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
那火锅店是红姐半辈子的心血,从姑娘家守到如今,早成了命根子,岂肯轻易脱手。
这才有了后来许多波折,连那场蹊跷的车祸,背后也是王羽的手笔,只不过做得干净,即便查到些什么,也牵连不到他头上。
沈天明……沈天明。
王羽在心里把这名字滚了几遍,忽然嗤笑出声。
“原先觉得他还算个识趣的,没想到手伸得这么长,敢来搅我的局。”
“既然他先不懂规矩,那就别怪我按我的规矩来了。”
“是人总有个价码。
他要是图财,一切好说;要是油盐不进……那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他抬眼扫过跟前的人。
“去准备一下。
过两天录节目本来就要碰面,索性明天我先去会会这位林先生。”
手下人应声退去。
***
与此同时,沈天明正与红姐敲定了合作的初步意向。
条款逐一落定,双方皆无异议。
沈天明心里已有了下一步的蓝图:将这间口碑颇佳的老店扩张出去,让那锅秘制汤底飘香到更多角落。
开分店,立招牌,一步步扎实地做大。
红姐如今对沈天明全然信任,听他娓娓道来,只觉踏实,毫不犹豫便点头支持。
夜色渐深,细则大致商妥,合同文本也已拟出雏形。
至于正式签署,沈天明却另有一番考量。
他想到了杨蜜。
她嗜好火锅,若她能一同来见证这桩合作,自是再好不过。
有些想法,他也想听听她的主意。
这么想着,沈天明觉得明日或许该拨个电话给她。
笑意无声攀上沈天明的嘴角。”姐,今天劳你费心了。
我们先回吧。”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轻缓却认真,“往后有任何事,立刻找我。
电话就在手边,我来处理。”
“这几日我恰好得空,明天再来与你细谈。”
他颔首作别,“我先走了。”
红姐确是周到,一路将他送至门外,方才转身。
沈天明步履匆匆,心中那份雀跃已按捺不住,只想快些见到杨蜜,与她分享今日种种。
此刻的杨蜜正蹙眉凝思,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
助理早已将白日里沈天明的举动悉数告知,她听完,心下却浮起一层浅浅的困惑。
那般素来沉稳周全的人,怎会在此事上显出近乎孩童似的率性?
决策轻巧得如同随手落下的一枚棋子。
她决意要与沈天明深谈一次。
为此,特地与他约定了时间——今夜她尚有旁的事务缠身,来不及细说,便定在明晚。
有些事,终究要落个分明。
而她此刻所忙的,亦牵涉到另一个人:王羽。
约莫一周之后,王羽将与沈天明同台。
这位兼擅歌唱与表演的艺人,这些年累积了众多欣赏的目光。
至于沈天明,他近来的成绩众人皆可见,隐隐已有风声渐起,不少人在暗自期待那一日的舞台。
沈天明那晚是带着笑意入眠的。
他想着日间种种,胸臆间满是轻快的暖意,只想尽快说与杨蜜听。
思绪渐沉,他便悄然睡去。
光阴悄转,次日清晨,沈天明是被助理的电话惊醒的。
听筒那头,助理的声音透着事务性的利落:“你得准备一下。
中午王羽想见你,谈谈合作的事。
另外还有几位别处来的艺人,也想同你碰一面。”
助理稍作停顿,明知故问般添了一句:“……你应当有空吧?”
沈天明心下了然——助理自然清楚他近日行程宽松,答应时想必干脆,此刻这一问,无非是想探他的真实态度。
他无声地笑了笑,些许无奈,却到底知道事关工作,不可轻忽。
“你既已知道,又何必多此一问。”
沈天明应道,“我会准备好,准时过来。”
“所有人都会到场?”
“是,所有人。
主办方也会参与,说有些事需单独与你沟通。”
助理的语调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慎重,“我们……或许该多做些准备。”
沈天明从那话音里品出一缕别样的意味,却也未深想,只淡淡应了声好。
晨光初透,街市尚未完全苏醒。
沈天明抵达火锅店时,红姐已早早到了,她正擦拭着柜台,嘴里哼着一段不成调的旋律,眉眼间前几日的阴郁已消散不少。
见沈天明进门,红姐放下手中的抹布,引他进了里间僻静的雅室。
“来得这样早?”
她转身沏了杯茶,热气袅袅升起。
“然,你瞧瞧这些。”
红姐从抽屉里取出一叠写满字的纸张,轻轻推到他面前,“昨夜回去,我翻来覆去合不上眼,满脑子都是这铺子往后该怎么走。
纸上列的,是我琢磨出来的几条路子,你给看看。
若有哪处想岔了,或是行不通,咱们再合计。”
沈天明接过那叠纸,一页页仔细翻看。
条目清晰,思虑周全,竟与他心中勾勒的蓝图不谋而合。
可越是如此,一个现实的难题便越发明晃晃地横在眼前:方子、食材,乃至人手,尚可徐徐图之;唯独这立足之地,成了最棘手的关隘。
此间繁华地界,寸土寸金,好位置早被各家攥在手心,针插不进。
若退而求其次,择个冷僻处,客源便如无根之水。
老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
,可在这瞬息万变的年月,若无一番响动先将名声传出去,再醇厚的酒香,怕也难敌深巷幽寂。
事到临头,千头万绪方才真切地压上肩头。
沈天明搁下纸张,指尖揉了揉眉心,长长吸了口气:“难处确实在这里。
我看,咱们还得再斟酌斟酌,谋定而后动。
红姐,这方案能否替我誊抄一份?容我带回去再细想想。”
纸上规划虽无大碍,但真要将蓝图化为现实,后续投入绝非小数。
沈天明心下思量,此事或该与杨蜜再议一议。
此刻,杨蜜又在何处,忙于何事呢?
***
同一片天光下,城市另一隅的雅致茶轩里,杨蜜正与王羽对坐。
她专注于面前摊开的文件,条分缕析地阐述着合作细节,话音清晰而平稳。
王羽的视线却未落在文字上。
这些年来,他星途坦荡,凭借出众的样貌与日渐精进的演技,所到之处无不备受追捧。
近来更有节目,刻意将他与风头正劲的沈天明相提并论,引来不少话题。
然而此刻,那些喧嚷仿佛隔了一层纱。
他的目光流连在杨蜜低垂的侧脸,她专注时微蹙的眉尖,以及偶尔抬眼时那清澈却疏离的眼神。
环绕在他身边的倾慕者向来不少,其中不乏姿容出众的同行,可与眼前人一比,似乎都少了些说不清道明的意味。
尤其是这份置身事外的冷静——旁人见他,多少带些热络或揣度,唯独杨蜜,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仿佛他只是案头一纸待签的合同。
这份特别,不经意间勾住了王羽的心神。
那目光的存在感过于鲜明,杨蜜岂会毫无察觉。
她并未抬头,只将手中文件轻轻推前半寸,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关于我刚才提的几点,王先生是否有其他见解?”
“王先生有什么想法,我们随时可以沟通。”
杨蜜将文件轻轻推到他面前,指尖在纸页边缘停顿片刻。”节目进入最后筹备阶段,我现在兼任制片和现场导演,任何不清楚的环节都可以直接问我。”
王羽的思绪却早已飘远。
他盯着她垂落的发梢,脑海里反复盘算的只有一件事——如何让眼前这个人真正属于自己。
听说她与沈天明似乎有些渊源,这念头让他嘴角不自觉地浮起笑意。
“王先生?”
她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没问题,就按您的方案来。”
他迅速换上得体的微笑,身体微微前倾,“或许我们该留个私人联系方式?毕竟通过经纪人传话效率太低,有些紧急情况还是直接沟通更稳妥。”
他不急着亮出底牌。
这些年遇见的女人大多如此,只要他稍显主动,对方便会顺水推舟。
但杨蜜只是将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平静无波:“工作事宜联系我助理就可以,她会第一时间转达。
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失陪了。”
王羽怔在原地。
这和他预想的剧情截然不同。
他反复咀嚼刚才的对话,试图找出自己哪里出了纰漏——难道她真的完全不在意?这不应该。
财富与相貌向来是他无往不利的武器,所到之处从未失手。
杨蜜却已收起文件夹。
她见过太多浮华场里精心雕琢的皮囊,王羽的出众在她这里不过寻常风景。
何况比起那个人……她及时截断思绪,只希望节目能顺利推进,别生枝节。
“还有疑问吗?”
“没、没有。”
王羽连忙摆手,又补上一句,“只是有些细节还想请教。
不知您何时有空,我们边用餐边聊工作?”
他看见她抬起眼睛,目光像落在无关紧要的装饰品上,轻轻一扫便移开了。
王羽的表情瞬间凝固,很快又如冰面融化般恢复了温和。
又是那个名字——沈天明。
他忽然觉得有必要见见这个人。
杨蜜对他的态度实在太不寻常,这背后是否藏着什么自己尚未知晓的缘由?火锅店那桩事还没彻底了结,眼下杨蜜又处处以沈天明为先,王羽越想胸口越闷,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敲了敲。
这人究竟有什么本事?
既然眼下暂时无事,会一会他也好。
若能拉拢,自然顺利;若不能……那便是另一番打算了。
王羽抬起眼,笑意重新漫上嘴角,语气里带着恰如其分的斟酌:“对了,我忽然想起件事。
节目开拍前,两位主要评审是不是该提前碰个面?毕竟之后要一起做决定,彼此熟悉一下对流程也有帮助。”
他稍作停顿,又仿若随意地问:“其他嘉宾都安排妥当了么?”
话里听来全是工作上的考量,可每句都绕着沈天明打转。
杨蜜简单说明了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