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闻言，先是眸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后面色骤然凝重
他垂眸望着池面微微荡漾的水汽，沉默了许久，久到连温泉的热气都似凉了几分，终是缓缓点了点头，轻声道
“知晓序的人，洪荒三界寥寥无几”
“当年紫霄宫听道，三千红尘客，唯有极少数人，见过那位惊鸿一现的前辈”
“她性子冷如冰，对谁都寡言淡语，身份更是神秘——明明无人知其根脚，却连老师见了她都要礼让三分”
他抬眼看向李长寿，蹙了蹙眉，满心都是不解
“可这位早已绝迹洪荒的人……与姚悯又有什么关系？”
李长寿心猛地一沉，指尖微微发颤，背后有些发凉
通天师叔竟真的知晓序的存在，但为何他却不知序就是姚悯师伯？
是当年知晓这层身份的，唯有道祖与寥寥数人？还是说……
他们的记忆，被人生生篡改过？
可放眼洪荒，究竟谁能有这等本事，篡改知晓之人的所有记忆，包括圣人与道祖？
心底疑云翻涌，李长寿却不敢再耽搁，压下颤声开口
“弟子曾在一处绝境秘境中，见过序前辈的残魂虚影。她虽只剩一缕神念，却告知了弟子两件关乎洪荒存亡的大事”
“第一件，有人要毁了这方洪荒天地，重开混沌，再造乾坤”
通天闻言，瞬间皱起眉头，周身气息猛地一炸，池水轰然翻涌，他怒斥的开口
“狂妄！究竟是何等狂徒，竟敢妄图动洪荒根基！简直是疯魔了！”
怒火燃尽，他心口却莫名坠得慌，死死盯着李长寿，急声追问
“那第二件呢？！”
“第二件……”
李长寿喉间发紧，目光望着通天，满心不忍，却还是咬着牙，神情复杂，一字一顿，碎了眼前人的所有希冀
“第二件……序前辈告诉我，您的道侣，姚悯大师伯…早就死了”
“她如今的身躯，早已被一股凌驾于洪荒之上的恐怖力量侵占操控，而那股力量的主人，就是要覆灭洪荒、重开天地的元凶！”
一句话，如万道混沌神雷，狠狠劈在通天的神魂之上
他僵在原地，呆呆地望着李长寿，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口，耳中再无半点声响
只剩下那一句反复盘旋、凌迟心神的话——
姚悯死了
他放在心尖上的道侣……死了
心口处，圣人本应坚不可摧的道心，却骤然裂开一道缝隙，疼得他浑身发僵，如万箭穿心
疼的他连站立的力气都瞬间被抽干，几乎要直接栽进温暖的池水中，可暖不热他心口的寒冷
原来这些日子以来，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空落、不安、陌生与刺痛，从不是他的错觉
不是她变了，不是她淡了，也不是她不爱了……
而是她——早就不在了啊
“不……不可能！”
通天猛地咬牙站起身，池水哗啦啦四溅
他双目微红，眼底燃着滔天怒火，可眼眶深处，却有滚烫的泪意不受控制地打转
周身圣力一次次失控，却又被他一次次强行压下，道基都在微微震颤，声音悲又怒，不敢置信道
“姚悯她是法则圣人，不死不灭！她怎么会死呢…怎么会……”
他嘶吼着，声音却越来越轻，越来越虚
他回忆着这些年来，姚悯的种种反常迹象，心中生寒
现在的她，眼底是陌生的冷漠，是她出手时毫不留情的狠辣，是她看他时如同看陌生人的眼神，大哥二哥的欲言又止、道联手阻拦……
原来，她早就算到了会死吗？可所有人都知道，就连大哥二哥也知晓，却唯独瞒了他人
姚悯……你的心好狠
连最后一点念想与离别，都不肯留给我
通天身形一晃，颓然跌坐回池水中，肩膀垮下，再无半分往日光彩，只剩一身化不开的颓丧与悲戚
李长寿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如刀绞
他知晓失去至亲之痛，更明白通天此刻痛失挚爱的绝望，他想伸手安慰，却又知任何话语都苍白无力，只能低声道
“师叔……请节哀。人死不能复生，即便……是圣人，也一样”
通天单手死死捂住脸，指尖苍白，眼底的悲伤再也遮盖不住
一滴滚烫的清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坠下下颚，最终滴进了身下的温泉池水中
泪落无声，融入池水，归于平静
而这滴泪，在眼前的池水中，竟一丝波澜都未曾掀起，只有那一声嘀嗒，证明了它的存在
圣人本无七情六欲，但却因有情依有泪
通天喉间滚动，他还是不明白，低声呢喃，
“堂堂最强法则圣人，神魂不寄于天道，不依天地，怎会轻易陨落…？她自刎绝无可能……”
李长寿垂眸分析，如果天道都无法约束她，那就只有…天之上的了，他低声提醒道
“法则圣人不死，是因道长存。可若……动手的人，乃实力是在天道之上呢？”
通天猛地抬眼，瞳孔剧烈收缩，声音颤抖反问
“你是说…？”
李长寿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轻声道
“只是弟子的猜测。可从前几次师伯出手的招式与那股凌驾一切的威压来看，已有八成了”
通天有些心不在焉的听着
如果姚悯真的死了，如果占据她身躯的真的是大道，如果祂真的要覆灭洪荒……
那他该怎么办？
他能怎么办？
望着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对着心爱之人的面目拔剑，对抗整个天地的终极？
李长寿看着通天这副模样，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师叔，您知道吗？序，就是姚悯师伯。而姚悯师伯，就是序啊”
“序前辈的残魂虚影消散前，留给弟子一句遗言，让弟子去做，这句话只是短短七个字”
他顿了顿，再睁眼时，眼中满是不忍与决绝，一字一顿，砸在通天的心口上
“杀了她，不要留情”
“？！！”
通天瞳孔骤然收缩，神魂轰然巨震、道心不稳
亿万年的相爱，亿万年的相守，最后换来的，却是让李长寿，斩杀心爱之人最后的躯壳
痛，悔，恨，绝望，无助，迷茫……
万千情绪瞬间将他淹没，连圣人的意志，都快要彻底崩碎
“她究竟…是何意味？”
而此刻，那道被紫气包裹的清冷身影，正缓缓睁开一双紫色的艳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