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8
节目叫《我是歌手》,沈天明和王羽作为常驻评审,将与其他两位每期更换的飞行嘉宾一同评判选手表现。
一周后正式录制,目前宣传势头已起,观众期待很高。
而她身为总制作人,诸多细节尚需协调。
提到让两位评审先见面,杨蜜倒也认为未尝不可。
早晚要合作,提前熟悉彼此的风格对节目也有利。
况且沈天明这几日似乎空闲,若他愿意,见一面也无妨。
她于是拿起手机,拨通了沈天明的号码。
铃响几声后,那头传来平稳的嗓音:“怎么了?”
“还有件事,”
杨蜜补充道,“关于火锅店那边的情况,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吧?”
电话接通后,沈天明抢先开了口。”关于节目的事,我正想和你细谈。
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他停顿片刻,语气自然地接上,“正巧要找你——我买了花,你在哪儿?我过去找你。”
杨蜜听着,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他还懂得玩这一套。
***
一旁,王羽将杨蜜通话时那放松的神情尽收眼底。
这感觉实在磨人,就像眼睁睁看着自己在意的人,全然忽略了你,只顾着同另一个人说笑。
偏偏此刻发作不得,若贸然出声,只怕她会立刻觉得他不可理喻。
王羽暗自思忖。
若想靠近杨蜜,沈天明无疑是第一道坎。
如今这人竟连火锅店的生意也要插手,绝不能就此作罢。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这事没有转圜余地,必须给沈天明一点颜色瞧瞧,否则他就不叫王羽。
当然,手不能亲自去脏。
日后还要一同录节目,表面功夫仍需维持。
最好,是借别人的力。
他清了清嗓子,换上温和的语调:“杨蜜姐,方便打扰一下吗?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杨蜜转过身,眼中掠过一丝意外,但还是对他点了点头。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王羽语气诚恳,“就是想今晚能否和沈天明见一面。
我个人一直很欣赏他的才华,碰巧我认识的一位导演也对他颇有兴趣,如果机会合适……”
他编造起这些来流畅无比,几句话下来,杨蜜一时都没能完全消化。
“你看……可以帮忙问问吗?”
他适时露出期待的神色,“时间上好商量,不一定非得今晚,看他方便。
能帮忙传达一下这份心意,我就非常感激了。”
杨蜜面露迟疑,终究还是应承下来。
关于沈天明工作上的邀约,她向来不擅自做主。
“王羽想约你今晚见个面,”
她转而向电话那头转述,“他说有新的资源想引荐,感觉最近你可以考虑看看这方面的合作。”
“今晚不行。”
沈天明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明天再说。
今天我所有时间都是你的——我们很久没好好在一起了,有许多事只能和你一起做。”
他的拒绝干净利落。
杨蜜将他的意思原样转达给了王羽。
夜色初上,灯火在玻璃窗外流淌成河。
听筒里的声音温和却疏离,像隔着一层磨砂的玻璃。
“抱歉,今晚实在抽不出空。
若是您执意见面,不妨改到明晚。”
“您看如何?”
王羽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发白。
他本打算今夜随手给沈天明一点颜色瞧瞧,不过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谁料对方连敷衍的兴致都欠奉。
他是王羽。
从来只有别人等他、求他、看他脸色,何曾被这样轻描淡写地推开过?一股火从胸腔里窜起来,烧得他喉头发干。
可最后,他还是扯动嘴角,让声音听起来近乎平和。
“无妨,那就明日再会。”
话音落下,笑意便从脸上褪得一干二净。
他盯着暗下去的屏幕,眼底像结了一层薄冰。
明日——明日非得让沈天明明白,什么叫代价。
这个圈子向来光暗交织。
沈天明那样的人,直来直往,说话做事从不绕弯,像一把没鞘的刀。
有人爱他锋利坦荡,也有人恨他划破了太多心照不宣的帷幕。
那些被刺疼的人,早就咬着牙将他记在了账上。
巧的是,杨蜜认得其中不少。
若是把这些人聚到一处,再让沈天明站到中间……那场面该多有趣?
王羽想着,一丝冰冷的愉悦慢慢爬上心头。
电话挂断不久,另一边的谈话也到了尾声。
该谈的都已摊开,往后若有枝节,自然有助理层层传递。
杨蜜拿起手包,起身告辞。
“王先生,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今晚就先到这里。
后续若有任何需要调整的地方,请直接联系我的助理,我会及时知晓。”
她微微颔首,转身欲走。
王羽突然跟着站了起来。
不行。
刚才她一定是矜持,或是碍于场合不便深交。
他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只要拿到联系方式,往后哪还管什么沈天明不沈天明。
他总有办法靠近她,总有时间慢慢来。
“杨 ** ,”
他赶上前半步,声音压低了些,“不知能否留个联系方式?日后也好互通有无。”
杨蜜眼底掠过一丝细微的诧异。
她摇了摇头,笑意依旧得体,却带着明确的距离。
类似的局面她并非头一回遇见。
若事事皆需亲自应对,那还要助理何用?
婉拒的话说得轻而坚决。
她没有再多停留,高跟鞋叩地的声音清脆而迅速,转眼已消失在走廊转角。
王羽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被晾在台上的丑角。
失败感像潮水般涌上来,堵得他呼吸发沉。
他咬了咬牙,从齿缝间深深吸进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他摸出手机,按下一个号码。
“小张,你现在在哪儿?”
“等下我把地址发你。
明天过来一趟——带你见个人。”
在杨蜜口中,这不过是一位“张导”
,然而这个称谓背后所代表的分量却绝非寻常。
这位导演曾是影视圈中备受瞩目的名字,手中诞生过不少脍炙人口的剧集。
只是近些年来,他的作品逐渐黯淡,不断在低质项目中徘徊。
为了攀上杨蜜这层关系,不久前他才刚献上一份厚礼。
称他一声“张导”
,倒也合情合理。
张导心中不免浮起几分疑惑。
杨蜜此人,表面看似随和易与,实则心性如石,难以说动。
先前那笔厚礼,也不过换得她勉强应下一事。
如今她竟主动联络,究竟所为何来?
世事往往如此,知道得多些,总不是坏事。
“王羽兄,明日要见的是哪位贵客?怎会突然来电?可否透露一二?”
王羽向来不喜迂回,径直将来意说明。
张导一听,顿时喜形于色!
“此话当真?真是要与沈天明碰面?若果真如此,我明日定当精心准备,准时赴约。”
“这可算是等来了机会。
有你在旁帮衬,我必能好好与他‘叙谈’几句。”
“那人我早已瞧着不顺眼。
王羽兄,这些日子,我等的便是这样一个时机!”
王羽闻言,朗声大笑。
局面比他预想的更为顺利。
若照此发展,明日必有一出好戏可看。
想到此处,他又沉声叮嘱:“记住,明日只许成,不许败。”
“余下之事我来安排,你只需专心寻衅即可。
可明白?”
“明白!”
张导连声应下,未有半分迟疑。
约妥时间地点,王羽便结束了通话。
放下手机,他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心中暗忖:明日突如其来的一场刁难,沈天明会是何种反应?
光是想象,已令人心生期待。
但他觉得仅此尚且不足。
为防张导这边可能出什么疏漏,王羽又联系了另一位对沈天明同样颇有微词的人物。
此人名叫雷永媛,暂称雷导。
表面一派文艺气质,所执导的影片也皆披着文艺的外衣,说穿了,无非是借某些群体的怀旧之情,行敛财之实。
偏偏还说不得。
但凡有人出言批评,便会引来狂热拥趸如疯犬般的反扑:
“你这般有本事,怎不见你拍出这样的电影给我们看?哥哥哪里不好?”
“要我说你们这些人不过是酸葡萄心理,不行就赶紧进厂拧螺丝吧。”
“你们觉得有问题,我倒觉得毫无问题,难道不行吗?”
“哥哥已经如此出色,你们还想怎样?”
“从前我还当部分人有些素养,如今看来,竟是我高估了。”
“我倒要看看,谁敢再多话。”
沈天明从不畏惧那些喧嚣的声音。
网络上的嘈杂于他而言不过是一阵过耳的风——一部分是拿了钱摇旗呐喊的傀儡,另一部分则是失了心神的盲从者,实在令人疲于应对。
旁人或许选择沉默,但沈天明偏要直言不讳,不仅将那位导演批驳得体无完肤,连带着那位台词只会念数字的年轻偶像也一并斥责。
他哪里懂得什么是演技?沈天明自然不会给这些人留半分情面。
即便因此一度被卷入汹涌的恶意浪潮,他也未曾退缩。
然而那浪潮终究迅速退去,毕竟人心自有明镜,谁都清楚是非曲直,更明白沈天明所坚持的才是正道。
那些对手,终究不成气候。
电话响起时,雷导的激动几乎要冲破听筒。”羽哥,您放心!这件事交到我手上,必定给您办得滴水不漏。”
他的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您就静候佳音吧。”
“好,我期待你们的表现。”
王羽简短回应后便挂断了线。
他靠向椅背,想象着那个令他厌恶之人即将面临的狼狈场景,嘴角不禁浮起一丝快意的微笑。
自然,事情要做,痕迹却须抹净。
节目下周就要播出,他绝不能让自己和此事扯上丝毫关联。
场景转换。
车内流淌着舒缓的音乐,沈天明手握方向盘,杨蜜坐在他身旁。
两人随意聊着天,车窗外掠过的街灯映亮她含笑的侧脸。
“今天怎么突然想到约我?”
杨蜜语气轻快,故意将话题引向白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