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
即便对方不点破,自己也该知进退。
沈天明的目光在两人脸上轻缓地扫过,随即漾开一个毫无负担的笑容,语气轻松地寻了个托词:“你没事就是最好的消息。
节目快要开始了,你能平安,比什么都强。
今天来得仓促,也没备什么见面礼,是我疏忽了。
不如这样——明晚两位若是有空,容我做东,一起吃顿便饭?”
王羽闻言,下意识瞥了一眼自己裹着纱布的伤处,脸上掠过一丝无奈的疲态。
即便有心应承,眼下这状况也实在力不从心。
更何况表哥杵在这里,让他心绪更添烦乱。
他嘴唇微动,拒绝的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然而,张博君的声音却更快地插了进来,爽朗利落,截断了王羽尚未成形的话语。
“好啊!时间我们都有。”
张博君向前略倾了倾身,看向沈天明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热切,“你可是我一直想见的偶像,这顿饭,我们一定到。”
---
应承什么不好,偏偏应承下这顿饭局。
王羽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
后天节目就要正式录制,时间迫在眉睫。
暂且不论节目准备如何,单是自己眼下这副模样,明天能否顺利出门都是问题,难道真要指望张博君背着自己去赴约?
越想,那股无名火便烧得越旺。
自从这位表哥出现,似乎就没带来过一件顺心的事。
旧日的龃龉本未消弭,此刻又钻进了这新的牛角尖,一切便都发酵出截然不同的意味。
王羽缓缓转过脸,视线如冰冷的针,径直刺向张博君。
那眼神深处,竟隐隐翻涌着一种被侵占了什么珍贵之物的阴郁,仿佛张博君此刻答应的不止是一顿饭,而是僭越抢走了某种他自以为与沈天明之间才该有的关联。
强烈的不快在他心底蔓延。
“表哥,”
王羽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带着冰冷的质地,“你这是什么意思?”
“答不答应,是我的事。
你……”
他刻意停顿,目光在张博君与沈天明之间冷冷一巡,“你跟沈天明,很熟吗?”
话里的 ** 味已浓得无需任何掩饰。
一旁的沈天明将这一切收在眼底,心中不由暗自叫了声精彩。
看来,是有好戏可看了。
观戏是人之常情,更何况,眼前这出还是发生在他们“自家人”
之间的剧目。
沈天明面上不动声色,甚至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局外人的茫然。
该装傻的时候,自然要装得彻底。
何时该开口,何时该沉默,他心里自有一杆明秤。
听闻这话,张博君慢慢转回身来,目光骤然一沉,四周空气仿佛都凝住了。
但不过片刻,他脸上就绽开一个格外灿烂的笑容,仿佛先前种种都未曾有过。
他甚至带上了几分玩笑似的语气。
“表弟,你这话说的,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
“就算你腿脚不便,明天我背也会背你过去——可我自己也非去不可。
说到底,图的不就是个气氛、凑个热闹吗?难道你真忍心让我这当粉丝的,连见偶像一面的机会都没有?我明白,你是替我着想,希望我能跟沈天明多熟悉些,日后也好说话。
可眼下这时机,不正是最需要我在场的时候么?”
张博君口齿伶俐,三言两语便堵得王羽无话可接。
王羽瞪着他,胸中一股火往上涌,终究还是按捺了下去。
确实。
对方说得滴水不漏,若再纠缠,反倒显得自己小气了。
一旁的沈天明心中也不由一动:短短片刻,反应如此之快,言语似戏谑却步步藏锋——这人,不简单。
转过身,张博君又恢复了那副无事发生的从容模样。
他看向沈天明,面露微笑,神情诚挚,话语间满是仰慕,倒真像个十足的崇拜者。
“今天能见到您,真的太高兴了。”
“您放心,明天我们一定准时到。”
“若往后有机会,我一定加倍努力。
听说节目快要开始了,真想有机会去现场亲眼看看。”
话到此处,已是悄然布下引子。
闲聊间,张博君自然而然将话题转向工作,又顺势提起了那档节目。
甚至连沈天明都险些被绕进去,好在最后他瞥见王羽紧绷的脸色,心头一亮:物以类聚,这张博君恐怕也非善茬。
对方反复提及节目,兴趣之浓溢于言表——那就更不能轻易松口。
江湖自有规矩:拒绝须干脆,答应亦要斟酌。
一涉及工作,沈天明便切换了状态。
他望向张博君,面露出几分为难,眉头轻轻蹙起,抬起的手又无声落下。
张博君看出端倪,料想沈天明要么已起疑心,要么确实力有不逮。
他主动递出台阶:
“没事儿,沈天明兄弟,我就随口一说,节目的事往后再说也不迟。”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我这表弟照顾好。
不过若是您方便……日后我能否多向您请教、跟着您学些东西?我刚回来,许多门道还不熟悉,若能得您指点,实在感激不尽。”
沈天明未应允,也未回绝。
遇上这般局面,装糊涂往往最是稳妥。
他故作未曾听懂的模样,只在旁轻声叹息:
“那真是太可惜了,只怪我们没这份机缘,否则我一定尽力相助。”
“今晚确实抽不开身,我们明天再约。”
沈天明话音未落,人已推门而出,动作干脆得像一阵风,没给屋里人多留半秒挽留的余地。
门外景象却让他险些笑出声——助理被六个壮汉围在中间,活像误入狼群的羊。
“你说你是经纪人就真是?总得有个凭证吧?”
“掏不出来?那咱就慢慢耗,正好哥几个闲得很。”
“瞧这身板,风一吹就倒似的……”
助理苦着脸缩在中间,心里直发慌,觉得自己简直像掉进匪窝的落难书生,进退不得。
他本是来探探沈天明的情况,谁知转眼自己成了困兽。
一抬眼看见沈天明,他眼睛骤亮,脱口喊道:“明哥!”
沈天明叹了口气,大步上前,一把将助理拽到身侧,朝那几人微微颔首:“见笑,这位确实是我的人,打扰各位了,我们先告辞。”
他语气平静,却自有一股不容逼近的气场。
众人瞥见他刚从病房出来,彼此交换了个眼神,心照不宣地让开了路。
有些麻烦,不沾才是明智。
在一片沉默的注视中,两人径直离开。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几个守在门外的人才压低声音议论起来:
“里头什么情形?那位真是君哥的偶像?”
“少打听,该看的门看好就是。”
“都闭嘴!”
短暂的骚动后,有人上前轻叩房门:“君哥,有什么吩咐吗?”
门内传来张博君冰冷如刃的声音:“没事就滚远点,守好你的门。”
门外几人浑身一凛,应声退开。
而此时病房内的空气早已绷紧。
沈天明一走,王羽便觉一股闷火堵在胸口——张博君突然现身,打乱了他的算盘,两人本就对立,此刻更是话里藏锋。
“你什么意思?”
王羽冷声问。
“意思很清楚,”
张博君一步步走到床边,忽然俯身攥住他的衣领,眼底寒光慑人,“沈天明现在是我的目标,你碰一下试试。”
力道骤然收紧,方才虚伪的和平在瞬间粉碎。
脸颊上**辣的痛感还未消散,王羽怔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阵眩晕,指尖触到的皮肤已然微微肿起。
这不是梦,张博君那三记耳光又脆又狠,彻底打碎了他方才虚张声势的底气。
张博君就站在他面前,身形未动,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子,刮过他脸上每一寸狼狈。”你以为自己算个什么东西?”
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王羽耳中,“家里眼看就要变天了,我专程从国外回来,难道是来陪你玩过家家的?收起你那套明星架子,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他向前逼近半步,阴影笼罩下来:“两条路,要么跟我合作,要么……从今往后,我们连表面功夫都省了。
不服气?尽管试试。”
空气仿佛凝滞,一场远比个人恩怨更凶险的漩涡已在暗处成形,张博君和王羽都被卷在中心,无人能避。
王羽摸了摸刺痛的脸颊,忽然咧开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眼神却冷了下去。”好,很好……我记住了。”
他没再给出任何回答,转身就走,脚步有些踉跄,背影像一头受伤却不肯呜咽的兽。
城市的另一角,灯火通明的别墅里,沈天明瘫坐在沙发上,眉间锁着一缕挥之不去的倦意。
助理小陈亦步亦趋地跟进来,问题一个接一个,像窗外淅沥的雨点。
“明哥,那张博君到底什么来头?看着就……不一般。”
“今天这场面,王家接下来会不会还有别的动作?”
“咱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准备?”
沈天明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酒会上那张沉静而极具压迫感的面孔。
仅仅是几句客套的寒暄,短暂的目光交汇,那人周身散发的、与周遭浮华格格不入的冷冽气场,已让他印象深刻。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善于掌控全局的从容,相比之下,王羽的张扬显得如此外强中干。
一丝淡淡的悔意浮上心头。
若早知如此,若有机会重新选择,他宁可多花十倍心思去琢磨那个叫张博君的男人。
那人平静目光下潜藏的暗流,或许才是搅动眼前这潭深水的真正力量。
话音还未落下,杨蜜的声音便从高处飘了下来。
两人闻声,几乎是同时抬起了头。
阁楼的木栏边,她不知已立了多久,一袭长裙静垂,像幅悬在昏影里的画。
她没再说话,只提起裙摆,一步步走下木梯。
裙裾随着动作漾开微澜,人已到了他们跟前。
杨蜜的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移过,沉默着,仿佛仍在咀嚼方才飘入耳中的零星对话。
那副出神的样子,让一旁的助理心头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