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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暗区突围之卡莫纳往事 > 第350章 清醒后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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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9月7日,清晨,埃尔米拉矿区中心医院,重症监护病房。

晨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防尘玻璃和高悬的窗帘,在病房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投下几道暗淡的、带着尘埃浮动的光柱。空气里的消毒水味浓得几乎能尝出苦涩,与镇痛泵里持续注入的吗啡带来的微弱甜腥气混合,形成一种令人昏沉又清醒的矛盾氛围。

“hero26”睁开了眼睛。

不是骤然惊醒,而是像一台经过漫长冷启动、重新加载了底层驱动程序的精密机器,意识从黑暗的深渊中极其缓慢、带着滞涩感地浮起。首先恢复的是听觉:监护仪器规律而单调的电子音,远处走廊隐约的脚步声,自己胸膛里心脏沉重而缓慢的搏动声。然后是被放大了无数倍的触觉:背上、腿上无处不在的、被绷带和敷料紧紧包裹的钝痛与瘙痒;手臂上留置针头刺入血管的异物感;喉咙干渴得像要裂开。

他转动眼球,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天花板上斑驳的污渍,墙壁上剥落的绿色墙漆,床边金属架上悬挂的、标注着复杂药名的输液袋……这不是峡谷镇那个简陋的医疗点,也不是乔木镇农场的帐篷。这里是埃尔米拉,矿区中心医院。他活下来了。

这个认知没有带来太多庆幸或激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复盘欲望。大脑皮层下,属于战场评估和风险计算的部分已经开始自动运转:任务失败(x-729-black)、遭遇精准炮击(疑似m252/m29型81mm迫击炮急促射)、撤退路线遭遇专业追兵(dbI特种行动队或科伦“灰人”指导)、被“福建龙”小队意外接应、转运、手术……记忆碎片开始串联、拼凑,像散落的弹壳被重新归位。

然后,他想起了昏迷前最后听到的只言片语——“领袖的医疗队”。

麦威尔?他为什么会插手?

这个疑问像一根细小的冰刺,扎进了他惯于计算得失利弊的思维核心。领袖的病重是人尽皆知的秘密,其专属医疗资源堪称整个工人党最宝贵、也最稀缺的战略资产之一。动用这支力量去救一个强侦连的特遣队员,一个刚刚因为私自接取高危任务而差点丧命的“刺头”,这背后的逻辑,超出了“hero26”以纯粹利益交换为基础的认知框架。是“英雄惜英雄”的赏识?是维持“非正规战斗力”象征意义的政治考量?还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更高层面的布局?

他需要更多信息。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走进来的不是医生或护士,而是一个穿着没有标识的深色便装、身材瘦削、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hero26”认识他——安全局副局长,利亚姆·科尔。他的出现,意味着这次事件已经超越了强侦连内部问题的范畴,上升到了组织安全与反谍报的层面。

利亚姆走到床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开口,声音平静而带着一种审讯者特有的、令人不适的穿透力:“感觉怎么样,‘hero26’?”

“死不了。”“hero26”的声音嘶哑干涩,每个字都像砂纸摩擦。

“那就好。”利亚姆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带有安全局徽记的加密录音笔,放在床边柜上,但没有打开。“有几个问题,需要你回忆并如实回答。这关系到组织安全,也关系到你个人的未来。”

“问。”

“第一,关于任务x-729-black。你是在哪个平台接取的?具体时间?发布者的匿名代号是什么?任务描述中,除了坐标和文件代号,还有什么特别要求或提示?”

“hero26”没有隐瞒,用最简练的语言回答了。平台是“特遣队员”通用加密网络的一个子板块,时间是8月27日夜,发布者代号“渡鸦七号”。他特别提到了任务中关于“科伦电子战顾问可能短期驻留”的“重要提示”,以及“无接应、自行撤离至固定投放点”的要求。

利亚姆边听边在一个小本子上快速记录,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神深邃。“你当时评估这个任务的风险时,有没有怀疑过其真实性?比如,八十万科恩币的赏金,对于一个团级单位的‘兵力调整方案’来说,是否过于高昂?”

“高风险,高回报。情报价值可能被低估,或者发布者另有目的。”“hero26”回答得很直白,“我评估了渗透路线、目标防卫力量(基于现有情报)、以及撤离可能性。忽略了……炮击预案。”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些艰难,承认自己的疏漏。

“不是忽略,是对方利用了你对‘技术渗透和快速撤离’的自信,以及对我们(指工人党武装)可能拥有的反炮兵和快速反应能力的误判。”利亚姆纠正道,语气并非指责,更像是一种冷静的分析。“他们知道你擅长伪装渗透、快速下手,所以选择了用炮火覆盖这种最‘笨’但也最难以防备的方式,在你最不可能预料到的时间和地点实施打击。这是一种典型的‘降维打击’,用技术兵器的绝对火力优势,碾压单兵战术技巧。”

他顿了顿,继续问:“第二,关于你抵达目标区域前的侦察。有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比如,不寻常的无人机活动?地面传感器的痕迹?或者,无线电监听中是否有异常的静默或加密通讯?”

“有。”“hero26”回忆道,“接近目标前约三公里,听到疑似小型旋翼无人机的声音,但云层低,未目视确认。无线电监听中,目标区域公共频段异常安静,但当时判断为夜间通讯管制。”

利亚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那就是了。科伦的‘影子’无人机(Rq-11‘渡鸦’或类似型号)很可能在云层上利用红外和合成孔径雷达进行持续性监控。你听到的声音可能是另一架负责抵近确认或激光照射(为炮兵提供末端制导)的小型无人机。无线电静默是为了避免干扰他们的指挥链路。你的行踪,很可能从进入目标区域二十公里范围内就被锁定了。”

这个判断让“hero26”的心沉了沉。这意味着科伦在缓冲区南部的侦察监视网络比他想象的要严密得多,已经具备了实时追踪高价值单兵目标并引导间瞄火力实施精确打击的能力。

“第三,”利亚姆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关于你获救和转运的过程。‘福建龙’小队为什么恰好出现在那里?他们事先是否知道你的任务?”

“不知道。”“hero26”肯定地说,“他们是……执行其他‘业务’。”他隐去了“拆车”的具体内容,但利亚姆显然心知肚明,并未深究。

“领袖的医疗团队介入,是鲁本王局长在接到乔木镇农场的紧急报告后,向麦威尔做的简要汇报。麦威尔做出了派遣医疗小组的决定。”利亚姆解释道,语气平淡,但“hero26”能听出其中隐含的份量。“这既是对一名战士生命的重视,也是……一种姿态。你明白吗?”

“明白。”“hero26”低声回答。他明白。这意味着他欠下的,不仅仅是一条命,还有一份来自最高层的、无法用科恩币衡量的“人情”和“关注”。这或许会带来意想不到的便利,但也意味着他未来的一举一动,将更加直接地处于某种视线之下。

“最后,”利亚姆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根据你的描述和技术分析,基本可以断定,这是一次由科伦特种作战司令部(So)策划、可能由‘绿色贝雷帽’或情报支援活动(ISA)人员现场指导、dbI特种行动队配合执行的‘高价值目标诱杀’行动。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你个人,更是为了测试我们的反应模式,收集我们特种作战能力的数据,并打击我们的士气。你,成了他们的‘测试样本’。”

这个结论冰冷而残酷。“hero26”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耻辱感再次涌上,但很快被更冰冷的分析取代——他成了科伦的“猎物”,并且差点被成功“猎杀”。这意味着,他以往的行事风格、技能特点、甚至可能的行为模式,都已经被对方建档分析。未来,针对他的陷阱只会更加精准和致命。

“委员会和安全局已经采取了相应措施。”利亚姆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加强内部监控,清理可疑通讯渠道,调整部分行动模式。但你个人,需要记住这次教训。强侦连是一把好刀,但不能成为一把只知道砍杀、不懂得保护自己的刀。狙子会有相应的……处理。在那之前,好好养伤。”

说完,利亚姆收起本子和录音笔,站起身,没有再多言,转身离开了病房。他的到来和离开都干脆利落,留下的却是一连串需要“hero26”用漫长康复时间去消化和反思的问题。

利亚姆离开后不久,病房门再次被敲响。

这次进来的是蔡斯。他换上了一身相对干净整洁的工人党军官常服,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帆布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连长!你可算醒了!”蔡斯走到床边,将帆布包放在地上,搓着手,“听说你醒了,我赶紧过来看看。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这里的条件比农场好多了,领袖亲自关照,肯定没问题!”

他的热情显得有些刻意,眼神却不住地打量着“hero26”的脸色和伤势,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没死。”“hero26”的回答依旧简短,目光落在那个帆布包上。

蔡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连忙把包拎起来,放到床边柜上,压低声音:“连长,这是……你上次那批‘货’的尾款,还有我的一点心意。燃油、弹药、还有那辆m939折价后的部分,按咱们说好的,都在这儿了。另外,多加了五万,算是……压惊。”他拍了拍帆布包,里面发出沉闷的纸币摩擦声和金属碰撞声。

他在用钱试探,也在试图维系那条“供货渠道”。毕竟,“hero26”虽然这次栽了,但他展现出的能力、胆识,以及背后隐约显露的“高层关系”,对蔡斯来说依然极具价值。只要人没死,这条线就不能断。

“hero26”看了一眼帆布包,脸上没什么表情:“规矩。连里要抽两成。”他指的是强侦连内部对“私活”收益的抽成。

“明白!明白!”蔡斯连连点头,“已经算进去了,这是你那份。连里那份,我回头亲自给狙子连长送过去。”他这话说得漂亮,既表明了懂规矩,又暗示了自己可以直接接触到强侦连高层,展示着他的“能量”。

“还有事?”“hero26”问,显然不想多谈。

蔡斯犹豫了一下,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更低:“连长,这次的事……我听‘福建龙’说了点。科伦这是盯上你了。以后……类似南边的‘业务’,是不是得缓缓?或者,咱们换个路子?我这边最近跟北边(文森市场和一些缓冲区走私渠道)也有些接触,有些……‘技术产品’的需求,可能不用那么深入敌后。”

他这是在试探“hero26”未来的行动意向,并试图将“合作”引导向对他更安全、或者更有“技术含量”的方向。

“以后再说。”“hero26”闭上了眼睛,一副送客的姿态。他现在需要的是信息和复盘,而不是新的“业务”洽谈。

蔡斯识趣地不再多问,又说了几句好好养伤之类的套话,便起身告辞,临走前还没忘记把那个帆布包往柜子深处推了推。

蔡斯走后,病房里恢复了安静。但“hero26”知道,该来的还没完。

果然,接近中午时分,走廊里传来一阵熟悉而略显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压低了的、充满市井气息的交谈声。

门被大大咧咧地推开,这次进来的是“福建龙”、“多喝氧化氢”、“小黄鸡”,甚至还有“千金裘”和另外几个平时相熟的特遣队员。他们显然是趁警戒换班或者用了什么法子溜进来的,一个个穿着日常的作训服或便装,脸上带着好奇、后怕和毫不掩饰的“看热闹”神情。

“我靠!连长!你真活过来了!”“多喝氧化氢”第一个窜到床边,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那天晚上你可吓死我们了!背上跟开了染坊似的!我们还以为……”

“闭嘴。”“福建龙”拍了他后脑勺一下,然后看向“hero26”,咧嘴笑了笑,“连长,气色好多了。命真硬,炮弹都啃不动。”

“小黄鸡”没说话,只是默默地那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千金裘”则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用他那特有的、略带酸溜溜的语气说:“行啊连长,现在档次不一样了,住领袖特护病房,安全局副局长亲自问话,蔡斯那土财主巴巴地来送钱……咱们强侦连以后是不是得改名叫‘hero26连’了?”

他的话引起了一阵低低的哄笑,但笑声里并没有太多恶意,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同伴间的调侃。在强侦连这种地方,能从那种绝境里爬回来,本身就是值得敬佩的资本。

“hero26”任由他们吵闹,只是偶尔用嘶哑的声音回答一两个关于伤势的简单问题。他从这些七嘴八舌的交谈中,拼凑出更多那晚的细节:鹤赑小队如何“恰好”在附近“作业”,如何用那辆破皮卡把他运回农场;蔡斯如何紧急呼叫救援;第四装甲旅的军医如何摇头;以及最后那架米-17直升机降落时,给整个农场带来的震撼。

他也从“福建龙”隐晦的提醒中得知,狙子最近火气很大,连里正在搞“整顿”,以后“私活”不好干了。

众人待了不到十分钟,就被闻讯赶来的护士冷着脸轰了出去。临走前,“福建龙”回头看了“hero26”一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狙子让你‘好好’想清楚。”

病房再次恢复安静。但“hero26”的思绪却更加纷乱。安全局的审慎分析、蔡斯的利益试探、同伴的插科打诨……所有这些信息碎片,都在他脑中碰撞、重组。

下午,他迎来了或许是最让他感到“棘手”的访客——鹤赑。

她没有和“福建龙”他们一起来,而是单独出现在门口。她换下了作战服,穿着一件普通的工装,头发随意扎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拎着个水壶。

她走进来,把水壶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拉过椅子坐下,就那么看着“hero26”,也不说话。

“hero26”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这种沉默的注视比审讯更让人难以招架。他干咳了一声,嘶哑地开口:“……水?”

鹤赑这才拿起水壶,倒了杯温水,递到他嘴边,动作算不上温柔,但很稳。“hero26”喝了几口,干裂的喉咙舒服了一些。

“谢谢。”他说,语气依旧平淡。

“不用谢我。”鹤赑收回杯子,放在柜子上,声音没什么起伏,“是‘福建龙’他们撞上你的,车是我的,顺路。要谢,谢他们,谢农场那个滑头团长,谢楼上那位。”她朝天花板扬了扬下巴。

“……知道。”

又是一阵沉默。

“八十万?”鹤赑忽然问,目光锐利地看着他,“就为了八十万,一个人往科伦炮口底下钻?‘hero26’,你脑子里除了科恩币和‘高风险高回报’,就没别的东西了?还是说,你觉得你真是铁打的,炮弹都炸不死?”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讥讽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怒气?

“hero26”沉默。他无法反驳。这次行动,从动机到执行,都充满了个人主义和冒险色彩,完全违背了强侦连在理论上应有的团队协作和风险控制原则。栽了,就是栽了。

“科伦的钓鱼竿都甩到你脸上了,你还真敢咬钩。”鹤赑继续道,语气更冷,“你以为就你聪明,就你能从敌人兜里掏钱?这次是你命大,下次呢?你死了倒是一了百了,狙子和万佰怎么跟委员会交代?我们强侦连以后还怎么出去接活?别人会不会说,看,那就是一群要钱不要命的疯子?”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声音低沉了些:“南边现在被我们和安全局搞得已经有点神经质了,科伦又玩了这么一手……以后的日子,没那么好混了。狙子说得对,强侦连是刀,但不是没脑子的刀。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病房。

鹤赑的话,比利亚姆的分析更直接,比蔡斯的试探更尖锐,比同伴的调侃更刺人。它们像一面镜子,照出了“hero26”此次行动的所有鲁莽、自私和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

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以及仪器单调的鸣响。

他躺在那儿,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接到任务时的评估、渗透路上的细节、炮击来临前的瞬间、以及获救后各色人等的面孔和话语。

他知道,狙子很快会来。那将是另一场“暴风骤雨”。但在此刻,他需要休息,需要让身体尽快恢复。只有活着,拥有战斗力,他才有资格去面对接下来的惩罚、调整和……在新的规则下,继续寻找“高效、致命、低成本”的生存与斗争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