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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超女收了笑,语气软下来,“不过下午恐怕还得继续。
可惜咱俩体型差太多,不然我都能替你上了。”
“你这丫头片子,说什么呢,”
沈天明摇头,“且不说你扛不扛得住威亚,那滋味可不好受。”
“嘿,别小瞧人!”
杨超女正色道,神情里却透着一股娇憨的倔强,“既然做了演员,该受的、该做的,我一样都不会躲。”
沈天明被她那模样逗得一笑:“好,好,不敢小瞧你,我们超女最厉害了。”
饭还未吃完,赵导已带着武术指导快步走来。
沈天明匆匆搁下碗筷,以为动作设计又有调整。
“不急,你先用餐。
我们只是来听听你的想法,关于动作戏的调整,你有什么建议吗?”
“我都可以的,按导演的安排来就好。”
沈天明对动作设计并不在行,更不认为自己能比赵导演更专业,自然不会轻易提出意见。
“上午拍摄的那一版其实已经相当不错了。
这场戏难度确实大,而且你今天吊威亚的时间不短,下午再继续的话,身体恐怕会吃不消。”
“没关系的,我还好。
平时难得有机会长时间吊威亚,也算是一种新鲜的体验。
我能够配合,无论怎么调整都可以。”
沈天明对待表演一向认真,每一场戏、每一次拍摄,他都希望能做到最好。
这既是对观众的负责,也是对自己的交代。
唯有如此,才对得起自己所获得的每一份回报。
更何况,演戏本身是件有趣的事——仿佛在短暂的时间里成为另一个人,去经历一段别样的人生。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受。
赵导演伸手拍了拍沈天明的肩膀,目光中带着赞许。
“好,那下午就继续往下拍。
至于这场戏……我再琢磨琢磨。”
若是让这场戏停留在半生不熟的状态,赵导演心里总有些不甘。
但武术指导说得也有道理,或许过两天再调整会更合适。
剧组迅速整理完毕,随即进入下一场戏的拍摄。
动作戏之后,便是沈天明挺身救美的情节。
英雄自然是沈天明,而“美”
的角色则由杨超月出演。
两人在戏中打闹嬉笑,显得十分熟稔,彼此间毫无生疏尴尬之感。
尽管情节看似俗套,但赵导演之所以多年来备受好评,正是因为他总能把俗套的故事拍出清新的质感。
整场戏没有使用任何拖沓的慢镜头,而是以干脆利落的镜头语言,呈现出一段充满侠气与江湖义气的画面,毫无纠缠或拖泥带水之感。
即便还未看到成片,沈天明也觉得这段戏应当会相当出彩。
托沈天明的福,杨超月上午刚提起想试试吊威亚,下午便在空中体验了一番。
不同的是,戏中的她是被沈天明揽在怀中的。
勉强算来,也算是亲身感受了吊威亚的滋味。
“哈哈哈,这个太有意思了!”
候场时,两人都被悬在空中,隔着一段伸手难以触及的距离。
杨超月试图伸手与沈天明玩闹,却总差一点够不着,于是在半空中扭来转去,模样活泼俏皮,惹得周围不少工作人员轻笑。
沈天明因为个子高,手臂也长,一抬手便轻轻拍了下杨超月的头顶。
杨超月立刻鼓起嘴,佯装生气地瞪着他。
沈天明笑了笑,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一切都被赵露思看在眼里。
她坐在遮阳处,目光静静地追随着空中那两人的身影——他们嬉笑打闹,此刻甚至在空中一起扮起了僵尸模样。
沈天明的目光不经意掠过赵肉丝所在的方向。
她正站在一片明晃晃的日光里,整张脸被照得透彻,神情便也一览无余——那神情里竟漾着一种近乎奇异的哀戚。
他眯起眼,甚至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细碎的光,像是阳光下将坠未坠的泪。
怎么回事?沈天明心下微微一滞。
前两日见她,分明还是笑意盈然的模样。
不过一夜之隔,怎就变了个人似的。
是家里出了变故,还是遇着了难缠的麻烦?
他不得而知,却觉得自己该去问一问。
人是他引荐进组的,于公于私,总不能视而不见。
何况她此刻的脸色,苍白得如同浸过寒水,分明是遭遇了极沉重的事。
若真是如此,他总该伸手帮一把。
而赵肉丝迎着光,视野里只剩一片朦胧的暖黄色晕影,沈天明和杨超女的轮廓溶在其中,神情却是看不清的。
她自然也没察觉,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等沈天明结束当日最后一场戏,片场已不见赵肉丝的踪影。
想必是戏份已了,先回去了。
他本想直接去住处寻她,不料却在酒店大堂迎面撞见——她仍是那副神思恍惚的模样,手里拎着个纸袋,指节被勒得泛出青白。
“肉丝,”
沈天明唤住她,“出什么事了么?看你状态不大对劲。”
赵肉丝像是刚从外头回来,袋子里不知装了什么,沈天明也无心细究。
他只想问个明白。
可赵肉丝却在与他目光相触的瞬间,倏地别开了脸。
“肉丝!”
沈天明快步上前。
若说片场那匆匆一瞥尚有可能错判,此刻近在咫尺,她眼中那片摇摇欲坠的哀伤,却再真实不过。
她在躲他。
这念头让沈天明更坚定了拦住她的念头。
他侧身挡在她去路前,声音压低了些:“若是剧组里有人为难你,或是别的什么麻烦,尽管告诉我。
总有办法可想的。”
他并非自负,只是相信事在人为。
逃避从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然而赵肉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像一缕快要散在空气里的烟:“谢谢你,沈天明哥。
但我真的没事……让我上去吧,我累了。”
赵若思身侧仿佛筑起一道无形高墙,瞬间将她与沈天明隔绝开来。
沈天明刚要开口,却见她眉间骤然凝起怒意。
“沈天明哥,你的关心我领了。
可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能被你摆平的——别总把自己当救世主行吗?”
她演戏时眼波流转皆是戏,此刻佯装发火却连耳根都憋得通红。
沈天明觉得这演技实在生硬。
可她还是用力推开他,转身跑上了楼梯。
究竟是什么事,宁愿演这么一出拙劣的怒戏也不肯透露半分?
沈天明立在原地,好奇如藤蔓缠绕,更深处却是隐隐的不安。
赵若思向来温软得像初夏溪水,这般反常,怕是真遇上了什么难言的漩涡。
回房冲澡时水汽蒸腾,他越想越觉心悬。
总得问个明白。
门铃响到第三遍,里面才传来跌撞的脚步声。
拉开门时扑来浓重酒气,赵若思醉得站不稳,开门时踉跄一绊,整个人向前栽去——
沈天明伸手将她接个满怀。
若真磕在这硬实的地板上,明日头条怕是要热闹了。
白日片场里的英雄救美戏码,竟在深夜的酒店走廊荒唐重现。
他望向房内:满地玻璃瓶东倒西歪,那只她先前攥着的纸袋瘫在墙角。
才多久工夫,竟灌下这么多,分明是存心要把自己浸进醉意里。
沈天明扶住她摇晃的肩膀。
“出什么事了?宁可独自喝成这样也不肯对我说?”
他实在不解,多一人分担难道不是多一条路?
赵若思却仰脸痴痴笑起来,笑得沈天明脊背窜上一丝凉。
刚要再问,她忽然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仿佛松开指尖他就会化作烟散去。
沈天明脑中轰然空白,手却比意识更快,“咔哒”
一声带上了房门——若被外人瞥见这场景,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你……究竟怎么了?”
“沈天明哥……”
她滚烫的呼吸贴在他颈窝,字句被酒浸得黏糊糊的,“我和杨超女……差在哪儿呢?为什么你总围着她转,对我却这么淡……这剧组里,我熟识的明明只有你啊……”
“哪有什么厚此薄彼,”
沈天明试图让声音稳下来,“最近拍的都是和她搭档的戏,相处自然多些。
等拍到咱们的对手戏时,不也一样天天待一块儿么?”
沈天明记得那晚的触感——赵肉丝滚烫的指尖攥着他的手腕,像要把什么烧穿。
她的话带着酒气撞进他耳膜,然后她突然松手,仿佛被自己的声音烫伤,转身就往门边跌撞。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拉住她胳膊,又像碰了炭火般飞快地做出决定:“你待着,我走。”
门在身后合拢,走廊的凉意没能浇灭他耳根的燥热。
他背靠着墙,脑子里嗡嗡作响。
所以她那些躲闪的眼神、突如其来的沉默,源头竟在这里?这认知让他感到一种近乎荒谬的重量。
他自问从不是能牵动他人如此心绪的角色,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像一颗误投的石子,在他自以为平静的水面砸开他无法理解的涟漪。
而门的另一侧,赵肉丝蜷在沙发角落,酒意被巨大的恐慌驱散殆尽。
她恨不得将几个小时前的自己拽回来捂住嘴。
那层小心翼翼维持的、能让她坦然站在他身边的薄纸,被她亲手撕得粉碎。
往后他看她,目光里会带上审视还是厌烦?她不敢想,那念头却偏如附骨之疽,在脑海反复刮擦。
这一夜,两人隔着一堵墙,各自被无形的绳索捆缚,辗转难眠。
次日片场,睡眠不足的痕迹刻在两人脸上。
赵肉丝眼底浮着淡淡的青,脸颊还留着宿醉的水肿,化妆师轻声叹气,多敷了一层粉底。
她走向搭好的布景时,脚步虚浮,像走向审判台。
目光与沈天明相接的刹那,她如同受惊般飞快垂下眼睫。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生硬的凝滞,连机器运转的声响都显得格外刺耳。
“卡!”
导演的喊声带着不耐炸开,“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中间是隔着冰墙吗?状态给我找回来!”
沈天明骤然回神,职业本能压过纷乱心绪,他闭眼深吸口气,再睁开时已努力将自己嵌进角色。
然而赵肉丝却彻底失了方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