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她的目光悄悄落在沈天明身上,睫毛垂了垂。
若真能讨个奖赏,她多希望他能伸手抱抱自己——就像恋人之间那样自然。
这念头冒出来时,她才惊觉自己有多贪恋沈天明身上的温度。
见古微半晌不语,沈天明指了指室内两张沙发:“你想歇在哪边?抓紧时间眯一会儿吧。”
古微咬着下唇,没有立刻回答。
睡哪儿其实都不打紧,只是此刻心里乱糟糟的,像缠满了理不清的线团。
这情绪来得莫名,更无法说出口——若真讲了,沈天明大概会笑得直不起腰吧,那场景她几乎能清晰地在脑中映出来。
“这种沙发我可睡不惯。”
她最终抬了抬眼,声音轻快起来,“我回酒店躺会儿就好,开拍前再过来。
你有什么需要我带的么?”
沈天明已经阖上了眼睛,摇了摇头。
古微见状,悄悄松了口气。
也是,她差点忘了自己此刻的身份——古家的大 ** ,怎么可能真在剧组简陋的休息室里将就呢。
方才那一瞬的恍惚,倒像是入了戏。
午后,古微不在身边,沈天明反而觉得自在几分。
他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发现困意不知何时已消散殆尽。
闭眼休息本也不错,可今日眼皮却格外干涩,怎么都不舒服。
他起身寻到一小瓶眼药水,对着镜子滴了两滴。
窗外蝉鸣一阵紧似一阵,炎气蒸得人昏沉,可沈天明心里却莫名躁得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蠢蠢欲动。
他就这样怔怔坐着,不知怎的竟又在沙发上昏睡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急切的拍门声猛地将他拽出混沌。
外面人声杂乱,脚步声慌乱重叠,其间还夹杂着刺鼻的焦糊味。
沈天明只觉得周身滚烫,猛然从沙发坐起,睡意顿时全无。
他揉着眼,听见外面有人尖声叫喊:“着火——快跑啊!”
沈天明浑身一凛。
不过是场午觉,外头竟已天翻地覆。
他慌忙趿上鞋去拉房门,门把手却纹丝不动。
冷汗霎时爬满脊背——门被锁死了。
他回头扫视房间,幸而古微不在。
沈天明咬紧牙关又狠力拽了几把,门依旧紧锁如铸。
“外面有人吗?”
他抬高声音问道。
热度一阵阵扑来,额上的汗已汇成水线往下淌。
沈天明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真要莫名其妙葬身在此?来拍部网剧而已,谁料会遇上这等绝路。
他后退几步,借力猛冲,一脚狠狠踹向门板——那门却似铜墙铁壁,连声响都沉闷得令人绝望。
呼吸渐渐困难,热浪裹着浓烟从门缝渗入。
人在濒死时思绪果然纷乱,父母的面容、往日错失的情缘,走马灯般掠过眼前。
既逃不出去,不如坐下来写点什么留给世间吧。
这念头才起,他又苦笑——火舌一卷,哪还有纸片能存?连遗书都成了奢侈。
“沈天明……沈天明!”
恍惚间,似有人唤他。
沈天明抬头四顾,却辨不出声音来处。
下一秒,他骤然惊醒,整个人从沙发上弹坐起来。
赵肉丝正俯身看着他,被他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做噩梦了?”
沈天明抹了把额上冰凉的汗,胸腔里心跳如擂鼓。
他缓缓摇头,尽管惊魂未定的痕迹明明写在脸上——可只要自己不说,谁又知道刚才的生死一线,不过是场虚惊呢。
“没有呀,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中午不休息一下么?”
沈天明看向站在门口的赵肉丝,语气里带着些关切,“早上见你脸色就不太好,该趁午睡补补精神,下午还要集中拍戏呢——不然导演可要念叨了。”
赵肉丝脸颊微微发热。
这样的话落在她耳中,几乎像是一层柔软的纱轻轻覆上心头——这不就是明晃晃的关心吗?
她抿了抿唇,鼓起勇气抬起眼:“所以……你是在担心我,对吗?”
沈天明点了点头。
朋友之间相互关照,在他看来再自然不过,并没有往深处想。
他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离下午开工还有将近一个小时。
赵肉丝匆匆赶来的模样让他有些好奇——何况这事似乎也和自己有关。
“你急着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他问。
他此刻的“着急”
,其实源于方才短暂的梦境——梦里分明听见赵肉丝在唤他。
可沈天明并不知道,现实中赵肉丝之所以那样急切地喊他名字,是因为看见他在沙发上睡得极不安稳,整个人都在无意识地发颤。
赵肉丝心里明白,男生大概都不愿意承认自己做了噩梦。
于是她也没多提,只是指了指自己刚才带进来的纸袋。
“我让助理给大家买了咖啡,提提神,下午状态也好些。”
她轻声说,“你的那份放在那儿了,糖和奶自己加。
我先回去了,剧本还没对完呢。”
沈天明颔首。
原来只是来送咖啡的。
不过她刚才说……要回去对剧本?
收了别人的心意,总不好再安然躺着。
况且他已经醒了,甚至隐隐觉得赵肉丝是特意来叫醒他的。
“反正我也醒了,这点时间再睡也不够。”
沈天明笑了笑,开口道,“要不你把剧本拿过来?我们一起对一对,就在我这儿。”
赵肉丝眼睛一亮,几乎要雀跃起来。”真的?那太好了!”
她转身便朝外走,脚步轻快,“我马上拿来!”
沈天明这才起身走到桌边。
纸杯里的咖啡香气正袅袅飘散,是一种颇昂贵的豆子——看来赵肉丝对剧组众人都很周到。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沈天明瞥了一眼屏幕,有些意外——这个时间,谁会打电话来?
更没想到,来电显示是杨蜜。
他按下接听,将手机贴到耳边。
“蜜姐?”
沈天明笑了,“怎么中午想起找我?你没在休息吗?”
电话那头传来杨蜜清亮的声音:“还不是放心不下你?翻来覆去睡不着。
你这进组第一天开拍,我总惦记着你适不适应——其实更担心导演适不适应你。”
沈天明听罢只觉得哭笑不得,自己在她口中怎么就成了个专惹麻烦的主。
他无奈地朝天望了望,对着话筒道:“您就放一万个心吧,人都安排到我身边来了,还信不过我么?再说了,我做事也不是没分寸的人,您这么看我可太冤枉了。”
电话那端传来杨蜜爽朗的笑声,她就爱瞧沈天明这副半是委屈半是讨饶的模样。
通话结束,沈天明一抬眼便见肉丝捧着剧本倚在门边,正冲他轻轻眨着眼。
不得不承认,这姑娘能成为无数人心中的梦中情人确有道理,那份灵动俏丽连见过不少 ** 的沈天明也时常为之恍神。
但他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戏是戏,生活是生活,绝不可将剧本里的情感带到现实中来。
沈天明朝她微微一笑,招手示意:“快进来吧,离下午开机只剩二十分钟,咱们抓紧把第一场戏过一遍。”
肉丝点点头。
剧本上的台词她早已烂熟于心,可不知怎的,即便如今能与沈天明日日相见,仍觉得时光匆匆。
能多看他一眼,便想再看一眼——这般少女心事,如藏在心底的蜜,不足为外人道。
果不其然,两人还没对几句词,外头便传来导演用扩音喇叭催促集合的喊声,一句“抓紧时间,不许拖延”
回荡在片场。
沈天明摇头笑了笑,这位导演掐时间倒是掐得真紧。
下午的拍摄进行得颇为顺利,沈天明状态甚佳,几场戏皆是一遍通过。
待到导演调度下一幕戏时,暂时没有镜头的沈天明与肉丝便坐在棚下休息观望。
场上那位女演员一开口,沈天明便觉声音有些耳熟,抬眼细看那张面容,却想不起何处见过。
沉吟片刻,忽然忆起中午取盒饭时,隐约瞥见导演屋里亲昵的身影,似乎正是此人。
沈天明有些不自在地抿了口水。
身旁的古微诧异地瞥他一眼,心想今日倒是稀奇,竟主动喝起水来了。
场上女演员的演技着实生涩,念白时情绪浮于表面,台词功底亦显薄弱——虽说后期尚可配音,但这般表演水准实在难以匹配女二号的分量。
沈天明瞥见导演愈发紧绷的脸色,心知接下来怕是不会好过了。
“你到底能不能演?”
导演终于按捺不住,语气里压着火,“这段戏反复排练多少遍了?自己不去琢磨人物心态吗?这是女二号,你究竟理解透没有?”
话到后来已掩不住满腔不耐,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石子。
肉丝略感局促。
这位饰演女二号的陌生面孔是导演从别处寻来的,她不便多言,原先揣测其中或许藏着什么门路,眼下瞧导演那态度,倒不像有多深的牵扯。
女演员自己更是难堪。
众目睽睽之下挨训终究不是滋味,她连连躬身,声音里透着急切:“实在抱歉,耽搁大家了。
我再试一次,这次一定好好演。”
导演没说什么,只重重叹了口气,重新将镜头对准了场中两人。
谁知这一回竟比先前更糟。
或许是心绪已乱,女演员的表现一次比一次僵硬,台词也失了分寸。
导演本就不是耐性的人,此刻猛地摘下 ** 耳机,掼在地上。
“不行就换人!”
“换人”
二字像针扎进耳膜。
女演员怔了怔,忽然几步冲下拍摄区,径直走到导演跟前:“您不能换掉我!这个角色……这个角色是我费尽心力才争取到的!”
旁观的沈天明暗暗抽了口气。
这姑娘太冲动了,有什么话也该私下商量,当众争执除了让场面更难堪,毫无用处。
导演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抬手扫了一圈片场,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在场谁不是拼尽全力才站到这儿的?不努力,就活该被淘汰。
你自己想想,为什么在圈里熬了这么多年,还只能演个女二号?”
这话说得极重。
女演员眼眶倏地红了,眼泪一下子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