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天官还想要挣扎,却被莫念死死摁住。他身上缠绕的不死药,裹挟着红莲业火,一同伸向阴天官。
“……唔!”
阴天官冷汗直冒,不惜强行震开莫念,挣脱了飞剑的束缚,却也让自己受了重创。
莫念右手持剑,左手把玩着不死药与红莲火,饶有趣味。
“为什么不试试呢?”他微笑道,“别怕,它不危险。还是说……”
阴天官突然出手,冷不丁一掌拍出,试图偷袭莫念。而莫念却早有防备,剑光闪过,劈开阴煞掌力。
在【尘心·君莫念】的倒映下,任何偷袭在念头出现的一瞬间,就会被莫念提防。
下一秒,金蝉子出现在阴天官身后。
“——还是说,你不敢?”
他幽幽地补上了后半句。
阴恬翻手一掌,金蝉子却不闪不避,微笑着吃下了这一,化作白莲微笑而逝。
莫念甩出流火,显化成数道红莲,快逾流星。一白一红,在阴恬身上轰然相撞!
炽焰爆发,白莲凋零。
阴天官狼狈地逃出了爆炸余波,迎接他的,却是莫念的当头一剑!
“你也配提独尊?”
剑光被架住,莫念和阴恬两人在兵刃交锋的火花中对视,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凛冽的杀意与憎恶。
“我们是受了天尊照拂,你呢?”莫念以剑下压,言辞如锋,“你不是收了天尊的恩泽,嗯?
酆都是怎么来的?你做的?嗯?地府建成以后,以前的阴司尽数废弃,你阴恬当年只是一介阴差,如何能接触到酆都?
——是老爷子提携你,对不对?缟那些大司命不想死,怂恿你谋夺酆都,你才有资格加入龙脉计划,成为天官,对不对?
拿了老爷子的东西,却被你自吹自擂,到底是恬不知耻,嗯?阴恬,回答我!”
“闭嘴!你这个域外天魔,和老头子一丘之貉,有何资格干涉此世!”
被激怒的阴天官一拳将莫念轰飞,全身黑气大盛,杀意凛然。
“我才是正统的阴土之君!一生行事,何须向他人解释!”
他抬起手,阴煞化作无数流星,激射而出,遮天蔽日,密不透风。莫念则卷起流火,风助火势,火扬风威,炽焰龙卷如同风龙,吞灭流星。
而狂风与流星的碰撞中,阴天官和莫念拼死搏杀。而莫念的话语仍旧响起,字字直戳阴天官心底。
“高举天庭,背弃众生,你已是恶了众生道君。有今日之祸,莫不是你自讨苦吃,自寻死路?
就算如此……你又在独尊之道上表现如何呢?”
剑光如水,刀光如镜,映出了阴天官的脸,逼迫他直面自己,仿佛是在质问他的心。
“独尊所求的,是能者居上,优胜劣汰。你当真觉得你做到了吗?
万载以来,沉迷于封神之力,不思进取,尸位素餐的人,难道不是你们天官?除了选择下凡转世的武天官,你们谁在寻求突破?不,你们只是在维护自己的利益,醉生梦死。
哪怕现在,你谋夺轮回,不也是为了像昔日那样,高高在上掌控所有人的命运?是在九霄之上的天庭,还是在九泉之下的阴土,又有何区别!
独尊道君,怎会青睐你这种耽于安逸的蠢货!”
阴天官刚想要抬手反击,却发觉自己的一口气上不来,迟滞在胸口。
——糟了,是我先露出了破绽。
那小子的咒术和瘟疫,不断影响我,在我拖垮他之前,先一步把我拖垮了!
莫念趁此机会,饮了一口琼浆玉露。而他的眼神中却殊无醉意,一片清明。
法力在他体内涌动,气息迅速上涨,阴天官暗叫一声不好,竭力反抗。
可莫念已经面无表情的抬手,手中风雷,在裹挟着业火的手中轰然相撞!
相克之理,毁灭之力!
巨大的毁灭在这小小的方寸之地轰然爆发,引得火星四溅,如同烟花般转瞬即逝,璀璨夺目。
阴恬痛呼,后退几步,胸前一片焦黑。而莫念的左手半截已经消失无踪。
到了如今的境界,不仅是相生,相克也能成为手中武器。
如此巨大的破绽,阴天官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莫念身上,浮现出了一道剑气。干将剑的虚影浮现,虎视眈眈的指着阴天官,护卫着莫念。
是赵红绫的有情剑护体!在这个时刻激发而出,试图和莫念并肩而战!
除此之外,剑锋上隐隐有血色,危险而致命,是楚轻歌留下的魔剑意,逼得阴恬不敢直捋其锋。柳应月的龙珠本源源源不断,和满脸紧张的婉儿一起,迅速恢复着莫念的伤势。
这也让莫念露出了讥讽的神色。
“我有老婆帮我,你没有吗?哦,我忘了,似乎是没人喜欢你呢。”
如果瑨司命在这里,那么他也能帮上阴天官的忙。若是缟司命在场,那么莫念绝不会采取如此冒进的举动。
可此时,此地,只有阴恬一个人。
而莫念却不一样。
他自天外而来,却被很多人爱戴和信赖。
他并不否认自己的强大。但这份强大,却远不是他自己一人能做到的。
赵红绫、楚轻歌、柳应月、婉儿、冷凌泣、林宗英、宋临渊、路遥之、小灯谣、薛瑄雅、楚江王、宋帝王、朱昭夏、平等王、蔺相如、薛栖……
还有老爷子。
那位老人牺牲了自己的一切,很多人做出了牺牲,才让莫念站在这里,以如此姿态与阴天官决战。
众生高举,因而独尊。
承前启后,薪火相传。不管是剑道、武道、还是太阴之道,地府之道,从一开始的御世渡人歌,到如今的天府重楼经,莫念都是学习了诸多师父传承,接过了前人的遗泽和恩惠,背负了很多人的期望,才有了如此的实力和地位。
而他也传下了金丹法,创立了太虚教派,有了自己的弟子和后人,也改变了很多人的人生。
人要靠自己吗?是的。
但全是靠自己吗?狗屁。
凌云宝树,须假以众木撑持。
“独而不尊,止步不前,受人恩惠,却碍众生。”
莫念摇头叹息。
“别给自己贴金,也别给独尊道君抹黑了。你不过是……也只是一介【独夫】罢了。”
阴恬被戳中了痛处,脸皮抽动。
“用我们地府的话来说,这叫死者当为生者用。
而用更通俗一点的话说,这叫新老交替,是传承,也是道统。”
业火浮动,火苗雀跃,照亮了幽冥深处,莫念长吸一口气,以自己入道后学会的第一道大神通——业火炼狱,酝酿着惊天动地的一击。
四周的空气都仿佛凝固,所有的亡灵都暂停了前往来生的步伐,止步驻足观看对峙的两人。
哪怕是孟婆汤,也洗不去这一战的痕迹,导致未来的许多生者,都隐约记得发生在此地,决定天河生死轮回的一幕。
而远处,一双眼睁开,遥遥注视着这里。
土伯再度受到献祭,注视着这一幕,和诸多亡魂一同见证着继承者与篡夺者的一战。
“阴恬,正面来吧。”
莫念轻声道,
“天河的轮回,不该被任何人把控。我要杀了你,让你滚出轮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