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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县政府大楼三层东侧,

县长助理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陆鸣兮揉着眉心,

面前摊着雪霁集团的补充标书文件。

上官雪的团队效率惊人,上午招标会结束,

下午就送来了一整套细化方案,

就在此时,

走廊里传来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停在门外。

敲门声响起,

“请进。”

门开了,

是上官雪。

她已经换下了白天的商务套装,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长发披散下来,

少了几分白天的锐利,多了几分柔和。

“还没下班?”

她自然地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

“你?”陆鸣兮有些意外,“你怎么……”

“来送这个。”她把纸袋放在桌上,里面是两盒还温热的餐点,

“蟹黄汤包和鸡粥,州城老字号的。我记得你高中时最喜欢吃这个。”

陆鸣兮愣住。

时光流转,那是青春的高二时光,他们一起去州城参加物理竞赛,街边小店里的蟹黄汤包。

那一天风很温柔,他随口说过一句“真好吃”,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记得。

“哎,我说陆鸣兮,这么多年不见还给你装上啦。”

“哼!招标会结束了,我现在不是上官总了,是上官雪。”

她拉过一把椅子,在办公桌对面坐下,

“老同学来看看加班的你,合情合理吧?”

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黄柔和。

窗外是北山县城的夜色,零星灯火点缀在群山环抱之中。

空气中飘散着餐点的香气,

还有她身上淡淡的冷香——那是这么多年她一直喜欢的雪松混合着白梅,清冽又捉摸不定。

陆鸣兮打开餐盒,热气蒸腾上来:

“谢谢。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上官雪托着腮,看着他,“不过可以陪你吃点。”

她拿过一个汤包,小口咬着,动作优雅。

灯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的影子,侧脸的线条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柔和。

“你的方案我仔细看了。”陆鸣兮放下筷子,

“保护力度很大,但财务模型这里——”他翻到一页,

“你们预估的民宿入住率能达到百分之七十,依据是什么?”

“市场调研。”上官雪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平板,调出数据,

“北山虽然偏,但高铁明年通车后,到省城只要一小时。”

“我们做过问卷调查,百分之六十五的省会中产家庭,愿意周末来这样的古镇度假。”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陆鸣兮凑过去看。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他能闻到她发丝的香味,能看到她脖颈处细腻的皮肤。

“这里,”上官雪指着一段分析,

“我们计划引入高端养生品牌,目标客群是……”

她说着,忽然转过脸。

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她瞳孔里映出的台灯光晕,

近到能数清她一根根分明的睫毛。

空气突然安静。

远处隐约传来县城的夜宵摊吆喝声,更衬托出办公室里的静谧。

“陆鸣兮。”

上官雪先开口,声音很轻,“你紧张了,告诉我你在紧张什么?”

“我没有。”

“你有。”她唇角微微上扬,

“你紧张的时候,右手的食指会不自觉地敲桌面。”

“高中时每次考试前,你都这样。”

陆鸣兮低头,果然发现自己的手指在轻轻敲击。

他收回手,靠回椅背:“你观察得真仔细。”

“我一向仔细。”

上官雪也向后靠去,

整个人陷入椅子的阴影里,只有眼睛亮着光,“尤其是对你。”

这话暧昧得恰到好处,进可攻退可守。

陆鸣兮没有接话,转而问道:

“雪霁集团这么重视北山这个小项目,不只是商业考量吧?”

“聪明。”上官雪笑了,“北山是试点。”

“如果我们能在这里做出‘保护性开发’的成功案例,就能拿到全省类似项目的准入证。这是个样板工程。”

“所以你来找我,是希望我支持你们的方案。”

“是,也不是。”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过,像在画一条看不见的线,

“我确实需要你的支持。”

“但作为老同学,我也想提醒你——你的政绩,和我的业绩,可以不是零和游戏。”

她从包里又取出一份文件,推到陆鸣兮面前。

“这是什么?”

“北山矿区的初步勘探报告。”上官雪的声音压低了些,

“省地质局的朋友私下给我的。”

“你们县西边的老矿区,可能伴生稀有金属。储量不大,但品位很高。”

陆鸣兮瞳孔微缩。

这是他完全不知道的信息。

“这个消息,县里知道的人不超过三个。”上官雪看着他,

“我可以帮你引荐有开采资质和技术的企业,条件是——旧城改造项目的决策,你要确保公正。”

“你在做交易?”

“我在寻找共赢的可能。”她的手指按在文件上,指甲修剪得完美,涂着透明的护甲油,

“哎!我说陆鸣兮啊,你想啥呢?官场可不是象牙塔。”

“你想要做事,就要学会用规则允许的方式,调动一切能调动的资源。”

“你爹怎么教你的?你可不能太单纯、善良,要不然将来可是要吃大亏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高中时我就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

“你不只是想赢,你是真的相信一些东西——比如公平,比如责任,比如‘做对的事’。”

她背对着他说,

“但这个世界,往往不是‘对’就能赢。”

“你需要盟友,需要筹码,需要……像我这样的人。”

陆鸣兮看着她纤细却挺拔的背影:

“哦?你这样的人是什么样的人?”

上官雪转过身,脸上挂着那种零度的微笑:

“嘿嘿!我嘛!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并且愿意付出代价去争取的人。”

她走回桌边,俯身靠近。

陆鸣兮能感受到她呼出的温热气息。

“陆鸣兮,我们合作吧。”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

“你要政绩,要实实在在为北山做点事。”

“我要案例,要打开全省市场。”

“我们可以各取所需,而且——”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而且合作的过程,也许会很有意思。”

说完,她直起身,拎起手包:

“汤包趁热吃。文件你留着看。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高跟鞋的声音再次响起,渐行渐远。

陆鸣兮坐在原地,良久未动。

桌上,蟹黄汤包还温热,文件静静地躺着。

空气里残留着她的冷香。

夜色安澜,星光满天,

微风吹来空,气里上官雪残留着的冷香,

像极了来自山川岁月的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