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火和阴煞,再度对撞在一起。
可这一次,莫念铁了心不收手。缠绕起身的不死药不断抽取他的力量,他却恍若未觉周身缠绕着业火,连同不死药都当作燃料一并燃烧。
阴恬还以为这是一场试探。直到三息过后,看着不仅没有收敛,反而越发汹涌澎湃的业火,他这才惊觉,莫念是来真的!
他真的要在此时此刻,和自己拼上性命搏杀!
你疯了吗?为什么偏偏挑在此地?
明明时间对你有利,阎王们还需要时间恢复,你我都还有底牌……谁会在还没到终局的时候就押上所有!
你他妈还是阴修吗?哪有阴修不打拖延久战,反而跟个莽夫一样一决雌雄的?
可烈焰中,莫念的眼神却坚定不移,明确无误地表达出一个意思:
就在这这一击,押上所有!
他的眼神,如同被淬炼过一番,在火光的映照下闪闪发亮。比业火更炽烈的,是他那玉石俱焚有去无回的决心!
没有什么试探周旋,也不再有什么等待的机会。
阴天官无法理解,但地府一方,阎王们是理解莫念为什么要这么做的。
很简单:轮回撑不住了。
刚刚阴恬和阎王们联手一战,便已经对这里的秩序造成了严重的破坏和停滞。再接着斗法下去,很快会波及到整个轮回。
他们是在轮回的心脏搏斗,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亿万人的死亡与来生。
阴天官并不把除了他自己以外的人放在眼里,因此轮回造成的误伤在他眼里并不存在。
但莫念和阎王们不得不考虑到这一点。
一旦越过某个界限,轮回的修复就会变得困难。花上几十、上百年都很正常。
在这期间,会诞生出多少诡异,多少邪祟,多少悲剧?
到那个时候,阳间,便是真正的“灵异复苏”了。
这就是这一战不对等的地方了。明明都是阴修,阴恬拖得起,地府一方,却拖不起,必须速战,决出胜负。
所以,即便吃点亏也不要紧,即便拼上命也不要紧。最关键的,是把这个野心家轰出轮回之地!
“给我……滚出去!”
暗红色的业火,似乎也感觉到了莫念的决心,变得鲜红欲滴。原本平等的惩罚一切的红莲业火,此刻也被莫念的意念所支配,爆发出汹涌的力量。
一同燃烧!直到我们都化作灰烬!
面对貌似疯了的莫念,阴恬顿生畏惧之心。
是的,他怕了。
同样是业火,莫念使用其力量,自然也会被反噬。以阴恬的修为,可以选择和莫念对耗,看谁先支撑不住。
他可是堂堂阴天官!万年来的底蕴,难道会怕一个毛头小子?
可阴恬偏偏就怕了。
莫念重伤,他也伤势不轻。先是和阎王们拼了一遭,再和莫念打上一架,原本情势就不容乐观。
而红莲业火的出现,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以他的业报来说,灼烧他的速率,远比莫念要高。莫念烧尽一分,阴恬就要付出十分,二十分,一百分的代价!
要赌吗?
是莫念先撑不住,还是自己先被烧尽?
阴恬开始举棋不定。
千钧一发,生死搏杀之际,他竟已开始走神,开始慌乱。阴恬甚至已经遗忘了他为什么要选择在轮回之地开战,那当然是为了拿捏地府,以轮回秩序的完整性令阎王们投鼠忌器。
在莫念近乎疯狂的进攻下,他连开战前最基本的方针都忘了。
看到阴恬开始动摇,莫念露出冷笑。
——任何斗争,归根结底,到最后都是人与人的斗争。
心态这种事情,有时候很有用,有时候又很没用。它最终改善的,只是人对自己的主观掌控,而无法动摇客观事实。
就好像阴天官阴恬。
正如魔道所说,力量就是一个婊子,无关正邪,分开腿谁都能上。因此,只要掌控了绝对的力量,也无需什么道心不道心的。
可到了这最焦灼,局势瞬息万变的时刻,心又显得很重要了。
莫念和阴恬也是人。
是人,就会犯错!
打到一团烂仗的时候,就看谁犯得错误更少,谁的失误更致命!
现在……莫念已经察觉到,阴恬那微不可察的一丝裂缝。
那就再加一把劲!
莫念提气长笑,强行运转体力,轰进了阴恬措不及防露出的一个破绽中,打断了他的一口气,撕碎阴煞,令业火更进一步。
这一刻,火苗几乎要燎到他的眼珠子上。
阴恬最后的心理防线,终于也开始渐渐崩塌。
他还有力量,还有修为。
阎王们已经重伤,老爷子也死了。现在回去救酆都,能保下阴司,还有杀回来的机会。
我还有盟友,还有利益可以舍弃。其他天官,只要我豁得出去,他们会为我打击元气大伤的地府,给我创造机会……
没必要毕全功于一役,还有机会……阴修不正是应该从长计议,拖垮地府!
我还有选择……我还有很多选择!
“滚开,狗东西!”
阴恬同样暴起,强行和莫念对拼,震开了他的攻势。这是他在正面对拼以来,发动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强攻。
但下一秒,他就转过身去。
“给我等着,迟早有一天……我还会回来的!”
——阴天官居然跑了!
莫念的笑声,阴魂不散地缠绕在阴恬耳畔,挥之不去。
“逃吧,懦夫,”他如此说道,带着紧追不舍地流焰,“你不会再有回来的机会了……跟狗一样逃吧!”
可恶……真当我不敢杀你吗?!你也是强弩之末!
只要有酆都一方相助……只要我回头,不惜一切代价,你便会死!
阴恬心里这么想着。
可他一刻都没回头,逃往轮回之外。最后那点战意,也如同露珠一般迅速流逝。
阴天官逃离了轮回!
眼前浮现出战场的残局,似乎是刚刚战过一场。正当阴天官松了口气,正想要寻找酆都之人时,一个身影缓缓浮现,令他如坠冰窖。
“你……你……”他指着那人,说不出话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宋临渊不语,缓缓走近。
“宋师兄!你来了!”身后,追赶来的莫念大喜过望,连忙疾呼道:“别让阴恬跑了!快,杀了他!”
“……嗯。”
宋临渊出手,一击打得阴天官倒飞出去。阴恬脸色震惊,还带着一点点的迷惑与……恍然大悟。
裹挟着业火,莫念来到宋临渊面前,喘息着微笑道:“你来就太好了!宋师兄,你我联手,我们一定……”
话音未落,
宋临渊的手就已经穿透了莫念的胸膛,打断了他的话语。
他那张永远死硬的脸,竟然露出了……微笑。
“你……你不是……”
莫念咳血,不敢置信地看着“宋临渊”,吃力地质问道:“你把师兄他……”
“啊,他归我了。你就老老实实地……去陪他吧。”
“宋临渊”一推,将不甘地莫念推开。落入深渊之中。
他转头,看向被自己那一击打中,却毫发无损地阴天官,笑意更甚,甚至带了点长辈般的温和责怪。
“不认得我了?小恬。”他柔声道,“我为了你,我可是提前出关呢。还好,赶上了。
怎么样?有送老爷子最后一程吗?”
“当,当然……一切顺利。缟……先生。”
阴恬面色复杂地说道。
“三尸神动,果然名不虚传。恭喜您……又夺得一具上好躯壳。”
听到他如此恭维,“宋临渊”笑意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