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星。
军部医院,地下三层。
重症监护室。
秦老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监测仪显示生命体征微弱,但稳定。
楼九珺和纪黎明穿着白大褂,扮成医生。
“你确定他醒了?”楼九珺低声问。
“不确定。”纪黎明释放精神力,感知秦老的精神图景。
有波动。
很微弱,但确实有。
不是昏迷该有的波动。
“他在装。”纪黎明说。
“那就叫他起来。”
楼九珺走到床边。
“秦老,我们知道你醒着。”
没有反应。
楼九珺伸手,拔掉一根管子。
监测仪报警,但秦老还是一动不动。
“再装下去,我把所有管子都拔了。”
秦老睁开眼。
灰色的瞳孔,和考场觉醒时一模一样。
“你们比我想的来得早。”他的声音沙哑。
“你比我们想的更能装。”楼九珺把管子插回去。
“许清说你有份档案。”
“她出卖我了?”秦老笑容苦涩。
“不算出卖。”纪黎明说。
“她只是给了我们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拿到档案,或者不拿。”
秦老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档案在我的精神图景里。”他缓缓说。
“没有实体,只有记忆。”
“你们想要,就得自己来拿。”
楼九珺警觉:“你想让我们进入你的精神图景?”
“对。”秦老看她,“但只有向导能进。哨兵进不去。”
“不行。”楼九珺立刻拒绝。
“他的图景可能是个陷阱。”
“是陷阱。”秦老没有否认。
“但里面也有真相。”
他看着纪黎明。
“你敢来吗?”
纪黎明沉默片刻。
“敢。”
楼九珺抓住他的手。
“你疯了?”
“没疯。”纪黎明看着她。
“许清说他是守门计划的发起者。如果他死了,很多秘密就永远消失了。”
他顿了顿。
“而且,我的吞噬能力可以净化精神污染。就算他的图景里有陷阱,我也能处理。”
楼九珺盯着他看了很久。
“一小时。”她说。
“一小时不出来,我就进去找你。”
“你进不去。”
“那就把整个医院拆了。”
秦老笑了。
“你们感情真好。”
楼九珺没理他。
她只是握紧纪黎明的手。
“小心。”
纪黎明点头。
他闭上眼,释放精神力。
轻轻触碰秦老的精神图景。
进入的瞬间,纪黎明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
像被拖进了漩涡。
黑暗,然后是光。
他站在一片荒原上。
天空是灰色的,地面是黑色的。
远处,有一棵树。
枯死的老树,枝干扭曲。
和孤儿院门口那棵一模一样。
秦老站在树下,穿着白袍,没有管子,没有病容。
“这是我的精神图景。”他环顾四周。
“很荒凉,对吧?”
“为什么是这棵树?”纪黎明问。
“因为这棵树见证了一切。”秦老走近树干。
“三十七年前,石头被挖出来的那天,这棵树还活着。”
他摸着粗糙的树皮。
“它在孤儿院门口站了一百年,看着一代代孩子长大、离开、死亡。”
“然后门开了,它就开始枯萎。”
他看向纪黎明。
“就像先知,就像我,就像所有接触过门的人。”
纪黎明没接话,只是问:“档案在哪?”
“在树洞里。”秦老指向树干上一个黑洞。
“但里面的记忆很混乱,你可能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比如?”
“比如我的罪。”秦老说。
“我害死的人,我撒过的谎,我隐瞒的真相。”
他看着纪黎明。
“你确定要看?”
纪黎明走向树洞。
“我确定。”
树洞很深。
纪黎明把手伸进去,触到一团冰凉的东西。
像石头,但很软。
记忆涌入。
不是画面,是感受。
恐惧。
无尽的恐惧。
三十七年前,实验室里。
石头被放在密封舱中,黑色光芒闪烁。
年轻时的秦老站在舱前,眼神狂热。
“它会改变一切。”他对旁边的许清说。
“也会毁灭一切。”许清低声说。
“就看我们怎么用。”
第二段记忆。
秦老站在先知的病床前。
先知瘦得只剩骨头,眼睛凹陷。
“关上门。”先知说。
“关不上了。”秦老摇头。
“但可以转移。”
先知看着他:“转移到谁身上?”
“克隆体。”
先知沉默了很久。
“他们会死。”
“总比所有人都死好。”
第三段记忆。
秦老站在孤儿院门口。
那棵树还在,叶子开始变黄。
他抱着一个婴儿,放进孤儿院的摇篮里。
婴儿的脖子上挂着一个标签。
“纪黎明,第十七号。”
秦老站在摇篮边,看着婴儿。
“你会恨我吗?”他轻声问。
婴儿当然不会回答。
秦老站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
第四段记忆。
秦老站在冰原上,看着楼九珺的母亲走进门。
她的背影很直,没有回头。
门合拢的瞬间,秦老跪倒在地。
哭了。
记忆在这里中断。
纪黎明收回手。
秦老还站在树下,看着他。
“看完了?”
“看了一部分。”
“够了?”秦老问。
“够了。”纪黎明说,“你确实害死了很多人。”
“是。”
“但你也救了一些人。”
“是。”
秦老看着他。
“现在你知道真相了。然后呢?”
纪黎明沉默了片刻。
“然后,我选择继续守门。”
“不恨我?”
“恨。”纪黎明说。
“但恨不能解决问题。”
他转身走向荒原边缘。
“你的精神图景在崩溃,活不了多久了。”
“我知道。”秦老说。
“还有三个月。”
“那三个月后,门的秘密就彻底消失了?”
“不会。”秦老从树洞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光球。
“这是我所有的记忆,复制版。”
他把光球递给纪黎明。
“你带走,作为备份。”
纪黎明接过。
“为什么现在给我?”
“因为许清说得对。”秦老苦笑。
“我快死了,总得有人知道真相。”
他顿了顿。
“而且,你们比我更适合守门。”
“为什么?”
“因为你们有彼此。”秦老看着远处的天空。
“而我一直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