薪火门成立的第三个月。
星火原湖畔那座新建的“薪火殿”里正进行着第一次长老会议。长桌两侧坐着十三人——原青云门七位太上长老、原星火原四位队长、曾叔常、水月。正中主位空着那是留给陆雪琪的。虽然她已不在可没人有资格坐那个位置。
“第一个议题”曾叔常伤势未愈声音还有些虚弱“两派功法的整合。青云门的太极玄清道是千年传承星火原的护道之法源于‘种子’。二者如何融合?”
“不可融合”原青云门五长老、现薪火门传功长老摇头“太极玄清道讲求清静无为护道之法却是以身为引与天地共鸣。路子不同强行融合只会让弟子走火入魔。”
“那就分开教”原星火原的护法长老、现薪火门执法长老道“弟子可根据自身天赋选择。但两脉需定期交流心得取长补短。”
“这倒可行”曾叔常点头“第二个议题资源的分配。青云门有灵脉、丹房、藏经阁。星火原有‘种子’、药圃、灵田。如何统筹?”
这个问题更敏感。殿内气氛凝重起来。
“自然是由薪火门统一管理”原青云门大长老、现薪火门大长老开口“既已合并就不该分彼此。”
“话虽如此”原星火原的一位队长、现薪火门外务长老犹豫“可两派根基不同。若强行统一恐生矛盾。”
“那就不强行”水月忽然开口。她这三个月来瘦了许多可眼神依旧清澈“青云一脉的灵脉、丹房、藏经阁仍由原青云弟子管理。星火一脉的‘种子’、药圃、灵田仍由原护道人管理。但两脉资源需互通有无。青云弟子可用星火的灵田星火弟子可进青云的藏经阁。定期清算以功绩兑换。”
这个方案折中。既保持了各自的独立性又实现了资源共享。众人思索片刻纷纷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曾叔常道“第三个议题……也是最要紧的。薪火门今后的路怎么走?”
殿内沉默。这是根本问题。青云门是千年大派有成熟的制度和传承。星火原是在废墟上建立的新秩序充满了活力却也缺乏根基。二者合并后是走青云门的老路还是开创一条新路?
“老夫说句实话”大长老缓缓开口“薪火门虽立可人心未齐。原青云弟子中有人觉得是星火原高攀。原星火原护道人也有人觉得是青云门拖累。若不能拧成一股绳不用等外敌来犯我们自己就会垮。”
他说的是事实。这三个月来两派弟子摩擦不断。虽然没出大事可小矛盾天天有。原青云弟子看不惯原护道人的“粗俗”原护道人受不了原青云弟子的“傲慢”。这还只是表面更深层的是理念的冲突。
青云门的道讲究规矩、传承、循序渐进。星火原的道则看重实践、创新、随机应变。二者没有对错可要融合太难了。
“所以需要时间”曾叔常道“也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两派真正同心同德的契机。”
“什么契机?”
曾叔常没有回答。他望向殿外湖心的方向。那里“种子”的光芒在晨曦中格外温润。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年轻弟子冲进来脸色惨白“掌门!诸位长老!出事了!天……天音寺被灭了!”
“什么?!”所有人霍然起身。
“说清楚!”曾叔常厉声道。
“就……就在昨夜”那弟子颤抖“天音寺突然遭到不明势力袭击。整个寺庙被夷为平地。普泓上人……陨落。寺中僧人……无一幸免。”
殿内死寂。天音寺是天下三大正道宗门之一与青云门、焚香谷齐名。普泓上人更是化神期修为。什么人能在一夜之间灭掉天音寺?还让普泓上人连求救都发不出?
“可……可有线索?”水月颤声问。
“有”弟子从怀中取出一块染血的布“这是在天音寺废墟中找到的。上面……有一个印记。”
布展开。上面印着一个狰狞的鬼头——与七年前鬼王宗的印记一模一样。
“鬼王宗?!”有人惊呼“可鬼王不是……”
“不是鬼王”曾叔常盯着那印记“你们看这印记的瞳孔……是血色的。七年前的鬼王印记瞳孔是黑色。这不是鬼王宗是……新的势力。或者说……鬼王宗的余孽有了新的主人。”
“谁?”
曾叔常摇头。他看向大长老“传令薪火门进入战备状态。同时……派人去焚香谷。若我所料不差下一个目标就是他们。”
“掌门的意思是……有人要同时对三大正道宗门下手?”
“不是同时是一个一个来”曾叔常神色凝重“天音寺是第一个。焚香谷是第二个。我们……是第三个。不或许我们已经是目标了只是他们还没动手。”
“为什么?”
“因为‘种子’”水月接口“天音寺有佛门至宝焚香谷有镇派神器。而我们……有‘种子’。这三样东西是这片天地最后的屏障。若有人要颠覆正道必先毁掉这三样东西。”
“可谁能有这么大手笔?”原青云门二长老疑惑“三大宗门联手足以对抗任何势力。除非……”
“除非对方不是人”曾叔常缓缓道“是……魔。而且是比鬼王更古老的魔。”
他想起七年前陆雪琪陨落前曾说过一句话。她说鬼王只是棋子真正的黑手还在暗处。当时他以为那是陆雪琪的错觉。现在看来……
“传令”曾叔常起身“所有在外弟子立即回山。封闭山门。同时……我要去一趟坠星崖。”
“掌门!你的伤……”
“无妨”曾叔常摆手“有些事必须弄清楚。水月你留守。大长老宗门就拜托你了。”
“掌门要去多久?”
“少则三日多则七日”曾叔常道“若七日后我未归……你就是薪火门新任掌门。”
“掌门!”
“这是命令”曾叔常语气不容置疑。他转身走出大殿。
半个时辰后曾叔常独自一人离开星火原。他没有骑马御剑而行。虽然伤还未愈可等不了了。
坠星崖是当年田不易镇守的地方也是陆雪琪陨落的地方。那里隐藏着太多秘密。他必须去一趟。
一日后坠星崖。
曾叔常站在废墟中。七年过去这里依旧寸草不生。黑色的岩石、干涸的血迹、散落的枯骨……时间仿佛在这里凝固了。
他走到当年陆雪琪燃烧自己的地方。那里有一个浅浅的坑坑中有一块玉简。玉简上刻着两个字——雪琪。
这是当年他偷偷埋下的。里面封存着陆雪琪最后的一缕气息。他想有朝一日或许能用这缕气息招魂。虽然知道希望渺茫。
曾叔常蹲下身挖出玉简。玉简入手温润仿佛还带着主人的体温。他注入灵力。
玉简亮了。一缕微弱的金光从中飘出在空中化作一个模糊的女子轮廓。
是陆雪琪。虽然很淡虽然随时会消散可那就是她。
“曾师叔”虚影开口声音很轻“你来了。”
“雪琪……”曾叔常声音哽咽“我……我对不起你。没保护好星火原没保护好吴通……”
“不”虚影摇头“你做得很好。薪火门……我很欣慰。”
“可天音寺……”
“我知道”虚影道“我也感觉到了。那股气息……很熟悉。是……上古的魔。比鬼王更古老比兽神更可怕。”
“是什么?”
“是‘混沌’”虚影缓缓道“天地初开时的浊气所化。它无形无质却能侵蚀万物。当年道玄师伯和田师叔封印了它。可封印在七年前……松动了。”
“为什么是七年前?”
“因为‘种子’完整了”虚影道“‘种子’是天地清气的化身。它的完整意味着天地清气的增强。清气增强浊气就会被压制。‘混沌’不甘被压制所以……它要反扑。天音寺的佛门至宝焚香谷的镇派神器我们的‘种子’……这三样是清气之源。毁了它们浊气就能重新占据上风。”
曾叔常心中冰凉“那……那怎么办?”
“只有一个办法”虚影道“以‘种子’为核心以佛门至宝和镇派神器为辅布下‘天地净明大阵’。但此阵需三人主持。我、普泓上人、上官策。可如今普泓已死我亦陨落。只剩上官策一人……成不了阵。”
“那……”
“还有希望”虚影道“我在‘种子’中留下了一道分魂。若有人能以身为引以魂为祭可暂时唤醒我。但此人需与我有缘需心甘情愿需……付出生命的代价。”
曾叔常沉默了。唤醒陆雪琪?这可能吗?而且还要牺牲一个人……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虚影微笑“不必强求。若天要亡这片天地……那也是命数。曾师叔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回去吧。守护好薪火门守护好……这片天地。”
虚影开始消散。
“等等!”曾叔常急道“若有合适的人选……该如何做?”
“在星火原的湖心在月圆之夜以心头血为引唤我之名”虚影的声音越来越轻“但记住……只有一次机会。若失败唤我之人魂飞魄散我也将彻底消散。所以……慎之。”
话音未落虚影彻底消散。玉简化作粉末。
曾叔常跪在地上久久未动。
月圆之夜……心头血……一次机会……
谁?谁愿意?谁又能?
他抬起头望向星空。今夜无月。
可他知道月总会圆的。
而人选……或许已经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