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荣国公府席位靠前,兵部尚书府的稍靠后不少。
那边正搭台子,撑起被荣国公府压下去的场面。
兵部尚书府的新妇正与周遭女眷寒暄,手中捧着食盒,笑意温婉。
“这是晚辈亲手做的点心,婆母最是爱吃,今日特地带了些来,诸位夫人不妨尝尝。”
因七皇子的缘故,桑可榆的席位不算靠后。她捡了一块,尝了尝。
“少夫人真是心灵手巧,这点心滋味绝佳,尚书夫人好福气。”
有人带头夸,话音落,跟着一片连绵赞美。
“可不是,口感细腻,倒真是头一回吃到这般风味。”
“有这种儿媳,可真是羡煞旁人。”
兵部尚书夫人面上终于有了笑。
“是我娘家那边的吃食,京都没有,做着最是耗时,她啊,天没亮就去庖厨了,说要给你们尝尝鲜。”
说罢,她看儿媳一眼。
“都分一分,也是你的一片心意。”
“是!”
新妇端着瓷盘毫不犹豫朝前头席位走去,走至朝家席位,对太傅夫人柔柔道。
“夫人且尝尝。”
“知晓您不能食杏仁,会起疹子,晚辈特地没放。”
太傅夫人赞赏颔了颔首:“你是个有心的。”
荣国公夫人冷眼看着,扭头对着明蕴低声嘀咕:“还天没亮爬起来做,这种话谁信!点心定是底下奴才做的,装模作样。”
“这些人倒是会吹捧,像没吃过点心似的。”
她还要说什么。
明蕴淡淡道:“嘘,先别吵。”
这口气……
荣国公夫人就很惶恐。
若明蕴自嫁入戚家起,便这般事事恭顺、处处周全,她只当是儿媳本分,理所应当。
偏生明蕴锋芒毕露,如今骤然收敛棱角,反倒叫她心底发慌。
明蕴别是孝顺儿媳装不下去了吧!
正想着,就听明蕴安抚。
“别人有的,你也有。”
荣国公夫人又蠢蠢欲动了,抵制不了诱惑,追问:“你是……也准备了点心?”
“还算靠谱,快些拿出来。”
恰在此时,长公主府的婢女捧着青瓷茶盏轻步上前,屈膝正要布茶。
明蕴对荣国公夫人道:“没有。”
荣国公夫人:?
明蕴:“但来都来了,可以有别的。”
荣国公夫人期待:“什么?”
明蕴没让婢女奉茶,她道:“婆母平素只饮花茶,还得是我亲手煮的,旁的茶水,她喝不惯。”
荣国公夫人:??
什么玩意?
明蕴要了一套煮茶器具,那看架势竟要当场烹茶。
荣国公夫人:!!!
婢女见状,连忙敛衽恭敬问道:“不知戚少夫人要煮何种花茶?奴婢这便去取来。”
“不必。”
明蕴轻瞥身后,霁五立刻会意,取出精致花茶罐。
明蕴向来心细,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这是她出门前特意叮嘱映荷准备的,以备不时之需。方才映荷去食鼎楼前,亲手塞到了霁五手中。
霁五挺着胸膛:“少夫人怕主母在外赴宴,喝不惯外头的茶,特地带了。”
说罢,她还挑衅地睨了一旁的霁九一眼。
想取代她,做梦!
霁九不屑与之相争,上前一步,快明蕴一步接过花茶罐,启封后恭敬递到明蕴手边。
刻意很大声。
“主母与少夫人本一同出府,少夫人中途想起花茶未带,生怕扫了主母的兴,特意匆匆折返,故而方才未能一同抵达。”
一席话落,明蕴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赞赏。
周遭女眷闻言,皆是恍然,原来是这样。
霁五:……
荣国公夫人本就是焦点,自明蕴一落座,厅内的目光便大半落了过来,黏在她身上。
明蕴浑不在意,只顾着摆弄面前器物。动作行云流水,也不知说给谁听的。
“这玫瑰花茶不同寻常,并非干花,是我晨露未曦时摘的,只取花芯最嫩一瓣,后即刻铺于竹筛,阴在不见日头处,等花瓣上的晨露自然收尽。再经蜜渍封存。”
“泡茶的水,也是我从府上带的,年前在梅树下埋的雪水。”
明蕴:“是费功夫,可只要婆母喜欢,就值得。”
贺瑶光本就一直找机会想和明蕴搭话。
闻言,比刚刚的霁九还大声,很殷勤。
“这种事我是做不到的,还得是戚少夫人。想来以后的婆婆,都要嫉妒死国公夫人了。”
荣国公夫人:……
嫉妒不嫉妒她不知道。
不过,她的确最爱喝的就是玫瑰花茶了。
可装花茶的罐子,该死的熟悉。
要是没记错,是她屋里那罐吧。
分明是她摘的!
至于那雪水!更不用提了,是戚清徽埋的。
毕竟他只用雪水泡茶的!
荣国公夫人沉默。
怎么好意思一张嘴,就把功劳全揽过去啊!
明蕴气定神闲,继续煮茶:“水要三沸便止,过一分则老,减一分则淡。”
荣国公夫人:??
她看不懂。
荣国公夫人凑近,低声问:“你到底……。”
明蕴:“在酝酿。”
荣国公夫人:“酝酿什么?”
明蕴蹙眉:“头次来这种宴会,到底没有经验。”
“听这些夫人之间的交谈……”
她好胜心挺强的。
“我想,之前还是太保守了。”
对面,太傅夫人嗤笑,才不愿意看她们婆媳。
她拍了拍身侧朝云燕的手,温声开口:“既来了这宴席,也别干坐着,便让你为诸位夫人弹奏一曲助助兴。”
说罢,她转头看向众人:“我家姐儿近日谱了支曲子,技艺还生疏得很,今日便献丑,望诸位夫人多多指点,挑挑毛病。”
兵部尚书夫人立刻笑着接话:“太傅府的姑娘何等才情,哪里用得着我们指点?”
朝云燕神色高傲地起身,不多时便有下人恭敬抬来古琴。
她指尖轻拨,琴音清脆婉转,余音绕梁。
太傅夫人面上满意,目光一转,便落向镇国公夫人身侧的贺瑶光。
“贺娘子不妨也展露一番?”
贺瑶光拧眉。
“我也弹琴?”
太傅夫人应:“自然也是成的,刚好燕姐儿的琴接你一用。”
贺瑶光正烦呢。
明蕴入内后,都没看她一眼。
她连父亲都敢呛,何况太傅夫人!
“夫人安的什么心?”
“朝云燕的琴艺,是下了苦功夫的。夫人摆明了是想让我给作配不成?”
“倒是会踩低我,捧高你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