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艘船果然同时减速。
楼九珺趁机加速，拉开距离。
“成了。”她说。
“没完全成。”纪黎明睁眼，“他们很快会发现是幻觉，继续追。”
“能再干扰一次吗？”
“可以，但距离越远效果越弱。”
楼九珺计算航线：“前面有小行星带，进去躲。”
飞船冲进小行星带，在碎石间穿梭。
后方三艘船紧追不舍，炮火不断。
纪黎明再次释放精神干扰，这次更强。
他让追兵的雷达显示错误信号，让他们以为飞船朝另一个方向飞了。
三艘船犹豫了一下，分头搜索。
“机会。”楼九珺猛推操纵杆，飞船从碎石缝隙中穿出，冲向预设的跳跃点。
跳跃倒计时十秒。
九、八、七——
一艘追兵反应过来，掉头追来。
五、四、三——
炮击命中船尾，引擎冒烟。
二、一——
跳跃启动。
空间扭曲，星光拉长。
追兵消失在视野中。
跳跃结束，飞船停靠在一片陌生的星空。
引擎在冒烟，维生系统受损。
“还能撑多久？”纪黎明问。
“两小时。”楼九珺检查系统，“附近有空间站吗？”
纪黎明调出星图：“前方三百万公里，有一个矿业站。”
“够飞到。前提是引擎别爆炸。”
两人对视。
“你每次开船都这样吗？”纪黎明问。
楼九珺启动引擎：“不是每次。只有跟你一起的时候。”
引擎轰鸣着重新启动，拖着黑烟向前飞去。
矿业站比想象中大。
是个老旧的小行星采矿殖民地，如今半废弃。
停泊港只有几个矿船，看不到武装力量。
他们降落时，一个老人走过来。
“要修船？”他看着冒烟的引擎，“这伤得不轻。”
“能修吗？”楼九珺问。
“能，但贵。”老人打量他们，“看你们也不像有钱人。”
“我们没现金，但有这个。”楼九珺从口袋里掏出军部徽章，“能换多少？”
老人接过徽章，翻来覆去看了看：“这是真货？”
“真的。”
“那你留着吧。”老人把徽章还给她，“这玩意在黑市上卖不掉，军部会追查。免费帮你们修，就当积德。”
楼九珺愣住：“为什么？”
“因为你们看起来像好人。”
老人转身，“而且我见过你，楼元帅。十年前你在格陵星打过虫族，救过我侄子的命。”
楼九珺看着他的背影：“你侄子叫什么？”
“陈小满。当时是个新兵，被虫族围了，你带人把他救出来的。”
老人回头，“他一直想当面谢你，但没机会。今天替他谢了。”
楼九珺沉默片刻：“他现在呢？”
“死了。”老人说。
“五年前死在另一场战役里。但他救了一车平民，死得不亏。”
老人走远了。
纪黎明看着楼九珺：“你记得他侄子吗？”
“不记得。”楼九珺摇头，“我救过太多人，不记得每一个。”
“但他们记得你。”
楼九珺没说话。
修船需要两天。
矿业站没有旅馆，老人让他们住在仓库里。
仓库不大，堆着矿石和旧设备。
角落里有两张行军床，中间隔着一堆箱子。
“我睡这边，你睡那边。”楼九珺说。
纪黎明看着那堆箱子：“这些能搬开吗？”
“为什么要搬？”
“说话不方便。”
楼九珺想了想，走过去搬箱子。纪黎明也过去帮忙。
箱子搬完后，两张床之间只有两步的距离。
“现在方便了。”纪黎明坐下。
楼九珺坐在对面床上，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关于以后。”纪黎明说，“门在我们的精神图景里，能永远关着吗？”
“不知道。”楼九珺说，“但至少现在是关着的。”
“如果哪天又开了呢？”
“那就再关一次。”
“如果我们关不住呢？”
楼九珺沉默了一会儿：“那就让门把我们吞了。”
纪黎明皱眉：“这么悲观？”
“不是悲观，是准备。”楼九珺看着他，“最坏的打算做好了，剩下的就都是赚的。”
“你以前不是这样想的。以前你觉得一定能赢。”
“以前没有你。”楼九珺说，“以前输了只是自己死，现在输了是两个人。”
她顿了顿：“所以得做最坏的打算，最好的努力。”
纪黎明想了想：“你在害怕？”
“是。”楼九珺没否认，“我怕死。更怕你死。”
她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暗金色细纹在灯光下微微发光。
“这些纹路越来越多，我不知道最后会怎样。也许有一天，我会变成门的另一部分。”
“那我也会。”纪黎明说，“我们的图景连在一起，要变一起变。”
楼九珺抬眼看他：“你不怕？”
“怕。”纪黎明说，“但怕也没用。”
他顿了顿：“而且，如果真要变成门的一部分，至少是两个人一起。不算太糟。”
楼九珺看着他，很久。
“你这个人真奇怪。”
“哪奇怪？”
“别人都在说‘我们要一起活着’，你说‘一起变门也不算太糟’。”
纪黎明笑了：“因为我比较现实。”
“现实就是，你愿意跟我一起变门？”
“我愿意跟你一起面对任何事。”纪黎明说，“包括变门。”
楼九珺没再说话。
但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两只手，掌心的印记交相辉映。
银白与暗金，在昏黄的灯光下融合。
第二天早上，老人来送早饭。
看到两张床挨在一起，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年轻人，感情挺好。”
楼九珺面无表情接过早饭：“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什么了？”老人笑得更开心，“我什么都没想。”
纪黎明接过话：“谢谢早饭。船修得怎么样了？”
“引擎好了，武器系统也帮你们升级了一下。”老人说，“虽然老了点，但比之前强。”
他看着楼九珺：“算是还你的人情。”
楼九珺点头：“谢了。”
“不谢。”老人转身要走，又回头，“对了，你们去格陵星？”
“你怎么知道？”
“你们船上的航线设置。”老人说，“格陵星最近不太平，有虫族出没。小心点。”
门关上。
纪黎明看向楼九珺：“虫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