拍着他的背:“先生,您消消气,孩子们不是故意的。”
大村光辅也站起身,把笔记本还给元太,语气缓和了些:“野岛先生只是对书籍太执着了,没有恶意。元太,下次可以试试让主角用推理找出偷鳗鱼饭的人,那样会更有趣。”
元太接过笔记本,委屈地点点头。书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尴尬,窗外的风呜呜地吹着,卷起几片落叶打在玻璃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二、午间的意外与染毒的书页
午餐是在庭院旁的茶室吃的,竹内渚做了精致的便当,有梅子干、炸天妇罗和玉子烧,还有野岛家自酿的酸梅汤。野岛亮司似乎还在生气,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夹起一块梅干慢慢咀嚼。大村光辅则主动和孩子们聊起推理小说里的小技巧,试图缓和气氛。
“写毒杀案的时候,毒药的选择很重要哦。”大村光辅拿起一个樱桃,“比如这个,如果在果核里藏毒,看起来就像误食了有毒的水果。”
“那有没有无色无味的毒药?”光彦好奇地问,手里的笔飞快地记录着。
“有是有,但大多容易被检测出来。”大村笑了笑,“不过在过去,有一种颜料里含的毒素很厉害,而且颜色很漂亮,常被用来画书的封面。”
“是什么颜色?”步美追问。
“巴黎绿。”灰原突然开口,正在喝汤的动作顿了顿,“一种含砷的化合物,过去常被用作颜料,毒性很强,接触皮肤就可能中毒。”
大村光辅愣了一下,随即赞许地点点头:“没错,就是巴黎绿。不过现在已经很少用了,只有一些古籍修复时可能会用到类似的颜料。”
野岛亮司听到这里,突然放下筷子:“我书房里就有一本十九世纪的法国小说,封面用的就是巴黎绿,当时差点因为褪色卖掉,后来才知道是罕见的珍品。”
午餐结束后,美知子提议大家自由活动半小时,两点再继续上课。孩子们分散开来,元太跟着竹内渚去厨房拿点心,步美和光彦在庭院里捡榉树的叶子,夜一和灰原在客厅看墙上的字画,柯南则跟着野岛和大村回了书房。
书房里,野岛正站在书架前整理书籍,大村光辅坐在书桌旁翻看着一本线装书。柯南注意到,书架最高一层有一个空位,旁边的书脊上有淡淡的划痕,像是刚被拿走什么东西。
“野岛先生,您的书都是按什么分类的?”柯南装作好奇地问。
“按出版年份和作者国籍。”野岛头也不回地说,手指拂过一排深蓝色封面的书,“这排是英国推理小说,从阿瑟·柯南·道尔到阿加莎·克里斯蒂都有。”
大村光辅放下书,站起身:“我去下洗手间,你们慢慢聊。”他走出书房时,脚步似乎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书架最底层的一个角落。
柯南趁机走到那个角落,蹲下身查看——那里放着几本封面磨损严重的书,其中一本的书脊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他刚想伸手去碰,就听到美知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柯南,你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些书好旧啊。”柯南站起身,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裤子。
美知子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本浅绿色封面的书:“我刚才在客厅看到这本书,封面的花纹很特别,想借来看看。”她翻了几页,突然“呀”了一声,指尖被书页边缘划破了,渗出一小滴血珠。
“美知子老师,你流血了!”步美刚好走进来,看到这一幕,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创可贴,“这个给你,是草莓图案的哦。”
“谢谢你,步美。”美知子笑着接过创可贴,贴在手指上,把那本浅绿色的书放回书架,“可能是书页太旧了,边缘有点锋利。”
两点整,课堂继续。大村光辅正在讲如何设置伏笔,美知子突然捂住胸口,脸色变得惨白:“我……我有点不舒服……”话音未落,她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美知子老师!”孩子们惊呼起来,野岛亮司连忙上前探她的鼻息,脸色骤变:“快叫救护车!她还有呼吸,但很微弱!”
竹内渚手忙脚乱地拿起电话,手指因为紧张而颤抖。大村光辅蹲下身,轻轻翻开美知子的眼皮,眉头紧锁:“瞳孔有点放大,像是中毒的症状。”
柯南的目光飞快地扫过现场——美知子倒下的位置离书架很近,手指上的创可贴已经被冷汗浸湿,刚才她翻看的那本浅绿色封面的书掉在地上,封面朝上,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他悄悄走过去,用手帕捏住书脊捡起来,发现封面的颜色正是灰原提到的巴黎绿。
“这是什么书?”柯南装作好奇地问。
野岛亮司看了一眼,脸色微变:“这就是我中午说的那本法国小说,封面用了巴黎绿颜料……”
“巴黎绿含砷,接触皮肤会中毒。”灰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目光落在书页边缘,“书页边缘有磨损,可能毒素就是从这里渗出来的。”
救护车很快赶到,美知子被抬上担架时,手指上的创可贴已经脱落,露出一道细小的伤口。柯南注意到,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淡淡的青紫色——这是砷中毒的典型症状。
警方随后赶到,带队的依旧是高木警官。他勘查完现场,皱着眉头说:“初步判断是接触性中毒,那本浅绿色封面的书上检测出高浓度的砷化物,应该就是毒源。”
“可这本书一直放在书架上,怎么会突然有毒?”野岛亮司不解地问,“我平时也经常拿出来看,从来没出过事。”
“可能是有人在上面涂了额外的毒药。”柯南用稚嫩的声音说,指了指书脊上的一个小缺口,“这里的颜料比其他地方厚,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高木凑近看了看,点头道:“确实有问题。竹内小姐,你最后一次打扫书架是什么时候?有没有发现这本书有异常?”
竹内渚摇摇头,声音有些发抖:“昨天下午打扫过,当时没注意这本书……不过我记得大村先生昨天也来书房找过书,他可能看到了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大村光辅身上。他推了推眼镜,平静地说:“我昨天确实来过,但只是找一本关于毒理学的参考书,没注意这本法国小说。”
“我们去附近的旧书店问问吧。”夜一突然开口,“巴黎绿颜料现在很少见,说不定有人最近买过类似的颜料。”
高木觉得有理,立刻派人去调查。柯南、夜一和灰原则留在书房,继续寻找线索。灰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检测装置,对着书页边缘轻轻一点,屏幕上立刻显示出砷化物的浓度数值:“比正常的巴黎绿颜料高十倍,明显是人为添加的。”
夜一走到书架前,仔细检查每一本书的摆放位置,突然指着一个空位说:“这里原本应该放着一本书,书脊的宽度和这本法国小说差不多。”
柯南抬头看去,那个空位就在浅绿色封面小说的正上方,书架边缘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摩擦过。他蹲下身,在书架底部的灰尘里摸索,指尖碰到一个细小的金属片——是刀片的碎片,上面还沾着一点绿色的颜料。
“凶手是用刀片把毒药涂在封面上的。”柯南低声说,“而且这本书原本不在这个位置,是被人故意放下来的。”
“目的是让某个人摸到它。”灰原补充道,“美知子老师只是碰巧拿起了这本书。”
这时,高木的电话响了,是去调查旧书店的警员打来的。高木听完电话,脸色严肃起来:“旧书店的店主裕次郎说,三天前,大村光辅在他那里买过一小罐巴黎绿颜料,说是要修复一本古籍的封面。”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大村光辅身上。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依旧强作镇定:“我确实买过颜料,但只是用来修复我自己的书,和这件事无关。”
“是吗?”柯南突然开口,指着书桌角落里的一个笔记本,“那本笔记本上的字迹,和这本书扉页上的借阅记录很像呢。大村老师,您是不是经常借野岛先生的书?”
大村光辅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回答。野岛亮司突然叹了口气:“他不仅借书,还偷过我的书去卖。”
三、被要挟的秘密与染血的真相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野岛亮司摘下眼镜,用手帕擦了擦镜片,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三年前,我发现少了一本江户川乱步的签名本,后来在一家旧书店看到,店主说是大村卖给他的。我没报警,只是让他把书还回来,答应替他保密。”
“所以你就一直用这件事要挟他?”柯南追问,目光锐利地盯着大村光辅,“让他替你写书评,甚至帮你整理藏书?”
大村光辅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不仅要挟我,还到处跟人说我没有创作才华,所有的作品都是借鉴别人的……我的新书因为他的差评,销量一落千丈。”
“所以你就想杀了他?”高木拿出手铐,表情严肃,“你在这本书的封面上涂了毒药,知道野岛先生经常会翻看这本书,想让他中毒身亡?”
“不是的!”大村光辅突然激动起来,“我只是想吓唬他!我在书里夹了一把涂了毒药的刀片,想让他翻书的时候割破手指,吃点苦头……我没想杀他!”
柯南拿起那本浅绿色的书,翻开扉页,里面果然夹着一个小小的金属片——正是刀片的另一半,上面还残留着绿色的颜料和一丝暗红色的痕迹。“这道划痕是刀片划出来的吧?”柯南指着书架上的缺口,“你放书的时候太匆忙,刀片不小心刮到了书架。”
夜一补充道:“我们在书架底部发现了刀片的碎片,上面的颜料和毒药成分,和你买的巴黎绿完全一致。”
灰原拿出检测报告:“刀片上的血迹,dNA和野岛先生一致。看来他昨天翻书的时候不小心被割到了,但可能只是轻微划伤,没在意,所以没告诉我们。”
野岛亮司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指——右手食指上果然有一道细小的伤口,已经结痂了。“难怪我昨天觉得手指有点痒……”他喃喃自语,眼神复杂地看着大村光辅。
“美知子老师只是碰巧拿起了这本书,手指被书页边缘的毒药感染。”柯南继续推理,“她的创可贴掉了,伤口直接接触到了书页上的毒液。大村光辅看着那本染毒的书,肩膀垮了下来,声音带着哽咽:“是我太冲动了……对不起,伤害了无辜的人。”高木上前铐住他,阳光透过窗棂,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四、暖阳下的重逢与笔尖的温度
一周后的周六清晨,帝丹小学门口的樱花树又抽出了几片新叶,嫩粉色的花苞在枝头微微颤动。少年侦探团的六个人背着书包,手里都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脸上带着既期待又紧张的神情。
“柯南,你确定把那个钟表机关的故事改好了吗?”光彦推了推眼镜,指尖在信封上反复摩挲,“我昨天又加了一段凶手利用反光制造不在场证明的细节,不知道行不行。”
柯南点点头,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改了三次,应该没问题了。倒是元太,你的《鳗鱼饭大冒险》结局到底定了没?”
“当然定了!”元太挺起胸膛,拍了拍手里的信封,“主角用鳗鱼饭的酱汁在地上写了密码,让侦探团找到了小偷的藏身地!绝对比上次精彩一百倍!”
步美捂着嘴笑:“听起来很有趣呢。我把猫咪侦探的故事加了一段它用爪子印出线索的情节,夜一帮我改了错别字哦。”
夜一摆摆手,看向身边的灰原:“灰原这次写了吗?上次交空白纸可是被大村老师点名了呢。”
灰原从口袋里掏出信封,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悄悄红了耳根:“写了个关于毒药和解药的短篇,不过不是毒杀案。”
正说着,一辆白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吉川美知子温和的笑脸:“孩子们,上车吧。野岛先生特意烤了曲奇,等着我们呢。”
车里弥漫着淡淡的栀子花香,美知子的手指上还贴着创可贴,只是颜色浅了许多。“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她注意到孩子们的目光,笑着晃了晃手指,“不过以后碰旧书可得戴手套了。”
“美知子老师,野岛先生还好吗?”步美轻声问,“上次的事,他会不会很生气?”
“他啊,”美知子无奈地笑了笑,“当天晚上就把那本法国小说用密封袋收起来了,还说要在书架上装紫外线灯,防止颜料褪色。倒是经常念叨你们的小说,说想看看元太笔下的鳗鱼饭密码到底是什么样的。”
元太一听,立刻挺直了腰板,把信封抱得更紧了。
野岛家的庭院里,榉树的叶子又绿了些,竹内渚正在晾床单,白色的布料在风中轻轻飘荡,像一群展翅的鸽子。书房里,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书架上的书仿佛也比上次明亮了许多。
野岛亮司穿着米白色的毛衣,正坐在书桌前用放大镜看一本线装书,看到孩子们进来,连忙放下放大镜,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快来坐,曲奇在那边的盘子里,是竹内渚新烤的,加了杏仁碎。”
“野岛先生好!”孩子们齐声问好,眼睛却被书桌上的东西吸引住了——那里摆着六个崭新的笔记本,封面上用烫金字体写着每个人的名字。
“这是给你们的礼物,”野岛亮司指着笔记本,“上次大村的事让大家受了惊吓,这些笔记本是用古法纸做的,写字不容易洇墨,希望你们能写出更好的故事。”
孩子们接过笔记本,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心里暖暖的。柯南注意到,野岛的右手食指上贴着创可贴,和他的那本法国小说一起,被小心地收在书桌的抽屉里。
交流开始前,美知子先读了自己写的短篇,讲的是一个老师如何发现学生藏在作文里的秘密,故事温柔得像午后的阳光。野岛亮司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最后点头道:“情感很真挚,但结尾太仓促了,应该加一段老师拿着作文本在办公室流泪的细节,让读者更能共情。”
接下来是光彦的《密室逃脱》。他站在书架前,声音有些发颤,却讲得条理清晰,尤其是反光制造不在场证明的桥段,连野岛亮司都忍不住点头:“这个诡计不错,不过凶手的动机可以再铺垫一下,比如在前面加一段他和受害者的对话,暗示他们的矛盾。”
步美的《猫咪侦探》让书房里充满了笑声。当讲到猫咪用爪子在地上印出梅花形的线索时,竹内渚端着茶水进来,刚好听到,笑着说:“我家的猫昨天也在地板上踩了脚印,不过是沾了墨水的,把野岛先生的书稿都弄脏了。”
野岛亮司瞪了她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故事很可爱,但侦探的推理过程可以更详细些,比如猫咪为什么会去碰那个花瓶?可以在前面埋下伏笔,说它最喜欢在花瓶旁边睡觉。”
轮到元太时,他深吸一口气,大声读起《鳗鱼饭大冒险》。当读到主角用酱汁写密码时,野岛亮司突然打断他:“等等,鳗鱼饭的酱汁干了会变黑,在地板上可能看不清,不如改成用酱油?既符合鳗鱼饭的设定,颜色也更明显。”
元太愣了一下,随即拍了下手:“对哦!我怎么没想到!野岛先生您太厉害了!”
夜一写的《古籍修复师》讲述了一个修复师在修补古籍时发现夹层里的秘密,故事带着淡淡的悬疑感。野岛亮司听完,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封面破损的书:“你提到修复时用的糨糊配方不对,其实真正的古法糨糊要加明矾,这样才能防止虫蛀,这个细节加进去会更真实。”
最后是灰原的短篇,题目叫《解毒剂》。故事里,一个化学家在研制毒药时,不小心让实验室的兔子中毒,慌乱中却发现兔子吃了窗边的某种野草后恢复了活力,最后发现这种野草正是毒药的解药。
“这个故事很有意思,”野岛亮司的目光变得深邃,“看似在讲毒药,其实在说万物相生相克的道理。不过可以加一段化学家看到兔子恢复时,打翻了烧杯,药水在地上形成奇怪的图案,暗示‘危险’与‘救赎’往往并存。”
灰原点点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阳光照在她的发梢,镀上了一层金边。
交流结束后,孩子们围着书桌修改自己的小说,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偶尔有人举手提问,野岛亮司和美知子就凑过去耐心指导。竹内渚端来新烤的曲奇,香气混着旧书的油墨味,形成一种奇妙的味道。
柯南改到一半,抬头看向窗外,发现野岛亮司正站在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新的笔记本,在上面写着什么。他悄悄走过去,看到笔记本上写着“大村光辅”四个字,下面是一行小字:“或许该给他寄几本推理杂志,让他在里面找找灵感。”
“野岛先生,”柯南轻声说,“您不恨他吗?”
野岛亮司放下笔,叹了口气:“恨过,毕竟他差点毁了我的书。但竹内渚说,他偷书是因为母亲生病需要钱,后来也一直想弥补。人啊,有时候就像这本书,”他指着那本法国小说的密封袋,“封面可能染了毒,但里面的文字未必是坏的。”
柯南想起灰原的故事,突然明白了什么。
傍晚时分,孩子们的小说终于修改完毕,美知子把稿子收进一个牛皮纸文件夹,封面上写着“少年侦探团推理集”。“报社的编辑是我的朋友,”她笑着说,“已经答应了,下个月就刊登,还会给你们寄样刊和稿费呢。”
“真的吗?!”元太激动地跳起来,“我的鳗鱼饭密码要变成铅字了?”
“当然是真的,”野岛亮司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精装书,“这是我年轻时和几个朋友合写的短篇集,送给你们做纪念。记住,文字是有力量的,既能伤人,也能治愈人。”
书的扉页上,用钢笔写着一行字:“愿你们的笔尖永远带着温度。”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孩子们坐在车里,手里捧着野岛送的书,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柯南翻开书,发现夹着一张小纸条,是野岛的字迹:“那个钟表机关的诡计很棒,下次可以试试用沙漏制造不在场证明,更有古风感。”
他抬头看向窗外,街灯次第亮起,像一串散落的珍珠。灰原正在低头看自己的小说,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夜一和光彦在讨论古籍修复的糨糊配方;步美拿着笔记本,在上面画猫咪的脚印;元太则捧着书,已经开始构思下一个鳗鱼饭的故事了。
美知子看着后视镜里的孩子们,轻轻按下了收音机,里面传来一首温柔的钢琴曲。她低头看了看手指上的创可贴,又看了看文件夹里的稿子,突然觉得,那些曾经染过毒的书页,那些被刀片划伤的痕迹,都在孩子们的笔尖下,慢慢变成了温暖的故事。
而书房里,野岛亮司正坐在书桌前,给监狱里的大村光辅写回信。窗外的月光洒在书桌上,照亮了信纸上的最后一行字:“孩子们的小说下个月刊登,其中有个关于解药的故事,或许你该读一读。”
竹内渚端来一杯热茶,轻声说:“先生,该休息了。”
野岛亮司点点头,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目光落在书架上那个空着的位置——那里原本放着大村光辅的签名本,现在换成了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封面上写着:“待填的故事。”
月光透过玻璃窗,在笔记本上投下淡淡的光晕,仿佛在等待着新的文字,慢慢填满空白的纸页。
五、阿笠宅的烟火气与少年人的心事
暮色像融化的墨汁,渐渐晕染了东京的天空。少年侦探团的六个身影挤在阿笠博士家的玄关,鞋子摆得歪歪扭扭,书包随手扔在鞋柜上,空气中已经飘来烤红薯的甜香。
“博士!我们回来啦!”元太一进门就大喊,鼻子使劲嗅着,“是不是做了鳗鱼饭?”
阿笠博士从实验室探出头,圆圆的脸上沾着点白色粉末:“鳗鱼饭要等夜一和灰原买菜回来做,不过我烤了红薯,在厨房的盘子里哦。”
“耶!”步美和光彦立刻冲向厨房,柯南则靠在门框上,看着博士手里的奇怪装置:“博士,这又是什么新发明?”
“嘿嘿,这是自动翻书机!”阿笠博士得意地展示着,“以后看古籍不用动手,它会根据你的阅读速度自动翻页,还能紫外线消毒呢,专门送给野岛先生的。”
柯南嘴角抽了抽:“上次的自动拧瓶盖机把我的可乐瓶拧爆了,这个不会把书撕了吧?”
“怎么可能!”博士涨红了脸,“这次绝对没问题……大概。”
正说着,夜一和灰原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大袋食材。夜一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黑色连帽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淡淡的疤痕——那是上次在博物馆被碎玻璃划到的。
“买了鳗鱼、青菜,还有灰原要的蓝莓。”夜一把袋子放在厨房台面上,“博士,烤箱预热了吗?”
“早就预热好啦!”博士乐呵呵地说,“我还准备了做蛋糕的材料,等吃完饭我们烤个草莓蛋糕庆祝你们的小说要刊登!”
灰原从袋子里拿出蓝莓,装在玻璃碗里,听到这话动作顿了顿:“不用庆祝,只是刊登而已。”
“怎么能不用!”元太嘴里塞着红薯,含糊不清地说,“我的鳗鱼饭密码要让全日本都知道!”
夜一笑着拍了拍他的背:“先去洗手,不然不准吃鳗鱼饭。”转头又对柯南说,“你们先在客厅玩会儿,我和灰原做饭,很快就好。”
柯南挑眉:“需要帮忙吗?比如剥个蒜什么的。”
“不用,”灰原头也不抬地洗着青菜,“你在这里只会添乱,上次把糖当成盐撒进汤里的事忘了?”
光彦和步美捂着嘴笑,柯南无奈地耸耸肩,跟着大家去了客厅。
厨房很快响起了切菜声和抽油烟机的轰鸣。夜一站在灶台前煎鳗鱼,油星溅起时,他熟练地侧身躲开,另一只手还不忘给灰原递过洗好的盘子。灰原则在旁边处理青菜,动作利落,水珠顺着她的指尖滴落在台面上,晕开小小的水痕。
“鳗鱼要煎到两面金黄,”夜一一边翻面一边说,“记得上次美知子老师做的,你说太嫩了。”
“嗯,”灰原应了一声,把青菜倒进锅里,“博士的血压高,少放酱油。”
“知道了,”夜一笑了笑,从调料架上拿起低盐酱油,“你上次说想吃照烧汁的,特意多买了一瓶。”
两人配合默契,像演练过无数次。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厨房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时而交叠,时而分开,像一幅流动的剪影画。
客厅里,柯南正听光彦讲他新构思的推理情节,耳朵却悄悄捕捉着厨房的动静。步美突然凑过来,小声说:“柯南,你有没有觉得,夜一和灰原好像一对小夫妻?”
元太立刻点头:“对哦!就像我爸妈做饭的时候,我爸煎鱼,我妈洗菜!”
柯南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何止像夫妻,简直是模范情侣。你看夜一,灰原说什么他都记得,连酱油要低盐的都知道。”
“嘘——”光彦示意他们小声,“被听到就不好了。”
话音刚落,夜一端着一盘煎好的鳗鱼走进来,脸上带着疑惑:“你们在聊什么?这么热闹。”
四个孩子立刻闭了嘴,眼神飘忽。夜一也没追问,把鳗鱼放在餐桌上,又回了厨房。
柯南朝大家挤了挤眼睛,蹑手蹑脚地跟到厨房门口,刚好看到夜一把剥好的虾仁放进灰原面前的盘子里。
“你不是不爱剥虾壳吗?”灰原抬头看他。
“顺手,”夜一转过身继续切姜片,耳根却悄悄红了,“快点炒,元太的肚子已经叫了半小时了。”
柯南捂着嘴偷笑,转身跑回客厅:“我刚才看到了!夜一给灰原剥虾壳!绝对有问题!”
步美眼睛亮晶晶的:“好浪漫啊……”
厨房里,灰原把虾仁倒进油锅,油星溅到她手背上,她“嘶”了一声。夜一立刻放下刀,抓过她的手放在水龙头下冲:“说了让你小心点,怎么这么不小心。”
“没事,”灰原想抽回手,却被他按住,“只是烫了一下而已。”
夜一没说话,从冰箱里拿出冰块,用纱布包好放在她手背上,动作轻柔得像在处理易碎的珍宝。“以后离灶台远点,”他低声说,“油溅到脸上就不好了。”
灰原的脸颊微微发烫,别过头去看锅里的虾仁:“快糊了。”
夜一这才松开手,连忙去翻炒虾仁,两人之间突然没了话,只有抽油烟机的声音在厨房回荡。
开饭时,餐桌上摆满了菜:金黄的烤鳗鱼、翠绿的清炒时蔬、粉嫩的虾仁滑蛋,还有一大碗味增汤。阿笠博士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元太和光彦也蠢蠢欲动。
“等等,”夜一突然开口,把一盘蓝莓山药推到灰原面前,“你爱吃的,多吃点。”
灰原愣了一下,默默夹了一块。柯南立刻抓住机会,用胳膊肘碰了碰光彦,挤眉弄眼地说:“看看看看,多贴心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弟弟照顾亲姐姐呢。”
“谁是姐姐?”灰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筷子“啪”地放在桌上,“柯南,你的鳗鱼饭要不要加芥末?我可以帮你多挤点。”
柯南立刻举手投降:“不用不用,我开玩笑的。”
夜一无奈地笑了笑,给灰原盛了碗汤:“快吃吧,汤要凉了。”又给柯南也盛了一碗,“你也少捣乱。”
元太嘴里塞满鳗鱼,含糊不清地说:“夜一,你对灰原真好,比我哥对我好一百倍。”
“是吗?”夜一挑眉,“那下次不给你加鳗鱼了,都给灰原。”
“不要啊!”元太立刻哀嚎起来,逗得大家都笑了。
饭桌上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阿笠博士讲起他年轻时写科幻小说的糗事,说自己曾把火星写成方形的,被编辑退稿时还哭了鼻子。光彦则兴奋地规划着下次的写作主题,说要写一个关于机器人侦探的故事。步美说想给猫咪侦探加一个会说话的伙伴,最好是只鹦鹉。
灰原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在听大家说,偶尔夹一筷子蓝莓山药。夜一注意到她的手背上还有点红,悄悄把冰块包递过去:“再敷会儿。”
灰原没接,却把自己碗里的鳗鱼夹了一块给他:“多吃点,你煎了半天。”
夜一的眼睛亮了亮,立刻把鳗鱼塞进嘴里,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柯南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两个人,明明就是互相喜欢,还装得这么淡定。
吃完饭,元太和光彦主动要求洗碗,却被泡沫弄得满身都是,最后还是灰原和夜一接手。步美和柯南则帮博士整理实验室,把那些奇怪的发明归位。
“柯南,”步美突然小声说,“你说夜一和灰原会不会真的在一起啊?”
柯南靠在书架上,看着厨房门口那两个并肩洗碗的身影,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不知道,”他笑着说,“不过他们这样也挺好的。”
就像灰原写的《解毒剂》,一个看似冷漠,一个看似疏离,却总能在对方需要的时候,成为彼此的解药。
厨房里,夜一正在擦盘子,灰原则在拖地。拖到他脚边时,夜一没注意,往前挪了一步,差点踩到拖把。灰原连忙拉住他的裤脚,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都愣了一下。
“小心点,”灰原先移开视线,耳根微红,“地上滑。”
“哦,好。”夜一挠了挠头,把手里的盘子放得更轻了,“那个……你的手没事了吧?”
“没事了。”
“那就好。”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只有盘子碰撞的轻响和拖把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厨房回荡。窗外的月亮升了起来,温柔的月光洒在台面上,照亮了那瓶还没开封的照烧汁,标签上的字迹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客厅里,蛋糕已经烤好了,阿笠博士正在往上面抹奶油,元太和光彦争着要撒草莓,步美则在旁边画着猫咪形状的糖霜。柯南靠在门框上,看着厨房里那两个还在慢悠悠收拾的人,突然觉得,今晚的蛋糕大概会格外甜。
毕竟,这里有烤鳗鱼的焦香,有蓝莓的清甜,有少年人的笑语,还有藏在烟火气里的,那些说不出口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