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1
话说完,见沈天明仍沉默,助理也开始迟疑起来。
确实,刚才那样是有些莽撞了,考虑得不够周全。
很多事,还是该向沈天明看齐。
沈天明行事沉稳,凡事总会多想几步,大多时候不愿冒没把握的险。
望着沈天明,助理悄悄抹了把额角的汗。
好险。
方才一时脑热,现在回过神,才发觉那念头实在愚蠢。
还是沈天明稳妥。
看着身旁的人,助理暗暗决定:接下来就跟着沈天明的步子走。
“哥,刚才是我冲动了,我不该那样,还得跟你多学着点。”
“那就听你的,我们现在继续观察,等有动静了再过去。”
沈天明原本已站起身,准备带助理离开,忽然听见这番话,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他看着助理,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
继续观察?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不谋而合”
吧,看来两人彼此都说服了对方。
可是——
沈天明已经改了主意。
不靠近,又如何能看清 ** ?至于理由,他刚刚也已想好。
王羽不是一直想借机接近他吗?不是一直想借着某些由头做自己的打算吗?
现在沈天明主动上前,王羽恐怕求之不得。
管病房里是谁,若是王羽相关的人,那更好。
有王羽在,真出什么事,自然也该由他担着。
做人做事,眼光得放远些,既要顾着自己,也得想想别人会怎么应对。
很多时候,调换视角便能窥见转机。
此刻便是如此。
助理听完,眼睛睁得滚圆,满脸难以置信。
——沈天明的考量,竟比自己深了那么多?
难道这便是差距所在?得赶紧记下才行。
他正出神,沈天明已拽着他朝前走去。
“先去现场再说。”
病房内的气氛正绷得紧。
“我的事轮不到你插手,劝你别自找麻烦。”
“我王羽行事,何时需要旁人指点?”
“你我平辈,别仗着近来有点风声就趾高气扬。”
“话就到此,请你离开,我们之间无话可谈。”
王羽言辞锋利,每句话都像往对面坐着的男人心里扎。
男人却神色从容,这类话他早已听惯。
王羽还要再说,对方已缓缓开口:
“你真以为自己有本事?若真有能耐,家族怎会把资源逐渐转到我手里?听着,我没兴趣收拾你的残局,我只在乎利益。
你若毫无用处,便与废物无异——还是说,连我张博君的话,你也敢不当回事?”
“住口!”
张博君?
这名字陌生,却无妨。
答案很快就会浮现。
王羽一时语塞,抬头瞪向张博君,几次欲言又止,终是咬牙忍住。
他拳头攥得发白,眼中烧着憎恨的火,仿佛想将对方吞噬。
张博君却只是冷笑。
“认清你的位置。
没钱,就安静待着,别惹是生非。”
“另外,新节目即将启动,我会参与。”
“不止参与,我要常驻——你有意见吗?”
王羽终于再也按捺不住。
他们何曾算得上朋友?同族血脉不假,可更多的却是竞争。
家族信奉淘汰法则,失去价值者,即刻跌落云端。
这分明是来夺食的。
赔本的生意,谁愿拱手相让?
但凡清醒之人,此刻反应只怕比王羽更烈。
王羽指着张博君,脏话倾泻而出。
张博君却忽然笑出了声:
“废物,你就只剩这点能耐?”
“三天。
三天后我再来,若你还没安排妥当,我会直接禀报家里。”
“老爷子更看重谁,你心里清楚——恕不奉陪了。”
张博君没有留下半分回旋余地,起身便朝门口走去。
王羽在他身后气得浑身发抖,一连串咒骂从齿缝间迸出来。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门外传来佣人迟疑的声音:“少爷,有位访客说是王先生的朋友,名叫沈天明,您看……”
王羽还没来得及反应,张博君已经转过身,脸上浮起一种近乎温煦的笑容。”既然是朋友,哪有拦在外头的道理?”
他语调轻快,朝门外扬声道,“还不快请进来。”
随即又转向王羽,眼中掠过一丝玩味,“你的挚友,自然也是我的贵客。
正好,我也很想见见这位。”
王羽咬紧牙关,脸色铁青,仿佛被触动了某根隐秘的弦。
门外的走廊上,年轻助理将手抵在胸前,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小半步。
虽然已经获得了进入的许可,但方才被拦下的那一幕仍让他心有余悸。
那几个身形魁梧的护卫眼神凌厉,肌肉紧绷,仿佛随时会扑上来——即便理智告诉他这只是他们的职责,那股压迫感依旧挥之不去。
“那个……几位大哥,”
助理咽了咽唾沫,声音有些发虚,“能麻烦让一让吗?我们这就……”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窘迫地抓了抓头发。
守卫们沉默着侧身,让出一条窄道。
沈天明神色平静,举步便要进去。
助理却犹豫地拽了拽他的衣袖。
沈天明回头瞥见他眼中的不安,心下明了。”你留在外面吧,”
他语气温和,“帮我留意着动静就好。”
“但里面……”
“放心,”
沈天明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这里是医院,不会有事。
往后你得练练胆量,不然怎么跟我走更远的路?”
助理红着脸点了点头。
沈天明独自走进病房。
这是间宽敞的单人病房,王羽半靠在病床上,床边坐着张博君,此外只有两名守卫静立墙角。
张博君?
沈天明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那张带笑的脸上——某种模糊的熟悉感倏地掠过心头,甚至暂时压过了对王羽的关注。
张博君已经热情地站了起来,大步迎上前,远远便伸出手。
“久仰了,”
他紧紧握住沈天明的手,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兴致,“这位就是沈天明先生吧?我可是早就听过你的名字了。”
面前的年轻人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出色。
说实在的,我一直盼望能亲眼见见你,更盼望能有机会在你身旁学习。
若是可以,我甚至希望……
话匣子一打开便收不住,那热切的模样,与追星的狂热粉丝并无二致。
絮絮叨叨说了好一阵,张博君才猛地回过神来——沈天明是来探望王羽的,可进门至今,自己只顾着拉人说话,倒把正主晾在了一边。
这实在有些失礼。
他脸上浮起歉意,连忙为自己方才的失态致歉。
“真对不住,你是王羽的朋友,我刚才太激动了,千万别介意。”
他语气诚恳,随即侧身指向病床,“你快去看看王羽吧。
他状况虽有好转,但我想,朋友的关心总是最要紧的。”
“来,我们一块过去。”
守在近处的两位安保人员对视一眼,面上掠过一丝犹豫。
让外人如此接近张博君,这不合惯例。
顺带一提,张博君本名王栩,亦是王家人。
为在演艺圈便利行事,才取了“张博君”
这个艺名。
他在海外声誉极隆,不久前刚跻身国际最受欢迎艺人榜单,其分量不言而喻。
此番是近期才回到国内。
踌躇片刻,两人还是迈步上前,挡在了沈天明身侧。
“抱歉,请您与张博君先生保持适当距离。”
其中一人开口,语调平静却不容商量,“这是规定,并非针对您个人。”
沈天明闻言微微一怔,记忆的某个角落忽然亮了起来。
是了,他确实听说过这么一位巨星。
若论在海外的影响力,只怕自己与王羽相加也难及其项背。
甫归国内,保留些安保习惯也属常情。
许多顶尖人物出入公众场合,都会划定安全距离以防万一,这道理他明白。
可当真亲身遇上,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隔阂。
至少,他自己绝不会如此。
心念一转,沈天明还是选择了体谅。
“是我冒昧了,先前不知情。”
他放缓声音问道,“那么,我该保持多远距离合适?”
“至少一米……”
安保人员正要详细说明,张博君却忽然动了怒。
“你们这是做什么?”
他声调陡然拔高,目光扫过两人,“人家是来探病的客人,更是我敬重的人,你们就用这种态度对待?”
“出去。”
那话语里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道。
两名安保人员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既然先生发了话,后续若有任何问题,自然由他自行承担。
他们默默退出了房间。
门轻轻合上。
病房里终于只剩下三人。
直到这时,病床上的王羽才得了空,轻声开口:
“你怎么来了?”
病房里的空气凝了一瞬。
沈天明走进来时,王羽正靠在床头,脸色还有些失血后的苍白。
见到沈天明,他勉强扯出一个感激的笑:“刚才……我还以为你送我到医院就离开了。
今天真是麻烦你了,实在抱歉。”
“沈天明兄弟,我现在感觉好多了,多谢你跑这一趟。”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床边站着的高大男人,“这位是我表哥,张博君。
你们……刚才在门口应该见过了吧?”
沈天明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接着,奇异的沉默降临了。
三个人仿佛同时被噤了声,谁也没有开口。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衬得这寂静愈发沉重而具体,几乎能触摸得到。
最后还是沈天明向前迈了半步,将这无形的僵局打破。
他先温和地问候了王羽的伤势,言语间是恰到好处的关切;又将话题自然地带向一旁的张博君,几句简单的寒暄,确认了眼前并无急需处理的麻烦。
沈天明心里那点隐约的掂量落了地——他此来本就不为深谈,只是想亲眼看看这病房里的情形,探一探局中人的底细。
初次照面,能摸清的轮廓也就这些了,没有人会在这种场合轻易亮出底牌。
目的既已达到,便该适时抽身。
与人打交道,方式可以直截了当,也可以迂回曲折,但无论如何,分寸感总是要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