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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9月9日,上午,马尔落斯平原南部,新生团防线外围。

经过一夜的颠簸和数次有惊无险的检查,那辆破旧的面包车终于驶入了马尔落斯平原南部相对平缓的地带。窗外不再是纯粹的荒芜,开始出现被战火摧残过的农田、烧毁的农舍残骸,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带有工人党标志的简陋防御工事和了望塔。

米洛斯和萨沙透过布满灰尘的车窗,好奇而警惕地观察着这片刚刚从南方军手中收复不久的土地。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和焦土气息,偶尔有涂着工人党迷彩的军用卡车或吉普车驶过。气氛与阿什福德那种压抑的、被dbI阴影笼罩的死寂截然不同,虽然同样充满了战争留下的创伤,却多了一丝粗粝的生机和一种……秩序感,尽管这种秩序看起来还很原始和脆弱。

面包车沿着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继续前行,前方出现了一个用沙袋、铁丝网和废旧车辆构筑的路障,旁边竖着一块简陋的木牌,上面用卡莫纳语和通用语潦草地写着:“新生团防区——停车接受检查”。几名穿着混杂军服(工人党浅绿色迷彩与缴获的南方军棕色迷科普片混杂)、但臂章上统一佩戴着“新生团”徽记的士兵,手持AK-74或杂式步枪,警惕地注视着来车。他们的装备和站姿谈不上多么精锐,但眼神里的专注和纪律性明显强于南方军那些士气低落的二线部队。

安全局司机将车缓缓停在路障前。一名肩上挂着上等兵衔的年轻哨兵走上前,敲了敲车窗。他的枪口自然下垂但指向地面可控范围。

司机降下车窗,这次他没有递烟,而是直接掏出了一个带有复杂暗纹和钢印的皮质证件夹,打开,递了出去。证件夹内页嵌着一枚小巧的金属徽章——那是安全局的标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士兵接过证件,仔细看了看,又抬头对照了一下司机的脸,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尊敬和警惕。他退后一步,向路障后的班长打了个手势。班长快步走来,也检查了证件,然后对司机点了点头,语气客气但依旧带着公事公办的意味:“稍等,我们需要核实一下。”

他拿起腰间一个老旧的摩托罗拉对讲机,走到一旁低声通话。几分钟后,他返回,对司机敬了个礼:“核实无误。可以通行。请沿这条路直行,大约三公里后右转,就能看到乔木镇农场的标志。团长已经接到通知。”

“谢谢。”司机收回证件,升起车窗。路障被迅速移开,面包车得以继续前行。

“新生团……”萨沙小声嘀咕,“就是蔡斯那个团?听说他们接收了很多俘虏,发展很快。”

“看来我们的到来,上面已经通知到了这边。”米洛斯分析道,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安全局的协调能力比他预想的要高效。

车子拐上右转的岔路,很快,一片相对集中的建筑群出现在视野中。这里就是乔木镇农场,与南方的工业城市不同,这里虽然被工事和士兵占据,但仍然能看出农家气息。

面包车停在那栋建筑前。司机率先下车,米洛斯和萨沙也跟着跳了下来,活动着僵硬的四肢。

一个穿着半新不旧的工人党中校制服、脸上带着笑容的男人迎了上来,正是莱昂内尔·蔡斯。他身后跟着两名表情严肃的警卫。

“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蔡斯热情地伸出手,与安全局司机握了握,然后看向米洛斯和萨沙,目光快速而锐利地扫过两人,“这两位就是来自阿什福德的兄弟吧?我是新生团团长蔡斯。你们安全抵达,我已经将你们到达的消息上报了。”

他的热情显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亲昵,也表达了重视。米洛斯和萨沙与他握手,简单地介绍了自己。

“鲁本王局长和利亚姆副局长正在从埃尔米拉赶来,估计很快就能到。上面指示,先安排你们在这里稍作休息,然后由北二团的兄弟护送你们前往埃尔米拉。”蔡斯一边说,一边示意他们进入团部。

团部内部同样简陋,但收拾得还算整洁。墙上挂着地图,桌上摊开着文件和名册。蔡斯让人给他们倒了水,简单询问了一下路上的情况,话语间不时透露出对南方控制区现状的“关切”和对他们工作的“钦佩”,但很有分寸,没有过多打探细节。

大约半个小时后,团部外传来一阵低沉有力的引擎轰鸣声。蔡斯站起身:“应该是北二团的人到了。”

众人走出团部,只见三辆涂着北二团标准迷彩、车体侧面刷着北二团徽记和车辆编号的btR-82A轮式装甲车,呈战斗队形稳稳地停在农场中央的空地上。炮塔上的30毫米2A72自动炮和并列的pKt机枪指向外围,散发出不容置疑的武力威慑。与新生团士兵的混杂装备相比,这三辆btR-82A及其车组成员的装束显得专业而精良,彰显出北二团作为工人党主力团之一的身份。

中间那辆btR-82A的舱盖打开,一名穿着北二团军官制服、肩上挂着上尉军衔的年轻军官利落地跳下车。他正是北二团情报参谋,肖恩·利文斯顿上尉。

利文斯顿上尉带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大步走向团部。他向迎上来的蔡斯敬了个礼,语气简洁:“蔡斯团长,北二团肖恩·利文斯顿,奉命前来接应两位南方代表,护送至埃尔米拉。”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米洛斯和萨沙身上,快速评估了一下,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没有多余寒暄。“车辆已经准备好,请代表同志即刻登车。我们需在傍晚前抵达埃尔米拉,途中不能耽搁。”

米洛斯和萨沙对视一眼,向蔡斯道谢后,便在利文斯顿上尉的示意下,登上了中间那辆btR-82A。利文斯顿上尉坐在车长位置,通过车内通讯系统简短下令:“全体注意,按预定路线,出发。”

引擎轰鸣,三辆btR-82A迅速掉头,驶离乔木镇农场,沿着修缮过的公路,向着东北方向的埃尔米拉矿区疾驰而去。车队的行进速度明显快于之前的面包车,而且由于是己方控制区,不再需要频繁停车接受检查,只在经过几个主要路口时,由前导车出示通行证即可放行。

车内,利文斯顿上尉通过内部通话器,向米洛斯和萨沙简要介绍了沿途经过的主要区域和部队部署情况,语气平静客观,像在做战场简报。从他的介绍中,米洛斯和萨沙对工人党控制区的现状有了更直观的了解:大片新收复的土地正在艰难恢复秩序,北二团布防在瓜雅泊,第四装甲旅、近卫营驻扎在欧特斯-拉祖沃斯-马尔落斯一带防线,卫士团在埃尔米拉北部以应对北方威胁,农一团负责埃尔米拉矿区安保,新生团负责南线守备和消化俘虏,后勤和政治工作千头万绪……

沿途的景色也从平原逐渐过渡到丘陵,最终进入埃尔米拉矿区外围那标志性的、被矿渣山和巨大矿坑环绕的荒芜地带。空气中开始弥漫着熟悉的、混合着硫磺和尘埃的刺鼻气味。

下午晚些时候,车队驶入了埃尔米拉矿区错综复杂的内部道路系统,最终停在了一号矿场入口附近一片戒备森严的区域。这里矗立着几栋加固过的多层建筑,外围设有岗哨、铁丝网和隐蔽的机枪阵地,入口处悬挂着没有任何标识的牌子,但气氛凝重。这里就是安全局总部所在地。

利文斯顿上尉护送米洛斯和萨沙下车,与早已等候在此的安全局工作人员进行了交接。他对两人点了点头:“我的任务完成了。祝你们一切顺利。” 随即,他便带着车队离开,返回北二团防区,干脆利落。

米洛斯和萨沙被带入主建筑,经过严格的身份复核后,被带到一间没有任何窗户、只有简单桌椅和照明的地下会议室。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除尘剂的味道。

不多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两个人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是一位身材高大、面容沉静、眼神深邃的中年男人,正是安全局局长鲁本王。跟在他身后的,是副局长利亚姆·科尔,也就是之前审问“hero26”的那位。

“欢迎来到埃尔米拉,米洛斯,萨沙。”鲁本王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他示意两人坐下,自己也坐在对面,利亚姆则坐在他侧后方。“一路辛苦了。首先,我代表卡莫纳工人党中央委员会,对你们在阿什福德坚持斗争、以及在危急时刻果断撤离的勇气和智慧,表示肯定和感谢。”

他的开场白直接而有力,奠定了会议的基调。

接下来,鲁本王和利亚姆详细询问了他们在阿什福德工作的具体情况:传单内容、散发渠道、接触过的同情者、对dbI活动规律的观察、对南方军和民众士气的评估等等。问题细致而专业,显然安全局对南方控制区的情报需求非常具体。

米洛斯和萨沙尽可能详细地汇报,他们带来的那袋传单样本也成了重要的实物参考。鲁本王听得很仔细,偶尔点头,利亚姆则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你们的工作很有价值,”听完汇报后,鲁本王总结道,“尤其是在高压环境下坚持发声,揭露南方政府的腐败和科伦干涉的危害,这在瓦解敌人统治基础、争取中间群众方面,起到了看不见但重要的作用。dbI对你们的追捕,恰恰证明了你们的威胁性。”

他话锋一转:“不过,现在你们来到了缓冲区,斗争环境发生了变化。这里没有dbI的白色恐怖,但我们面对的是更直接的军事压力、更复杂的地缘政治博弈,以及内部重建的巨大挑战。我们需要像你们这样有敌后城市工作经验、了解南方社会心态的同志,在新的岗位上发挥作用。”

鲁本王提出了几个可能的安排方向,与之前那位司机透露的类似:政治部需要人手对新区民众和战俘进行宣传教育;安全局需要充实对南方情报的分析和策反工作;或者,如果他们愿意,也可以参与对缓冲区内其他势力(如文森市场、地方武装)的接触和宣传工作。

“不必立刻决定,”鲁本王说,“你们先休息,适应一下环境。明天,我们会安排人带你们参观埃尔米拉和附近的新控制区,让你们对这里的情况有更直观的了解。之后,我们再详谈具体的工作安排。”

会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结束后,米洛斯和萨沙被安排到安全局内部的临时宿舍休息。宿舍条件简单但干净,有基本的洗漱设施和床铺。对于刚从阿什福德那个充满危险的阁楼出来的两人来说,这已经堪称奢侈。

躺在坚硬的床板上,两人却久久无法入睡。一天的奔波、紧张、以及来到新环境带来的冲击,让他们的神经依然兴奋。他们谈论着白天的见闻,从新生团的庞大营地,到北二团精悍的装甲车队,再到安全局总部的肃穆气氛,以及鲁本王局长那深沉而富有力量的话语。

“这里……真的不一样。”萨沙低声说,黑暗中他的眼睛闪着光,“虽然看起来还是很艰苦,但感觉……有希望。我们真的在做一些事情。”

米洛斯嗯了一声,他想的更多。“希望越大,责任也可能越重。鲁本王局长给了我们选择,但每一种选择,都意味着要面对新的挑战和风险。在这里,斗争的形式可能更直接,也更复杂。”

第二天上午,一名安全局的年轻干事陪同米洛斯和萨沙,在埃尔米拉矿区及周边进行了一次简短的参观。他们看到了修复中的矿井和冶炼设施,看到了为安置新控制区移民和战俘而搭建的临时居住区,看到了正在训练的民兵和工人党正规军部队,也看到了依旧随处可见的战火创伤和物资短缺的迹象。

整个矿区笼罩在一种奇特的氛围中:既有战后重建的忙碌和希望,也有随时可能面临新威胁的紧绷感;既有对“归乡”战役胜利的自豪,也有对领袖健康状况的隐隐担忧。

参观结束后,下午,他们再次被带到了安全局总部。这次,鲁本王和利亚姆都在。

“经过初步考虑,并结合你们的能力和经验,”鲁本王开门见山,“委员会建议,将你们暂时编入政治部下属的‘新区群众工作与战俘教育办公室’,由朴柴犬委员直接领导。你们的主要任务是,利用你们对南方社会底层心态和语言的熟悉,参与制定更有针对性的宣传和教育材料,并协助对新生团等单位的战俘进行初步的思想转化工作。同时,安全局会不定期向你们咨询关于南方控制区社会动态和dbI活动规律的问题。”

这个安排既发挥了他们的特长,又给了他们一个相对稳定的起点,同时保留了与安全局合作的通道。

米洛斯和萨沙没有异议,立刻表示接受。

“很好,”鲁本王露出了一丝微笑,“那么,在正式开始工作前,还有一件事。麦威尔听说了你们从阿什福德撤离的情况,以及你们过去的工作。他想见见你们。”

这个消息让米洛斯和萨沙愣住了。见麦威尔领袖?那个在无数传说和传单中被描绘成卡莫纳希望、却又重病缠身的年轻领袖?

“领袖的身体状况你们可能有所耳闻,”利亚姆补充道,语气严肃,“会见时间会很短,地点在医院。你们只需要简单汇报一下在阿什福德的情况,回答领袖可能的问题即可。注意礼节,如实陈述。”

当天傍晚,在严格的安全检查后,米洛斯和萨沙在鲁本王和利亚姆的陪同下,进入了埃尔米拉矿区中心医院那栋守卫最森严的独立病房楼。

走廊里寂静无声,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农一团的警卫持枪肃立,眼神警惕。他们被带到三楼一间病房外,鲁本王轻轻敲了敲门。

门从里面打开,玛利亚出现在门口。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温和而坚定。她对鲁本王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米洛斯和萨沙,轻声说:“麦威尔刚醒不久,时间有限,请进吧。”

病房里的光线被调得很柔和。麦威尔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身上盖着薄毯。他比宣传画像上看起来更加瘦削和苍白,脸颊深陷,眼窝下是浓重的阴影,只有那双眼睛,虽然带着病容的疲惫,却依旧保持着一种惊人的清澈和……穿透力,仿佛能看进人的内心深处。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走进来的米洛斯和萨沙身上,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着他们。

米洛斯和萨沙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他们按照事先的叮嘱,立正,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说:“领袖。”

麦威尔微微点了点头,动作轻微得几乎难以察觉。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嘶哑而微弱的声音:“从……阿什福德来?”

“是的,领袖。”米洛斯回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清晰稳定,“我们一直在阿什福德进行地下宣传工作。”

“听说……dbI在抓你们。”麦威尔的声音断断续续,气息不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是的,他们的反间谍科通过技术手段锁定了我们的区域,安全局的同志及时协助我们撤离了。”萨沙补充道。

麦威尔沉默了片刻,目光似乎有些涣散,但又很快重新聚焦。“阿什福德……的工人……现在……怎么样?”

这个问题问得很具体,也直指核心。米洛斯深吸一口气,如实回答:“生活很艰难,领袖。物价飞涨,工厂开工不足,dbI的高压统治让所有人喘不过气。很多人对南方政府失望,对科伦的‘援助’也不抱希望。但是……恐惧依然压倒了一切。直接的反抗很少,更多的是沉默的忍受和暗地里的抱怨。我们的传单……起到了一些作用,但还远远不够。”

他描述了一些具体的情景:工人被克扣工资敢怒不敢言,dbI便衣在酒馆里监听谈话,偶尔有关于缓冲区的模糊传闻在私下流传……

麦威尔静静地听着,偶尔眨一下眼睛。当米洛斯提到“恐惧压倒一切”时,他的眼神似乎暗了一下。

“……不容易。”听完后,麦威尔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切的疲惫和理解,“在那种地方……坚持……很不容易。”他停顿了很长时间,仿佛在积攒力气,然后再次看向两人,“来到这里……就好。这里……也需要……你们这样的……眼睛和声音。把……南方的真实……告诉这里的人。也把……这里的……真实……告诉将来……回去的人。”

他的话意有所指,既是对他们过去工作的认可,也是对他们未来角色的期望——成为连接被撕裂的卡莫纳南北的桥梁,用真实的经历去教育、去唤醒、去凝聚。

“我们明白,领袖。我们会尽力的。”米洛斯郑重地回答。萨沙也用力点头。

麦威尔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玛利亚立刻上前,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喂他喝了点水。他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呼吸也急促起来。

鲁本王见状,示意会见该结束了。

米洛斯和萨沙向病床上的领袖敬礼,然后默默地退出了病房。

走在医院安静的走廊里,两人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刚才那短暂的会面,那个虚弱却依然保持着惊人意志力的年轻领袖,给他们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他们真切地感受到了那份沉重的责任,以及一种被需要、被信任的使命感。

“把南方的真实告诉这里的人,把这里的真实告诉将来回去的人……”萨沙喃喃重复着麦威尔的话,眼中燃烧起新的火焰。

米洛斯推了推眼镜,目光坚定。他知道,在阿什福德的斗争告一段落,但在埃尔米拉,在缓冲区,在卡莫纳这片饱受创伤的土地上,属于他们的、新的斗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