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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蕴步子微顿。

很显然,这查,是为她查的。

霁二没有废话,继续禀报。

“这些年,静妃娘娘除了年节循例赏赐明老太太外,两人并无额外交情,亦无书信往来。”

他略作停顿,声音压低。

“当年静妃娘娘入宫前,回老宅祭祖途中绕道滁州一事……静妃娘娘实则是打算趁着庙会热闹、人来人往时寻机脱身。”

静妃受家族供养,锦衣玉食长大,按常理,是该回报家族,为门楣增光。

可她不愿。

她不愿进宫。

霁二继续道:“事隔多年,查证不易。但可以确定的是,静妃娘娘当年去滁州时,并未见过……”

他略顿,看向明蕴。

“并未见过亲家夫人。”

一位是镇国公府身份尊贵的姑奶奶,一位是寻常百姓家的妇人……

“时日久远,又是镇国公府姑奶奶,再往前的事查起来怕是愈发困难,还需时间。但至少能确定,静妃娘娘在滁州时,与亲家夫人并无交集。”

明蕴眸色渐深。

这和明老太太先前和她说的,有明显出入。

她看向戚清徽。

“祖母同我说,静妃和她就是在庙会认识的。且,相谈甚欢。”

戚清徽还没说什么。

霁二:“夫人!”

“属下查的,绝不会有错。”

他还要说什么,戚清徽稍一抬手。

霁二倏然闭嘴。

明蕴:“静妃娘娘自幼便与父母不甚亲近,性子也孤僻。我不认识她,她却在成亲那日为我添妆。”

“每年的腊月廿五,她会雷打不动都会给派人给祖母赏赐。可眼下,都腊月廿七了,宫里却还没有动静。”

戚清徽眸色沉沉终于出声,得出结论:“只怕,静妃给赏从不是真的给明老太太。从始至终,都是朝你去的。”

每年都送。

突然不送了。

“看来是,也不怕你发现了。”

戚清徽沉吟片刻便道:“等过了年关,我安排你与她见上一面。”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便。

还都给安排上了。

明蕴:“好。”

明蕴没有急着回屋。

她抬眸望向天际。月色暗淡无光,使得这夜色愈发沉暗。

“都说京都好,天子脚下,总比别处繁华。”

她声音很轻,像是自语:“可我瞧着这里的月,比不上滁州城头的。那里的月总是湿漉漉的,却又皎洁明亮。”

“阿娘总在那样好的月色下,给我念书。”

可惜,那时的她并不爱听,也不爱学。

明蕴极淡地笑了一下,看向戚清徽。

“夫君可知我的小名?”

不等他回应,她便一字一字告诉他:“嬿嬿。”

“是阿娘给我取的。”

戚清徽:“从未听明家人这般喊你。”

明蕴:“阿娘去后,就没人这样喊了。”

戚清徽在心中默念了嬿嬿二字,只觉这二字,与她再相配不过。

“岳母是盼你如锦绣般明丽长存,不染黯淡。平和安宁,不起焦躁。”

“是啊。”

明蕴声音低了下去:“可惜……她生前,我的性子却不如她所愿,时时让她头疼。”

“偏她好性子,从未同我急过眼,更别说呵斥。”

她目光落在远处虚空。

明蕴很少同人提及这些事。可不知为什么,她在戚清徽面前愿意提。

也许……

睡过真的不一样了吧。

戚清徽该是她,最亲近的人。

“我娘同那些只会围着灶台的妇人不同,她识字。家里虽不富大贵,也算书香门第,日子本还过得去。可命不好,她有个好赌的胞弟。爹娘死后,胞弟败光了家业不说……”

“孟家催债的上门,扬言凑不足钱,便要断他一条胳膊。”

“那人怕死得很。”

“祖母便是在那时登门的。”

明蕴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算不得……多磊落,可对那人而言,就是救命稻草。你也该知道,明家是滁州富商不错,可当年产业被叔伯兄弟侵占,祖母和明岱宗,过得都是紧巴巴的日子。”

“祖母身上只有一根祖父生前送的金簪。即便日子再穷,她也从未动过。可就在那时,她将那簪子换了二十两银子。”

“买下了我娘。”

明蕴:“不过,人作孽,总是要还的。”

这事,自然无人同明蕴提及。

“不久后,孟家那人的胳膊,还是断了。”

也不知得罪了谁。

外头都说,是他好赌成性,外头还欠了债。也有人说,是他活该。

可那些人也说,孟兰仪脱离了苦海,嫁给了好人家。

虽穷,可男人会读书,往后定有出息,她能做官太太,是享福的命。

眼下,明岱宗为礼部尚书。

可孟兰仪却没命享了。

明蕴:“霁二。”

“属下在。”

明蕴听到自己说:“去查查,那人的手是静妃断的吗。”

霁二:“是。”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明蕴垂着眼,方才那点睡意早已散尽,眉间拢着挥不去的郁色。

心口像是被什么沉沉压着,闷得发慌。

那股熟悉的、心烦意乱时便会出现的渴望,又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她想吃糖。

不是蜜饯那种酸甜,而是纯粹的、甜到发齁的糖。

仿佛只有那强烈的甜味,才能压下心口涌上来的烦闷。

明蕴:“我……”

戚清徽似看破:“你不想。”

明蕴:……

戚清徽转身回屋,很快取了件厚实的狐裘大氅,抖开,轻轻披在她肩上。

“走,”他系好系带,声音平稳:“带你出去散散心。”

明蕴:……

你疯了!

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

天边已隐约透出灰白,快要亮了。

戚清徽:“去看人遭殃。”

“不痛快的时候,就得看别人的不如意。”

他语气寻常:“看着看着就好过了。”

快乐,是建立别人的苦痛之上的。

明蕴:“你……”

戚清徽坦然承认:“是,我德行有亏。”

明蕴:“……”

“我是想问,夫君难道不早朝了?”

这一耽搁,怕是要误了时辰。

戚清徽:“我又不是卖身朝廷了了。”

“病了,要告假。”

好熟悉的操作。

明蕴:“你就不怕外人觉得你太虚了?”

戚清徽漫不经心:“嗯,我体虚。”

戚清徽:“他们若能这么想,可太好了。”

“我顺势能多请几天。”

明蕴:……

顺杆子爬,谁有你快啊。

戚清徽:“去不去?”

明蕴:“去。”

戚清徽极淡地牵了下嘴角,拉起她的手朝外走:“看来,你我是一路货色。”

真的,有时候脾气还挺像的。

明蕴随口:“那我像不像,夫君失散多年的亲妹妹?”

戚清徽:?

“我得是畜生。”

明蕴:???

你骂自己做甚?

戚清徽淡淡:“夜里和妹妹躺一块,还总是起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