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导演不耐地挥挥手，示意工作人员带她离开。
“我不走！”
她突然挣开旁人，声音发颤，“今天要是走了，这角色就真的没了……我之前的辛苦全白费了，您不能这样！”
导演别过脸去，毫无转圜之意。
女演员急了，一股血直冲头顶，不管不顾地喊了出来：“你骗人！你明明说过……只要我陪你一晚，这角色就定给我！你这个老无赖！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什么东西！”
片场骤然死寂。
沈天明正喝着水，差点呛住。
这种话也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嚷出来？即便确有其事，撕破脸到这般地步，怕是再无挽回余地了。
那名女演员实在欠缺考量，在圈中浮沉数年始终不见起色，除开天赋所限，大约也因她处世太过直白——今日这事若肯私下寻导演说几句软话，或许便能悄然揭过，偏偏要当着众人扯破那层心照不宣的遮羞布。
行业里暗流本是常态，却从无人会将它晾在光天化日之下。
导演果然勃然变色，手中玻璃杯摔在地上溅开一片碎光。
他指尖发颤地指向她：“指控要有凭据！凭你空口白牙就想保住角色？趁早离开片场！依你的本事，倒不如去街上寻个更相配的活计。”
沈天明缓缓吸了口气。
证据么，他自己便是活生生的见证。
但他仍旧按捺着没有出声——此刻站出来，固然能佐证她的遭遇，却也等于将她彻底钉死在流言之中。
若任由这场 ** 平息，旁人至多当她是一时失言；可若有了人证，那些暗处的纠葛便会成为她再也撕不掉的标签。
这圈子里的阴影从来只存在于窃窃私语中，即便被镜头捕捉到蛛丝马迹，也罕有确凿的痕迹，更不会真有谁蠢到亲自站到台前作证。
女演员此刻已泪流满面，意识到方才的冲动酿成了大错，急忙改口哀求：“导演我糊涂了……我不该胡乱说话，可这个角色对我太重要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甚至屈身抱住导演的腿，那般卑微的姿态让沈天明呼吸一窒。
他瞥了眼身旁的肉丝，对方脸上同样写满错愕。
原来即便在这样的剧组里，如此场景也并非寻常。
导演自然不会轻易放下被冒犯的尊严。
他抬脚挣开那双颤抖的手臂，声音冷硬：“不必多言，剧组的时间耽误不起，请你立刻离开。”
沈天明胸口发闷。
演技不足换人便是，何必如此践踏对方尊严？更何况她所说的并非虚言。
古微熟知沈天明的性情，早已悄悄攥紧他的衣袖。
她轻轻摇头，眼中满是劝阻——这位导演是初次合作，而沈天明近来的 ** 已经够多了，何必刚回国又卷入新的漩涡。
然而此刻全场噤若寒蝉，唯有沈天明还存着出声的余地。
他原想再观望片刻，却见那女演员竟像是铁了心，今日非要演这场戏不可——她双膝落地，额头一下下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沈天明心头一震。
用这般姿态换来的角色，往后真能心安吗？况且四周这么多眼睛盯着，保不准谁就悄悄举起了手机。
所幸场务们多是明白人，已有几道目光迅速扫视片场，瞥见谁摸向口袋便立即以眼神制止。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沈天明再也坐不住：导演猛地起身，一脚踹在那女子肩头，硬生生将她蹬出好几步远。
何至于此？纵然有天大的理由，男人对女人动手终究失了分寸。
沈天明几乎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住手！”
导演闻声回头，将沈天明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他自然认得这位脾气出了名的演员，却没想到对方会为了个无名小辈当众驳自己的面子。
沈天明已走到女演员身旁，伸手将她扶起。
导演这才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压着恼火：“怎么，你要来当这个好人？戏是谁说了算？她的演技根本担不起这角色，我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整锅汤！”
“她当然可以因为能力不足离开剧组。”
沈天明站直身子，目光平静地看过去，“但您动手，就是另一回事了。”
导演显然没料到沈天明竟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顶撞自己。
他在片场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人物，何时受过这般挑衅？传出去简直是折损颜面。
他早知道沈天明性子桀骜，行事全凭喜怒，故而开拍以来处处避让，方才那番话也算给了台阶。
谁知对方毫不领情，分明是要撕破脸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导演脸色沉了下来，“人在气头上难免失控。
我承认刚才欠妥，可难道不是为了大局？早点请走这麻烦精，对大家都好。”
沈天明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
这会儿倒嫌人家是麻烦了，中午在休息室门口，两人挨着说话的光景他可看得分明。
正是这般做派，才教人看轻。
“您费心了，我替组里所有演员谢过。”
沈天明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但该道的歉，总该说一句吧？”
导演无论如何也挤不出那三个字。
此刻他胸膛里翻腾的念头不止是将那女演员逐出片场，连带着沈天明也该一并消失——最好直接扔进深海喂了鲨鱼。
他铁青着脸瞪向赵肉丝，目光里的责问几乎凝成实质：你怎么敢把这种人带进我的剧组？
没有一个导演能容忍脱离掌控的演员。
沈天明偏偏就是其中之一。
赵肉丝自知脱不开干系，只得上前打圆场。
她轻轻扯了扯沈天明的衣袖，声音压低：“算了吧……她和导演私下交情不浅，让他们自己解决就好。”
沈天明瞥了她一眼。
只这一眼他就确定，肉丝心里同样明镜似的——导演与那女演员之间绝不只是普通合作关系。
他摇了摇头，无声地将她的手推开。
导演的眉头拧成了结。
他没想到沈天明竟如此固执，谁的颜面都不愿顾及。
“你还想闹到什么时候？看看现在几点了！你们这些人耽误了多少进度！”
导演猛然抬高了嗓音，字句像淬了毒的钉子，“就是你们这种自以为是的家伙，三个月能拍完的戏硬要拖上半年！公司养着你们简直浪费资源！”
这话分明是冲着沈天明去的。
他在骂沈天明是个累赘。
沈天明反而笑了。
没等他开口，古微已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导演，您指桑骂槐地说谁呢？”
她的声音清脆得像冰片碎裂，“有话不妨直说，何必拐弯抹角？”
古大 ** 一开口，导演瞬间哑了火。
她背后站着什么，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多年的导演再清楚不过。
古微继续道：“今天这事本就是您理亏。
活了半辈子，总该懂得‘敢作敢当’四个字怎么写吧？连句道歉都说不出口，往后还怎么服众？”
导演僵在原地，视线在沈天明和仍瘫坐在地的女演员之间来回移动。
若真当众吐出那三个字，往后的拍摄还如何推进？他的威信将被彻底碾入尘土。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
导演阴沉地瞪向女演员，递去一记凌厉的眼色。
女演员的抽泣戛然而止。”我、我没事的……”
她撑着地面站起身，掸了掸裙摆，“我和导演平时闹惯了，真不好意思耽误大家了……我先去买些点心回来，就当给大家赔个礼。”
当事人都这般表态，沈天明自然不便再追究。
这场 ** 暂且偃旗息鼓。
没过多久，空气里飘来甜腻的奶油香气。
众人以为是那位女演员带着下午茶回来了。
沈天明转过身，恰好看见杨蜜与热芭一前一后走进片场。
两人甫一出现，整个摄影棚便隐隐骚动起来，低低的惊叹与窃语如涟漪般荡开。
有工作人员悄悄举起手机，镜头对准那两道亮眼的身影——对这个常年埋头于网络剧制作的团队而言，能在工作现场亲眼见到这样级别的明星，几乎算得上意外之喜。
连原本坐在 ** 后的导演都立刻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不论如何，杨蜜亲自带着茶点前来探班，这份面子任谁都要郑重接下。
“蜜姐，”
沈天明走近，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讶异，“你来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
杨蜜眼尾微弯，笑得有些狡黠。”若是提前告诉你，你岂不是早早就摆出那副规规矩矩、挑不出错的模范生架势等着我？”
她轻轻扬了扬下巴，“我偏要突然袭击，看看你平日里最原本的样子。”
沈天明闻言，额角仿佛有无形的冷汗滑过。
幸好她来得晚了些——若再早片刻，怕是要撞见他与导演争执的那一幕了。
他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古微，对方正安静地整理手中的场记板，并未抬头。
沈天明心下稍安。
古微向来清醒且正直，方才的冲突孰是孰非她心里分明，此刻在杨蜜面前选择缄口，显然是不愿节外生枝。
只要他们二人不提，组里其他人大约也不会多话。
“大家都辛苦了，”
杨蜜已转向工作人员，声音清亮悦耳，“我带了些茶点和蛋糕来，趁热尝尝吧。”
起初众人还有些拘谨，或许是平日看了太多真假难辨的娱乐报道，对这位传闻中作风强势的老板仍存着几分下意识的忌惮。
但这份迟疑很快便被打破了——杨蜜见无人上前，索性亲手将一份份包装精致的点心与饮料递到每个人手里。
热芭也跟在她身侧，笑盈盈地帮忙分发。
棚内的气氛逐渐松弛下来，隐约泛起暖融融的欢快。
趁这空隙，热芭终于蹭到沈天明身边。
她眼睛亮晶晶的，压低的嗓音里藏着掩不住的雀跃：“我就在隔壁组拍戏呢，听说蜜姐要来探你的班，立刻就跟来了！”
她悄悄扯了扯沈天明的袖口，若非四周都是人，恐怕早已扑进他怀里。”想我没？高不高兴？”
沈天明低头看她，眼底漾开温软的笑意。”当然高兴。”
他轻声说，“这段时间忙得连轴转，总凑不到一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