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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高中时，班上有位模样清秀的纪律委员，有回自习课沈天明不过同她开了几句玩笑，那女孩竟当场哇地哭了出来。
后来班主任罚他写检讨，还要他当着全班的面站在讲台上念。
如今却不同了。
现在的沈天明，哪个女孩不想同他多说几句话？一副好皮囊，加上一把悦耳的嗓子，早不是当年那个会被罚站的少年。
“咔！”
导演的声音陡然响起：“肉丝，你状态不对！眼睛往哪儿看？这时候该是讨厌他，你眼里哪来的柔情蜜意？”
赵肉丝的脸腾地红透了，像被人陡然戳穿了心事。
沈天明倒没太在意，拍戏时情绪偶尔出错再正常不过，导演坐那儿本就是为了纠正这些。
肉丝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对不起导演，我刚才走神了……我们再来一次吧。”
导演显然已耐性耗尽，手中那把大折扇哗啦哗啦扇得急促，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你今天状态实在不对，立刻调整！全组都在等你一个，戏不是只拍你个人的！”
他嗓音粗砺，像砂纸磨过木头。
肉丝忙不迭点头，一句也不敢回嘴。
沈天明在一旁静静看着，心里明白。
演员这行当，端了这碗饭，本分就得守住。
不要求演技多么惊艳，至少得让导演点头，让镜头前的观众瞧不出纰漏——这是最基本的。
“沈天明，过来喝水。”
古姐扬了扬手里的保温杯，像个操心的随身管家，连补水这种小事都要亲自盯牢。
沈天明轻叹口气，走过去接她递来的毛巾，往额上一揩，才察觉自己竟渗了一层薄汗。
他不由笑了：“多谢。
刚才那一段……导演虽没多说，我总觉得自己某个地方没到位。
你在下面看着，觉着怎么样？”
古微没料到他竟会问自己这外行的意见，略略偏头想了想。
方才沈天明的表演她是入了戏的，像追看一集陌生的连续剧般好奇后续——剧本她未曾读过，只好奇男女主角命运的岔口会通向何方，谁知就被导演一声“卡”
给打断了。
至于肉丝的眼神是否欠了火候，她这门外汉自然瞧不明白。
“说真的，这类网剧现在看着倒有趣，”
古微斟酌着词句，“尤其是穿越的设定。
两种人生、两种心气交错，叫人好奇后头会怎么走。
你演得挺好，男主角身上那股劲儿……你抓准了。”
得到她的肯定，沈天明眼里光亮了些，下颌也微微扬起。
他本就不是缺自信的人，旁人一句夸奖，就够他心底那点得意轻轻飘起来。
不知怎的，他忽然抬手，很自然地揉了揉古微的发顶。
手落下的一瞬他才惊醒——这不是佟丫丫，也不是热芭，这是古微啊，那位素来以脾气着称的“母老虎”
自己怎么竟敢……
可念头来得太迟。
指尖已触到她细软的发丝，沈天明几乎预见到下一秒自己将在全剧组面前尊严扫地。
然而古微并没有如他预料那般炸开。
她只是怔住了，抱着那只硕大的水壶站在原地，像被按了暂停键。
沈天明趁她还没回神，飞快抽回手，转身几步就蹿回了拍摄区。
片场人声嘈杂，灯光炽热。
古微却仍呆立在那儿，怀里紧紧搂着水壶。
刚才那是……沈天明揉了她的头发？在这么多人眼前，那样随手又亲昵的动作——他不怕被误会吗？
思绪无声地流转间，古微感到自己的脸颊微微发起烫来。
不远处的拍摄场地里，沈天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捕捉到她唇角隐约浮起的一丝柔和弧度。
他暗自松了口气——这位姑奶奶眼下心情似乎不坏，总算是没打算闹出什么动静。
他很快收敛心神，重新投入到与赵柔丝的对手戏中。
两人的配合这一次意外地流畅。
坐在 ** 旁的导演绷紧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满意。
古微不知何时凑到了导演身边，抱着她那个硕大的水壶，饶有兴味地观察着演员每一个细微的眼神变化。
导演脾气素来不算好，可在古微面前，他却收敛了所有火气，连一句稍重的话都不敢有。
沈天明瞥见那道站在导演身旁的身影，莫名地感到一丝无形的压力。
“沈天明，注意力集中！”
导演的喝声陡然响起，目光如炬，哪怕只是一瞬的走神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一场戏拍完，众人都有些精疲力竭。
导演的要求近乎严苛。
直到午休时间到，他才终于喊了停。
剧务早已定好的工作餐准时送达，送餐员正忙着将一份份盒饭分发给工作人员。
古微自然是不碰这些的。
即便名义上是助理，她的午餐也自有专人精心准备。
她打开自己那份香气四溢的食盒，又侧头看了看沈天明手中那份朴素的盒饭。
“我们换换怎么样？”
她语气轻快，“你这个看起来也挺诱人，我还没试过呢，让我也尝尝味道？”
沈天明哪里会不明白她的心思，无非是见他吃着简单的盒饭，心里过意不去，想用自己那份精致的餐食来换。
他故意扒拉了一大口饭，吃得津津有味，随即把饭盒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扬起下巴：“不换。
想吃明天你自己订一份就是。
这盒饭香着呢，我跟你说，进了剧组就得吃剧组的饭，不然啊，容易长肉。”
“长胖”
两个字像是一道咒语，瞬间击中了古微。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啪”
一声，将自己那份几乎未动的餐食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沈天明见状一怔。
这么热的天，本来消耗就大，再不吃饭，以她那单薄的身子骨，恐怕很难撑到收工。
可他自己吃饭向来快，此刻碗里已经所剩无几。
他叹了口气，放下筷子：“我去给你再拿一份吧。
不吃饭怎么行？人是铁饭是钢。
我今天早上就没吃，要不是你……我这身高体壮的都差点扛不住，更别说你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朝外走去。
送餐员应该还没走远，况且那么多份盒饭，总该有剩余的。
古微跟在他身后，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看来，他倒也不是完全不在意自己。
二人沉默着穿过走廊，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就在即将经过那扇门时，一阵窸窣的动静让沈天明停住了脚步。
“别……晚上再说好不好？”
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犹豫。
“等不了。”
另一个声音急促而强势，沈天明立刻辨认出那是导演的嗓音，“别忘了你是谁带进来的。”
古微的脸颊倏地烧了起来，又迅速褪成苍白。
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蜷进掌心。
这个圈子里有些规则心照不宣，但如此不加遮掩，终究令人难堪。
沈天明轻咳一声，加快了脚步。
成年人的选择，你情我愿，他没有立场，更无兴趣干涉。
走廊尽头就是临时划出的停车区，送餐的小哥正在整理保温箱。
午间的盒饭还剩几份，沈天明取了两盒，递了一份给身旁沉默的女孩。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忽然觉得胃里空落落的。
这号称低脂的剧组餐食，果然不顶饿。
沈天明打开饭盒，扒饭的速度快得近乎凶狠，与对面小口咀嚼的古微形成了奇异的对照——她像只试探的猫，每一筷子都小心翼翼。
古微偷眼瞧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嘴角抿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能这样并肩坐着，已是意外之喜。
她甚至能感觉到发梢似乎还残留着他手掌拂过的温度，很轻，却烫人。
“沈天明，下午那场戏，能先陪我走一遍吗？”
清脆的声音划破了短暂的宁静。
古微转头，看见赵肉丝倚在门边，丸子头梳得一丝不乱，手里扬着卷成筒的剧本，笑容明亮得晃眼。
沈天明搁下筷子。
他原本打算趁着午间闭目养神片刻——虽然并无此习惯，但连轴转的拍摄让人本能地珍惜任何喘息之机。
女主角亲自来邀，于情于理都不好推拒，更何况他一向不擅对谁说“不”
“他需要休息。”
古微站了起来，声音不大，却截断了沈天明尚未出口的回应。
她微微侧身，以一种近乎护卫的姿态挡在桌前，“下午状态不好，会拖累整个剧组。
对戏的话，你的助理应该更合适。”
空气静了一瞬。
古微站起身时，神色便沉了下来。
她身形本就高挑，此刻立在赵肉丝面前，竟生生比对方高出一截，空气里无端多了几分迫人的压力。
赵肉丝脸颊微微发烫，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衣角。”真抱歉啊沈天明，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她声音轻了下去，“下午拍摄时再见。”
话未说完，人已经转过身快步走开。
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每次见到古微，胸口就像被什么沉沉压着，连呼吸都变得费力。
早知古微在这儿，她是绝不会过来找沈天明对戏的。
两人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亲近感，难道真如剧组里悄悄流传的那样么？
这个念头划过心头时，赵肉丝竟觉出一丝细细的酸涩。
沈天明不只是这部戏里与她搭档的男主角，在不知不觉间，他仿佛快要成为她人生剧本里那个重要的角色了。
待那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古微才轻轻合上休息室的门。
她转向沈天明，唇角抿了抿：“刚才怎么一声不吭？看我把人家吓的。”
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恼意，“我本想好好说话的，可话到嘴边就变了调子，连我自己都嫌语气太硬。”
沈天明闻言笑了出来。
他其实并不在意，反倒有些感谢古微替他挡掉了午间的邀约。
他虽然敬重演员这份职业，可休息时间总归想彻底放松——哪怕只是阖眼躺一会儿，也是好的。
“这不正是助理该做的么？”
他眼里带着调侃的光，“值得表扬，明天给你加餐，盒饭管够。”
古微别过脸，轻轻“嘁”
了一声。
谁稀罕什么盒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