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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驾未在恒州多作停留,两日后,石素月便辞别了杜重威夫妇,继续北上。

杜重威率众送出十里,临别时还特意献上几车恒州特产皮毛药材,石素月照单全收,脸上挂着姑侄和睦的浅笑,心中却愈发冰冷——这些东西,不知是多少民脂民膏换来的。

一路无话,越往北,地势越高,风物愈显苍凉,却也隐隐透着一种边塞特有的粗犷生机。六月初,车驾抵达定州。

还未进城,便见前方旌旗招展,一队军容整肃的骑兵列队相迎,为首一员将领,身披玄甲,面容清癯,目光锐利,正是义武军节度使马全节。

见石素月车驾至,马全节翻身下马,动作矫健利落,领麾下将佐抱拳行礼,声如金石:“臣,义武军节度使马全节,恭迎监国公主殿下!”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透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干练与精气神。

石素月下了车,目光扫过马全节及身后将士。甲胄虽旧,却擦拭得干净;队列整齐,兵卒眼神沉静有光,并无骄娇二气。

再望远处的定州城墙,虽也可见修补痕迹,但城头旗帜分明,城门口人流虽不多,却也秩序井然,小贩叫卖声依稀可闻,

定州与恒州那种死气沉沉的压抑截然不同,显出一种正在缓慢却坚定复苏的活力。

“马将军免礼,诸位将士请起。”石素月抬手虚扶,语气中多了几分真诚的温和,

“一路行来,见定州气象,虽经战火,却有勃然生机。马将军镇守有功,本宫心甚慰。”

“谢殿下!”马全节起身,侧身引路,“殿下请入城。定州边鄙之地,比不得汴梁繁华,然军民一心,皆愿为殿下、为朝廷守好此门!”

入城之后,所见更印证了石素月的观感。街道虽不宽阔,店铺也朴素,却少有残破之象,百姓虽面有风霜,却无恒州所见那种畏缩麻木之态。

可见马全节不仅治军有方,安民亦有道,并未如杜重威般竭泽而渔。

看来,当时将马全节从安州调至定州,确是明智之举。

石素月心中暗道。

马全节是沙陀宿将,战功卓着,且为人相对正直,不似杜重威那般贪婪无度。

让他坐镇定州,直面契丹兵锋,她至少能多放几分心。

车驾刚在义武军节度使府前停稳,还未及入内,忽闻侧后方一阵急促马蹄声。

一名身着契丹皮袍、头戴毡帽的信使,在数名契丹骑士簇拥下飞驰而至,被外围警戒的殿前司亲卫拦下。

那信使滚鞍下马,高举一封羊皮卷,用生硬的汉语大声喊道:

“晋国监国公主殿下!契丹皇帝陛下信使,有要事求见!”

石素月脚步一顿,转身望去。王虎已上前查验过信物,对她微微点头。

“让他过来。”石素月道。

那契丹信使快步上前,右手抚胸,行了个契丹礼,语速颇快,带着赶路后的喘息,但神情倨傲:

“晋国监国公主殿下,外臣奉大契丹皇帝陛下之命,已在定州等候殿下十余日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石素月,继续道:

“自殿下国书送达上京,陛下阅后,即刻便派外臣南下,命我在定州必经之路迎候殿下。

陛下有言:已依殿下之意,暂止寻常使者与商队南来,以免冲撞或生误会。”

信使特意加重了那几个词,显然耶律德光对石素月国书中那体贴的提醒,是既觉可笑又乐得顺水推舟。

他话锋一转,传达了核心指令:

“然陛下亦命外臣传话:望殿下行程加紧,务必于六月下旬赶至上京。

七月十三至十六日,乃我大契丹赛里舍节,祭祀祖先鬼神,举国庆贺,亦是各部族聚会比武、缔结盟约之盛会。

陛下希望殿下能如期抵达,参与盛会,共襄盛举。具体事宜,待殿下到了上京,再与陛下详谈。”

石素月心中了然。耶律德光这是要她在契丹最重要的节日之一到场,

既可向各部炫耀他这个祖父皇帝对中原孙女的掌控,也可能存了在节日氛围与各方势力在场时,施压敲定婚约细节的心思。时间卡得很紧。

她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与恭顺,微微欠身:

“有劳信使远迎。烦请回禀祖父皇帝陛下,孙臣已加紧行程,定不负陛下挂念,必在六月下旬赶至上京,躬逢盛会,以尽孝心。”

“好!外臣这便先行返回上京复命!殿下保重!”

那信使也不啰嗦,行完礼,转身上马,带着随从呼啸而去,扬起一路烟尘。

打发走契丹信使,石素月这才与马全节进入节堂。屏退左右,只留王虎在侧。

“马将军,”石素月落座,神色郑重,

“定州乃北疆门户,直面契丹兵锋。本宫此次北上,名为探亲,实为稳住契丹,为我朝争取练兵备武之机。

你在定州,责任重大。杜重威在恒州如何,本宫心中有数。但你这里,本宫是放心的。

望将军继续整饬防务,抚慰军民,储备粮草。契丹狼子野心,不可一日不防。”

马全节肃然拱手,目光坚定:

“殿下放心!臣马全节深受国恩,必当竭尽全力,守土安民!定州在,臣在!

只要臣有一口气在,绝不教契丹胡马轻易踏过义武军防线!愿为殿下分忧,死而后已!”

“好!有将军此言,本宫北行亦多几分底气。”

石素月勉励数句,又询问了边防细节与粮饷情况,马全节一一据实以对,无虚言,无夸大。

因有契丹信使催促行程,且定州距契丹南京幽都府(幽州)已不甚远,还需渡过拒马河等天险,石素月未在定州多作停留。

次日一早,天蒙蒙亮,车驾便再启程。

马全节率众将送至拒马河畔,目送车队渡河北去,直至消失在茫茫原野尽头。

他按剑伫立,北风吹动战袍,身后“马”字将旗与“晋”字大旗猎猎作响,在这边关之地,宛如一道沉默而坚韧的屏障。

石素月坐于车中,回望南方,定州城廓已不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