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弓是从西门得来,那神射手被江凤鸣所杀,雕弓成了无主之物。种志见弓异常精良,没舍得扔掉,便让李夔捡起来扔在车上。江凤鸣不费吹灰之力将雕弓拉满,种志一脸震惊,他是亲卫营统领,就算双臂完好时也拉不动这种强弓。
来人共有四位,身法极快,片刻后离众人还有七八十丈远。江凤鸣屏气凝神心无旁骛,随后将手指松开。崩的一声,弓弦震颤如龙吟,狼牙箭化作乌光直奔中间那人胸口。这一箭快如奔雷,刺耳啸声划破夜空,让人心神不宁。
所有人被异响吸引,纷纷抬头看向头顶。可惜天太黑,又有风雪阻挡,无人看见,那四人中间有一人身上爆出血雾,凌空跌落下去。
江凤鸣将雕弓抛给陆林,又将乌鲁撒拔丹田震碎后扔下台阶,他一脸凝重,叮嘱道:“金军攻打陕州城果真跟化龙岭脱不了干系。乌鲁撒拔还有用,现在不能死,带着他能走多远走多远。对方来了四人,至尊高手至少有两位,万万不可停留。”
江凤鸣之所以这样提醒,是因为来人是化龙岭至尊。若是普通金兵,江凤鸣有把握护住种志等人,但至尊武功纵横天下,交手时能引发天崩地裂动静,加上陕州城内到处是金兵,为了几人安全,只能让他们先撤。
至尊难得一见,江凤鸣直言金军至少有两位至尊撑腰,种志吓得魂飞魄散:“江兄弟,要走一起走,至尊无敌,你还年轻,有成长空间。”
江凤鸣心中一暖,安慰道:“种大哥,吾让你们离去,并不是怕了至尊。吾是怕与至尊交手时被金兵所趁,你们要出了事,悔之晚矣。”
种志愣在原地,脑中轰鸣,江凤鸣要与两位至尊交手,他疯了不成?陆林看了种志一眼,咬咬牙道:“种大哥,请相信江师弟,他的武功并不比至尊差。在金剑山庄,吾亲眼所见,那化龙岭至尊在江师弟手中没有撑过三个回合。”
却说薛仙楼得到消息,有人闯入陕州城,铁浮屠抵挡不住。事情紧急,他立即回到殿内向李龙泉禀报。李龙泉缓缓站起身,看着殿门口飘进风雪,道:“派人去看看吧,铁浮屠挡不住的人,定然不是易与之辈,千万不要是那个人!”
江凤鸣无孔不入,好像哪里有化龙岭身影,哪里便会有他的存在。开山大典即将举行,李龙泉不希望江凤鸣跑来闹事。他隔空将雪花吸入掌心,看着雪花在掌心慢慢融化,道:“金童那边有消息了吗?”
韩牧摇摇头:“金童带着黄河帮手下去金剑山庄两三月有余,最近一次传来消息还是在半月前。”
李龙泉有些担忧:“这么久没有消息,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韩牧皱着眉头道:“只要不是遇到十三太保,应该无人伤的了金童。更何况,他身边还有其他两人在暗中跟着。普天之下,能同时胜过三才至尊的高手,除了九幽和化龙岭,其他门派根本不具备这种实力。”
李龙泉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尤其是化龙岭入世紧要关头。不用等到年后,金剑山庄那边立即派可靠之人去查探消息。”
韩牧看了一眼薛仙楼,薛仙楼点头示意:“公子,门主,属下这就派人连夜去金剑山庄。”
薛仙楼匆匆出门,他让手下将胡偃急速召来。
胡偃自打在临安被江凤鸣吓破胆,几乎一蹶不振,他将自己关在密室中,除了修炼还是修炼。可惜心魔一旦产生,很难根除。薛仙楼之所以让他去金剑山庄,也是存心让他出去散散心。更何况,金剑山庄是十三太保老巢,让胡偃走一遭,说不定能让他解开心结。
胡偃听闻薛仙楼将他派去金剑山庄,眉头一抖随即恢复正常。他明白薛仙楼意图,躬身道:“多谢门主!”
薛仙楼摆摆手,指着山下道:“败在十三太保手中不丢人,若是因此失意才是懦夫行为。花满楼虽比不得龙门和化龙岭,但好歹也是九幽麾下门派。只要能突破极限,将来未必没有机会鱼跃龙门进入化龙岭,成为这片楼宇的主人。”
薛仙楼心中有遗憾,他虽是花满楼门主,但资历不够,且尚未勘破生死关进入至尊境。对即将入世的新龙门来说,他仅仅是个过客。要不是沾了韩牧等人的光,他一辈子也进不来。
胡偃随着薛仙楼指向看去,风雪中,成片建筑与山脉连在一起,一直延伸到山脚下。心中悸动,胡偃道:“多谢门主开导,吾定然会克服心魔,鱼跃龙门。”
薛仙楼含笑点头:“去吧,路上小心。”
目送胡偃身影消失在风雪中,薛仙楼内力一震,将身上积雪震开,随后整理好衣衫迈入大殿内。胡偃刚离开不久,又从大殿内出来四条身影,径直跃下大殿,向陕州城方向掠去。
为了防止意外,薛宝篆派出了五行至尊中五藏和莫道子前往陕州城,随行者还有颜苍山和夏同风二人。泰山一战,江凤鸣在断崖边伏击花满楼,差点将花满楼精锐全歼。花满楼高手死伤殆尽,颜苍山和夏同风得以幸免,现在二人身份是花满楼左右护法,地位发生翻天覆地变化。
这小半年时间他们一直跟在薛仙楼身后陪伴李龙泉走南闯北,得以见识到更加广阔天地。他们清楚认识到,要想出人头地,唯一机会是登顶至尊境进入化龙岭。所以,二人放低姿态,但凡化龙岭至尊有需要,他们甘愿被驱使,只为了得到提携。
四人离开龙门后,施展轻功,沿着中条山南麓一直向东北极速奔行。五藏和莫道子功力通玄,踏雪无痕,一掠十五丈。颜苍山和夏同风才入伪境,二人内力疯狂运转,依然远远落在后面。
风雪交加夜晚,二十里山路对常人来说,要走上一天。对至尊来说,也就半个时辰,没多久陕州城遥遥在望。因为金军攻入陕州城后大肆破坏,陕州城只剩下残垣断瓦,除了风雪中有几堆快要熄灭篝火,城头上再未看到半点灯火。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尸体,人马堆叠在一起,不知死了多少人。
五藏和莫道子停下脚步,二人并未立即进城,而是在尸体中搜寻线索。等了片刻,夏同风和颜苍山赶了上来,二人身影落下,显得有些狼狈。五藏站起身,将指端被污血染红积雪弹开,道:“咱们来晚了,此人杀入陕州城至少有一个时辰。看伤口一击毙命,没有多余痕迹,是个高手。”
莫道子道:“陕州城有六万大军,无论此人有何目的,不可能轻易得逞。走,咱们进城。”
快要进城时,五藏留意到脚下积雪中有滩奇怪污血。那污血被寒风冻住,呈奇怪锥形向上凸起。五藏皱起眉头,血液流到地上,不应该向四周摊开吗,向上堆砌是何道理?难道是从城墙上滴落下来,然后被层层冻住?
五藏突然想到这个可能,他抬头向上看去,果真,半空有个金兵被人用长矛钉死在城头。五藏只看了一眼,便进了城,只不过脑海中一直盘旋着那金兵死状。城内比城外更乱,到处是坍塌宅院,遍地尸体,血污汇聚成河,腥臭难闻。
没走多远,几人便在路边见到一处倒塌房屋,废墟旁有口井。井四周躺着几具尸体,有老有少,其中一人半个身子几乎探入井内。莫道子脑中立即出现一幅图画,这个男子应该是为了救井中某人而被杀死在井口之上。
几处败垣围故井,向来一一是人家。
莫道子心如磐石,人间惨剧没有让他产生丝毫恻隐之心。他只看了一眼,便继续向前走去。四人又向前走了大约三四百步,并未见到一个活人,也不见有人上来盘查,所有金军像是集体消失了一样。
莫道子有些疑惑,这还是刚被金军攻下的陕州城吗?
“谁,出来!”
正在这时,废墟中突然有异响传出,莫道子抬手就是一掌。轰隆一声,原本只剩下半人高土墙轰然炸开,墙后传出哎呀一声。夏同风足下一点,大鹏展翅凌空落下,右掌呈鹰爪状,三指洞穿墙后那人肩头。
啊------!
那人惨叫起来,夏同风根本不给他反抗机会,右臂发力将他从废墟中拔出。遭受连番打击,那人惨叫连连。夏同风将他摔落在莫道子跟前,众人这才看清,原来是个金兵。那金兵灰头土脸,身上血迹斑斑,有几处伤口尚在流血。
颜苍山一脚将他头颅踩在雪中:“说,你是何人,陕州城中金兵去了哪里?”
金兵惨叫起来:“好汉饶命,小的乃乌鲁撒拔将军麾下小旗,因为受伤,正躲在墙后疗伤。”
金兵言辞恳切,不像说谎样子,莫道子道:“陕州城不是被金军攻破了吗,为何城中只见你一人?”
那金兵不敢撒谎,口齿不清道:“回大爷话,陕州城昨日确实被我军攻破。不过不久前来了一个厉害角色,杀了我们不少人,我军正将他围困在城守府。”
莫道子接着问道:“可知来者是何人,什么模样?”
交手时,靠近江凤鸣身边金兵死伤殆尽。这个金兵之所以逃过一劫,是因为他当时离江凤鸣较远,身上伤口是被江凤鸣甩出的战马波及到造成。混战中,他偷偷溜走,压根没有看清江凤鸣样貌,于是他只能支支吾吾回答道:“小的不知!”
五藏眉头一皱,问道:“城守府在何方?”
那金兵用手斜指着右前方,道:“城守府就在前方不远,沿着脚下这条道一直向前走,大约两三里便能看见。”
正在这时,城守府方向隐约传来震天吼声,似乎有数万人在同时嘶吼。莫道子眼神突然亮的吓人,足下一点,流星一样向远处掠去。五藏紧随其后,僧袍一甩,身子腾空而起。
“逃兵该死!”
颜苍山足尖发力,咔嚓一声踩爆那金兵头颅。紧接着与夏同风同时跃起,追了过去。黑暗中,四人在废墟上连纵,身子夜枭一样划过夜空。城守府并不远,距离西门也就两里地,莫道子身在空中,一眼便看到城守府方向有无数火光,那是金军手中火把。
莫道子气势攀升,至尊气息蔓延,神识将前方数百丈内一切笼罩进去。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莫道子修炼的武功名为乾坤六合掌,五行属土。此功一经施展,他对周遭事物感知能力成倍提升,与江凤鸣神眼有异曲同工之处。雪花落地沙沙声,枯枝被积雪压断发出的脆响,成千上万人呼吸声,马蹄跺地声,纷繁杂乱传入莫道子耳中。只不过,莫道子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他的精神主要集中在被万军包围的那人身上。数个起落后,城守府近在眼前。
即便他是至尊,要在万人中甄别出目标也极为困难。耳中传来乌鲁撒拔断断续续声音:宋国出了叛徒---他们三人出谋划策---大将军顺利攻下三城。莫道子眼神一凝,杀意冲天而起:好你个乌鲁撒拔,胆敢泄露金国机密,若是因此坏了公子好事,死一万次都不够!
不能让乌鲁撒拔再说下去,莫道子丹田内力流转,至尊气息铺天盖地涌向前方,他张口怒吼:“大胆,找死!”
蕴含至尊之力声音层层递进,乌鲁撒拔听到莫道子怒吼,心神一震,口中喷出血雾。莫道子一掠十五丈,身子落在一处废墟上,再有四五个起落便能落在城守府。他要看看,到底是何人敢虎口捋须。
足下一点,废墟轰然坍塌,莫道子身子高高跃起。不过就在此刻,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尖锐啸叫,莫道子全身汗毛炸开,像是有什么危险在快速逼近。
不好!莫道子瞳孔猛的放大,一道乌光瞬间到达跟前,快到他根本无法躲避。说时迟那时快,莫道子毕竟是至尊高手,内力瞬间涌入掌心,一掌拍出。
噗的一声脆响,掌心连同半截右臂爆成血雾,莫道子闷哼一声跌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