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气散尽,那道身影缓缓舒展筋骨,骨节发出细微的轻响,似在彻底占据这具躯壳
“呵…”
一声轻笑自她唇间溢出,诡异得令人心头发寒
那声音,一半是属于姚悯独有的声线,一半却是属于沉浑厚重的男声
两种音色交织,实难分清
“呵呵~吾的好女儿”
祂抬手轻抚过这具身躯的脸颊,紫眸中翻涌着父慈虚假的温情,与眼底深处想灭世的杀意逐渐相融
“你拼死守护的这方洪荒,很快就要变天了”
话音落下,祂抬眸淡淡望向西方极乐,唇角依旧挂着浅淡温和的笑容
祂轻声呢喃,似在安抚,又似在宣告
“这一次,为父亲自下场,这局棋,该结束了。”
“放心…为父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单的,定找人陪着你”
祂低头,看向掌心那缕几乎要消失的蓝色残念
那是姚悯残存的最后一丝本真意志,是她最后存在的证明
大道指尖微拢,将那缕残魂轻轻按在心口
任由大道之力将其一点点吞噬、磨灭,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不曾留下
随着最后一丝神魂彻底消散,这具由万千情感铸就的身体终于被大道彻底主宰
下一刻,那如雪的长发逐渐被鎏金替代,发尾那蓝,彻底化作了深紫
身上那件由她所织的衣袍,逐渐褪去了那抹熟悉的蓝色,反而被尊贵却冰冷的金紫取代
衣摆上,祂亲手织就的冰晶流云暗纹,如同她存在过的痕迹般,无声消融,再无踪迹
大道缓缓抬手,扯下那根束发已久的红色发带,金发随着发带离去而散下
祂望着掌心的发带,指尖轻轻抚过发带尾端两枚小巧的金铃,上面刻的大道符文,此刻还在生效
那是当年创造她时,祂亲手为自己的女儿系上的
祂把她教的很好
本领强、懂规矩、清冷又活跃、执着又具谋算、且重情重义
那怕拼尽一切也要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
多好的女儿啊…
只可惜……
她一生都在恨祂
恨祂的漠视旁观,恨祂的威逼利诱,恨祂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毁灭这片天
祂从来不是一个称职的好父亲
倘若她不是生在这弱肉强食、阴谋密布、从诞生起就被定为棋子的世间
倘若她只是个普通又自由的凡人
或许……祂真的能做一个护着她一世安稳的好父亲
大道低声叹息,轻轻握拳,将红发带攥在掌心
随即抬手,将那抹刺目的红,系在了颈间,打成一个精致的蝴蝶结
两枚静心铃垂落在了心口处,微风轻拂,铃音轻响一声,清越又凄凉
祂垂眸,望着颈间的红,低声呢喃,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些许不忍
“大劫已至……此次,必将有一方,彻底消亡”
话音落,祂广袖一挥,周身空间直接碎裂成雾
祂身影一闪,便踏入了无边混沌之中,再无踪迹
碧游宫,温泉汤池之中
此刻水汽氤氲,却压不住池边两人心头的寒凉
李长寿已将近日来与“姚悯”相遇的所有细节与行为举止的变化尽数道出
她眼底忽深忽浅的紫色、她出手时毫不留情的狠辣、她对棺椁的执念仿佛命令
还有她以一敌三清时,他看见那股抵挡攻击的诡异紫气
一字一句,都在凌迟通天的心
通天垂着眼,长睫遮住眸底翻涌的痛楚,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当时去紫霄宫寻找她时见到的模样
那时她的眼眸,便已是有了一抹极浅的紫色,很淡
他只当是她法则本源波动,从未深思,从未怀疑……
他怎么就那么蠢,那么迟钝,那么轻易地错过了所有不对之处?
李长寿看着通天悔不当初的模样,犹豫片刻,还是轻声开口询问
“师叔,弟子还有一事相问”
“嗯?但说无妨”
“师伯她的法宝都有多少?此前弟子见过最多的,就是她手中那一杆银长枪”
通天愣了一瞬,呆滞的眸底,竟极难得地泛起一丝暖意
那是属于回忆里的光,短暂却刺得人心痛
他唇角微微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抬手摆了摆,平淡道
“她素来不喜繁杂,身上法宝极少。那一杆长枪,是她最常动用的伴生至宝——玄寒枪”
“此枪的材质贫道也不知晓,但那枪伴随她而出,与她神魂相连。若全力催动,品阶威力,不在贫道的诛仙四剑之下”
李长寿猛地一怔,惊得差点从池水里站起来,眼底写满难以置信
“竟……竟如此强悍吗?!”
他预想过玄寒枪的不凡,毕竟是圣人手中的法宝
却从不敢想,这玩意居然能与诛仙四剑比肩!
通天见他这般错愕,习惯性地抬手,屈指轻敲了敲他的脑门,动作里还带着昔日对晚辈的随意温和
他微微摇头,嗤笑着调侃
“你小子,圣人手中的法宝,哪有低的?只不过……”
他抬眼,望向汤池上空缭绕的水汽,目光涣散,喃喃自语
“她手中,还有两件真正棘手的法宝”
“其一,便是是十二品灭世黑莲,孕于混沌灭世之气,防御无双,亦可吞噬万物”
“其二,乃是混沌至宝——”
“混沌珠”
三个字轻飘飘落入李长寿耳中,却如三道天罚,直接劈得他神魂发懵,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混沌至宝混沌珠?!】
【就是那个传说中在开天前便存在的无上至宝!】
李长寿面色变了又变,脑子里有个画面在闪
若是姚悯将这些全力释放,那三清与他对上还能活吗?
【玄寒枪堪比诛仙四剑,再加十二品灭世黑莲,还有混沌珠……这还怎么打?!这都可以直接杀死比赛了!】
通天看着他震惊到扭曲在到死寂的表情,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笑着安抚
“此事洪荒知者寥寥,贫道与大兄二哥,便是仅存的几人”
“你放心,真到了决一死战之时,贫道绝不会让你这徒女婿,去正面迎她”
李长寿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笑容,缓缓点了点头,心却已是哇凉一片
通天缓缓向后靠去
池壁微凉,他低头,怔怔望着水面中自己憔悴的倒影
此刻,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逐渐陷入了亿万年前的回忆,是他们第一次认识
那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