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赴宴的女眷陆续入席,衣香鬓影间,厅内愈发热闹起来。
明蕴在荣国公夫人身侧落座,目光轻扫过面前案上琳琅的蜜饯果品、精致糕饼。
眸中闪过些许遗憾。
没有蜜浮酥奈花。
兵部尚书夫人自认比不过,已气得走了。
明蕴环顾四周,看到了对面太傅府席位上左右逢源的桑可榆。
桑可榆在谢斯南那儿碰了软钉子,心头一时郁结。
可踏入花厅,不少夫人主动上前寒暄招呼,待她热络又亲昵。
借着谢斯南的名头得来的体面与追捧,让她瞬间找回了底气。
这不,已调整好了心绪,得意的结交往日没资格结交的同龄娘子。
明蕴不搭理她又如何,这太傅府,镇国公府……哪个不是鼎鼎显赫?
她正和朝云燕说话。
朝云燕笑道:“桑娘子赐婚给七皇子,我一直没机会祝贺呢。”
对!
就该是这样!
这朝云燕以前多傲啊!
桑可榆舒坦,拉着她说话,还送上亲自缝的荷包。
朝云燕接过瞧了一眼,笑意得体:“绣工精致好看,只可惜我来得仓促,不曾备得回礼。”
桑可榆笑:“闲来无事缝的,不过是个小玩意儿,哪用得上什么回礼,你肯收着,我便欢喜了。”
桑可榆很快同她寒暄好,直奔贺瑶光去。
殊不知,她才转身走远,朝云燕脸上的笑意便瞬间淡去,只剩满脸嫌恶,随手将那荷包丢给身后婢女,拿出锦帕细细擦了擦手,语气刻薄又轻蔑:“还真把自个儿当人物了。这般粗劣玩意儿也敢拿来送人,尽是小家子气。”
桑可榆这下在贺瑶光面前站定。
刚要说话。
贺瑶光语气不好:“让开,你挡着我了。”
挡着她看明蕴了。
桑可榆维持笑容:“可是我哪儿做的不好惹贺娘子生气了?实在是见贺娘子有眼缘……”
贺瑶光不耐烦听,直接打断:“我明摆着不想搭理,你就该见好就收。总不能是聋了吧?”
桑可榆没想到贺瑶光敢这样和她说话。
她似被欺负般咬了咬唇。
要不是念着贺瑶光有个后妃姑姑,她才不来呢!镇国公府有什么了不起的!
桑可榆目光一转,落在了将军府那边。
有些嫌弃。
将军府再了不起,可赵家男人个个负伤,再过几年,还能成什么气候?
可……
到底眼下圣上看重。
和赵云岫这个病秧子交好,也不算吃亏。
赵云岫正小口小口喝着蜜水,头上落下一片阴影。
桑可榆嫌她身上药味太浓,强忍着没蹙起眉,朝她亲昵道:“难得见赵娘子出门,可是身子好些了?”
赵云岫浅浅一笑。
“多谢桑娘子关怀。”
桑可榆:“这可真是太好了。”
她笑意盈盈:“待我与七皇子大婚那日,还望赵娘子能赏光。”
赵云岫微愣。
便是被保护得太好,也能看出来桑可榆笑得太假。
可她脾气好。
轻声细语。
“我常年缠绵病榻,身上带着病气,怕是冲撞了喜事,于你大婚不利,便不去了。”
将军夫人不乐意听了。
“什么病气?谁敢嫌你?”
将军夫人质问桑可榆:“你是嫌弃我儿?”
桑可榆刚要否认:“不……”
才说了一个字。
护犊子的将军夫人打断。
“那是七皇子嫌弃我儿?”
明蕴真是一点也不意外。
桑可榆生来愚钝,偏就爱张扬招摇。
身侧的荣国公夫人见状,显然不嫌事大,激动一拍桌子。
“定然是七皇子了!桑娘子能做得了主吗!”
“将军夫人,你放心,我回头就吩咐令瞻,让他参七皇子!”
明蕴:……
她都觉得谢斯南很惨了。
好在场面没有乱套。将军夫人有分寸,没有领荣国公夫人的情,见好就收。
周遭的妇人也笑着上前打圆场,拉着桑可榆入席。
场面很快恢复和气。
不愧是专门显摆的宴。
妇人们笑语温婉,看着一团和气,言谈间却皆是不动声色的显摆。
辅国公夫人轻抚着袖口绣纹,笑意谦和:“说起来,犬子这次春闱侥幸得了个名次,原也不算什么拔尖的本事,只是好歹没白费这些年苦读,也算给家里稍稍争了口气。”
一旁有夫人连忙接话:“夫人这话也过谦了,令郎能榜上有名,那是真才实学,这可是实打实给府上光耀门楣呢!”
说罢,即便长公主不在场,她还不忘恭维长公主的幼子。
“这次卫公子也考得格外不错,都是顶顶有出息的好儿郎。”
然后,步入正题。
她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苦恼:“我是没那盼儿孙功名的心思,只图个安稳。偏我那刚满月的小孙孙,黏人得很,旁人一抱便哭,只在我怀里安安稳稳,哄都哄不开。我这整日抱着,倒真是又欢喜又发愁。”
又有夫人笑着附和:“这般小的孩子就知道亲近祖母,将来必定是孝顺懂事的,夫人这是儿孙绕膝的好福气,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呢。”
话音落,她抬手抚了抚鬓边珠钗,笑意温婉得体:“当真令人艳羡,我便没这般造化,也就家中幼女前几日进宫,得了皇后娘娘亲口夸赞,说她举止得体,还赏了好些上等的绸缎首饰,我这做母亲的,也只得跟着沾沾光罢了。”
明蕴听到这里:……
看向荣国公夫人。
心情沉重。
这般绕着弯子的体面炫耀,滴水不漏的场面话,荣国公夫人哪里说得来?
难怪曾眼巴巴去二房借人。
借戚锦姝……
可戚锦姝得藏拙,当纨绔。自然没法配合她。
借姜娴……
可姜娴性子又内敛,做不到气定神闲加入这些夫人侃侃而谈。
明蕴刚想唏嘘。
你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啊?
荣国公夫人察觉明蕴的视线:“看什么看?”
“你既然来了,不许拖我后腿。”
荣国公夫人要面子,不免压低嗓音,警告:“你得保持方才的水准!”
明蕴诧异,冷静问她:“这就知足了?”
你要说这个话,她可就来劲了!
荣国公夫人:!!!
心跳突然砰砰砰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