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快也要十天。”
许安摇头。
“最危险的路线需要连续三次短距跳跃，对精神力负荷极大。”
“您现在这个状态......”
“死不了。”楼九珺撑着坐起来。
她后背的伤口崩裂，白色绷带洇出血痕。
“选最短的那条。”
许安看向纪黎明。
纪黎明握住楼九珺的手。
连接那端传来清晰的痛楚，还有更强烈的执拗。
“让她选。”他说。
许安沉默三秒。
“明白了。十五分钟后出发。”
———
飞船是小型的民用运输船。
外壳掉漆，引擎有杂音。
船舱里只有两个休息位，紧紧挨着。
纪黎明扶楼九珺躺下。
她的体温很低，银发凌乱地贴在脸颊。
“别这么看我。”楼九珺闭眼。
“我又没死。”
“你的精神力阈值跌了40%。”
纪黎明看着监测仪。
“结合连接显示你的图景在萎缩。”
“正常现象。”楼九珺语气很淡。
“过度战斗后的自我修复机制。”
“你在骗我。”
楼九珺睁开眼。
冰蓝色的瞳孔对上他的视线。
“什么时候学会感知谎言了？”
“刚才。”纪黎明说。
“你的精神力波动频率在撒谎时会变快。”
“......真麻烦。”
楼九珺别过脸。
“萎缩不是因为战斗，是因为结合不完整。”
“强制连接就像用一根绳子拴住两个人。一个拼命跑，另一个就会被勒死。”
她顿了顿。
“所以，得尽快完成完整结合。”
“怎么完成？”
“不知道。”楼九珺摇头。
“历史上没有强制结合的案例。我们是在裸泳。”
窗外星光拉成细线。
第一次跳跃开始。
———
跳跃结束。
飞船停靠在一个黑市空间站。
许安去办身份芯片。
船舱里只剩他们两人。
楼九珺睡着了。
纪黎明看着她的侧脸。
连接那端传来很轻的梦境片段。
冰原。
还有冰原中央，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个女孩。
银发，冰蓝色眼睛。
独自站在风雪里。
纪黎明下意识将精神力探过去。
女孩回头。
是年幼的楼九珺。
“你是谁？”她问。
“纪黎明。”
“没听过。”
小女孩抱紧手臂，瑟瑟发抖。
“这里是哪？”
“我的精神图景。”纪黎明环顾四周。
暴风雪比之前平静许多。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知道。”小女孩说。
“我一直在等一个人。”
“等谁？”
“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会来。”
她抬头看着他。
“你的眼睛和风雪不一样。”
她顿了顿。
“你的眼睛是暖的。”
———
纪黎明醒来时，脸颊上有凉意。
他摸了一下。
是泪。
楼九珺还在睡，眉头紧皱。
梦境片段从连接那端断续传来。
不是刚才的冰原。
是战场。
无数残骸飘浮，火光在真空中无声燃烧。
年轻的女人站在机甲残骸上，浑身浴血。
她在哭。
但没有声音。
纪黎明握住她的手。
楼九珺惊醒。
她盯着他看了三秒，缓缓坐起。
“你进我的图景了？”
“你梦见的。”
楼九珺沉默。
“那是我十八岁。”她说。
“第一次上战场，整支小队只剩我一个。”
她语气很平，像在陈述天气。
“后来就不哭了。”
“现在可以哭。”纪黎明说。
“不需要。”楼九珺站起身。
走到舱门边。
背对着他。
“哭改变不了任何事。”
纪黎明没说话。
他只是通过连接，送过去一缕很轻的、温暖的精神力。
像冰原上升起的第一缕阳光。
楼九珺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
许安回来了。
“身份芯片准备好了。”
她把两枚薄片放在桌上。
“纪先生，您的新身份是边缘星系的矿工。”
“楼元帅，您是退休的货运飞行员。”
楼九珺拿起芯片。
“职业经历呢？”
“编好了，十年飞行记录，五次事故记录，荣誉退役。”
许安调出档案。
“但有个问题。”
她指向屏幕一角。
“有人在高价悬赏一男一女的搭档逃犯。”
“悬赏方没有署名，但资金来自联盟银行私人账户。”
楼九珺皱眉。
“联盟银行不公开交易记录。”
“对。”许安说。
“但白塔的情报网查到，这个账户三十年前曾为‘门’计划提供过资金。”
纪黎明手指收紧。
“同一批人。”
“而且他们知道我们会经过黑市。”楼九珺起身。
“这里不安全了，马上走。”
“来不及了。”许安调出监控。
空间站入口，三艘黑色飞船正在靠港。
船体上没有标识。
但造型很眼熟。
流线型，纯黑色，像鲨鱼。
是清理者。
———
“他们怎么追来的？”纪黎明压低声音。
“不知道。”楼九珺盯着监控。
“我们没用原船身份信号，跳跃路线也是随机的。”
她停顿一秒。
“除非......”
“除非飞船上有追踪器。”许安脸色发白。
“我检查过，全部排除了。”
“不是物理追踪器。”楼九珺看向纪黎明。
“是你的精神图景。”
纪黎明愣住。
“那个加密区域，不仅是记忆封锁。”
楼九珺语速很快。
“还是信标。它能被特定频率的精神力感应到。”
“秦老在你出生前就刻好了坐标。”
“无论你去哪里，他都能找到你。”
船舱里安静了三秒。
“所以我是个行走的定位器。”纪黎明说。
“对。”楼九珺拿起武器。
“所以我们要跑得比定位信号更快。”
她推开门。
走廊里已经传来脚步声。
空间站开始广播。
“所有人员留在原位，接受安全检查。”
“重复，所有人员——”
楼九珺一枪打爆广播喇叭。
“许安，带他上船。”
“您呢？”
“我断后。”
纪黎明抓住她的手腕。
“这次一起跑。”
楼九珺回头看他。
三秒。
“......真麻烦。”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
三人冲进码头。
清理者从三个方向包抄。
楼九珺单手换弹夹，射击，命中。
动作流畅得不像是刚重伤过的人。
但纪黎明能感觉到。
连接那端，她的精神图景在剧烈震颤。
冰原在开裂。
“你撑不住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