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瞥了周璟一眼,语气稍缓:“谁也没料到朱济熺还藏着这一手。此事我会如实上奏陛下,至于如何处置,非我所能干预。”
周璟抬眼看向朱由校,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他清楚锦衣卫的手段——若朱由校想栽赃,随便捏个罪名都能让他万劫不复。如今能秉公上报,已是天大的恩情。
“大人,锦衣卫战死一百三十一人,其中百户一人,总旗六人,小旗十三人,校尉一百二十一人。重伤十六,轻伤三十。”
黄狗儿飞快报上数字,但仅限于锦衣卫一方。
听完,朱由校闭目片刻,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随即心中已定——朱济熺,此人必除。
因他一人之故,双方前后折损近三千条性命。
只想关进皇陵就蒙混过关?未免太便宜了!
这么多条人命,总得有人偿命!
“把战死兄弟们的籍贯姓名都登记好,遗体焚化,骨灰带回京师。”
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说完,他再未瞧朱济潢与周璟一眼。
出了这种事,他也没心思再去太原城里捞油水了。
趁着方胥带人去寻柴火的空档,朱由校朝黄狗儿招了招手。
“晋王的宝藏,全都运回去了?”
黄狗儿瞄了眼旁边的周璟和朱济潢,面露难色。
“说吧,无妨,有多少?”
见朱由校毫不避讳,黄狗儿这才开口。
拱手抱拳,沉声回禀:“回大人,弟兄们已启程返京,此行缴获黄金一万两千两,白银三万两,另有不少珍宝,粗略估算总值约二十万两。依大人的吩咐,我们取了七成。”
黄狗儿办事确实够利索,从头到尾没出半点岔子,朱由校交代的事,件件都办得干净漂亮。
更别提刚才还是他第一个识破叛军与晋藩将士的伪装,立下首功,功不可没。
朱由校心里早有重用之意。
可怎么用?眼下却有些犹豫。那战死的百户空出的缺,他一时在黄狗儿和方胥之间拿不定主意。
问题出在资历上。方胥本就是总旗,再进一步升为百户顺理成章,众人心服口服。
黄狗儿呢?不过是个普通校尉,若一步登天当上百户,怕是要惹人非议。
思忖片刻,朱由校心中已有定计,语气平静道:“好,拨一万两抚恤阵亡兄弟,再拿一万两赏赐剩下的弟兄。剩下的,先入公账。往后,你便掌管本官麾下的钱粮后勤。”
百户之位,最终还是给了方胥。至于黄狗儿,暂领后勤一职。
若他能力经得起考验,六个空缺的总旗位迟早有一个是他的。等底下人心稳了,再寻机换掉一个百户也未尝不可。
经历这一遭,朱由校彻底明白——手中必须握有绝对可控的力量。
说得难听点,这叫培植私党!
黄狗儿自然不知自己在朱由校心中的分量已悄然飙升,但单是把整个千户所的财政大权交给他,那份信任就足以让他热血沸腾。
当即拍着胸口砰砰响,声音发颤:“谢大人信赖!属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朱由校轻拍他肩头,转身走向柴垛。
那里已整齐摆放着阵亡弟兄的尸身,不少人双目圆睁,死不瞑目。他眉峰紧锁,心头压着一块巨石。
只因自己一时疏忽,一百多条性命就此埋骨于此。
他在京师搅风搅雨,图的不就是少些流血吗?
如今能做的,唯有厚补抚恤,聊表愧意。
回头望了一眼紧闭森严的王陵,朱由校眸底寒光一闪——朱济熺,必杀!
黄狗儿递来火把,他面无表情接过,随手一掷。
火把落在浸透火油的柴堆上,轰然腾起浓烟,烈焰冲天而起。
周璟沉默走近,张了张嘴,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是拱了拱手,低头离去,继续善后。
朱济潢这时晃悠过来,一巴掌重重拍在朱由校肩上,满不在乎道:“死几个人算啥,周璟倒霉去吧,你别跟着掺和了。走,去本王府上喝几杯,缺人?本王给你补!要多少有多少!”
朱由校缓缓转头,冷眼直视。
那眼神如刀,刺得朱济潢心头一紧,讪讪收回手,嘀咕道:“瞧什么瞧,不去就不去呗。”
“为何不去?”朱由校忽然笑了,“王爷抬爱,下官岂敢推辞。”
他笑得意味深长。
因为就在这一刻,他忽然看清了一条路——想弄死朱济熺,未必亲自动手。
眼前这位,不正是最佳棋子?
“嗯?”
朱济潢一愣,随即狂喜。
他是混不吝,可不傻。
晋、宁二藩一倒,藩王势力注定式微,朝廷想捏就捏。如今这些安乐王爷最怕什么?
朝中无人!
朱由校虽不在六部,却是锦衣卫,是天子亲军,是皇帝眼皮底下的人!
能攀上这层关系,他这晋王爵位,才算真正坐稳!
至于那三卫兵马?虚名罢了,他根本不在乎。他要的是富贵安稳,世代荣华。
“那……那本王先回府准备酒宴,你忙完赶紧带人过来啊!一定要来!”
朱济潢搓着手,脸上堆起一抹阴险又得意的笑,活像个捡了金元宝的市井混混。
他早料定,只要有周璟在,朱由校绝不会跟他走。先前那句“略备薄酒”,不过是场面话,说说罢了。
可谁能想到——周璟竟自己出了岔子?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朱济潢带着王府侍卫一路狂奔,脚步飞快,嘴里还不住地大笑:
“本王才是天命所归之人啊,哈哈哈——!”
此刻他心头如烈火燎原,痛快至极。
原本只是来露个脸,混个存在感,结果一转眼,晋王之位竟真的落到了自己头上!
更妙的是,锦衣卫这条线也顺势搭上。
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普天之下,谁的运气能比他更逆天?
望着朱济潢远去的背影,朱由校嘴角缓缓扬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废物也有废物的用处,关键看怎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