狻猊自幼出身高贵,本以为这是她此生受到过的最大的屈辱,却不知道命运只是给她开了个头。
一个月后,负熙被柳博文打入地牢的那一晚,才是自己真正的深渊。
那晚,柳博文正在与狻猊用晚膳。
不料,途中负熙前来求见。
柳博文:“给督统加一双筷子,一同吃些吧。”
负熙直接跪下:“求王上,再给我些续命之药吧?”
柳博文:“督统,你的任务,可曾完成?”
负熙:“您放心,我一定会说服九昱将龙鳞项链交付与您。”
柳博文:“放心?怎么放心?”
负熙:“我与九昱情谊深厚,她会同意的。”
柳博文忽然大笑:“情谊深厚?哈哈哈,纵使那龙三子已经灰飞烟灭,她可曾答应你的求婚?”
负熙语塞。
柳博文:“我一定会说服九昱将龙鳞项链交付与您,督统,这三个月,这句话你说了不下千遍了,如今,让孤如何信你?”
负熙:“王上,求您…”
柳博文:“拿到龙鳞项链再来求孤吧。”
公公:“督统,王上还在用膳,您请回吧。”
负熙一动不动:“当日,我为了对抗睚眦与嘲风,动用了太多的异能,自那之后,身上的黑色团雾便特别不稳定,若不是实在忍受不了了,我不会来求您!”
柳博文:“你是在怪孤,之前不该为你续命?”
负熙:“我只是,求您,能再救我一次。”
柳博文:“你曾说过,一个人从什么时候开始走向黑暗?一定是既得利益时。人世间就是如此,你对我有利益所求,我对你也同样有利益所求,如今,你既不能帮我启动龙鳞,又不能拿到我所求的龙鳞项链,那我留你何用呢?”
负熙怔住:“你什么意思?”
柳博文吃了一口茶,忽然吐掉:“呸!不爽口的茶,就该弃掉!”
柳博文将茶全部倒掉:“吃下去,反倒会闹肚子。你说呢,龙四爷?”
负熙瞪着柳博文:“柳博文,你不能如此过河拆桥!”
柳博文:“过河拆桥这一招,我还是跟纹吉学会的。”
柳博文继续吃茶,几个侍卫直接走进来,将负熙绑住。
到底是灵阙龙族,就算身子再孱弱,几个侍卫也不是他的对手,负熙很快将侍卫击退,正要冲向柳博文。
柳博文掏出袖中黑色团雾,控制着负熙。
很快,负熙眼中的黑色团雾越来越少。
待所有的黑色团雾都被柳博文收回来之后,负熙直接只剩一把骨头,瘫坐在地上。
狻猊从未见到过这般模样的负熙,她忍不住惊叫一声:“啊!”
柳博文却云淡风轻:“送去天牢吧。”
侍卫像拎一只弱鸡一样的,一把将负熙提溜了起来。
负熙再睁眼时,已经身处天牢。
将黑色团雾收回来后的柳博文,那一晚,异常地躁动。
狻猊见此情景,想趁机跪安早些回到东宫,却不想,她被柳博文一把扛到了榻上。
她惊恐地挣扎着,忍不住回想数月之前的那场噩梦。
但柳博文根本不理会,将狻猊粗暴地扔在榻上,将外袍脱去,直接压了上来。
狻猊:“我们还未大婚!”
柳博文:“那只是个形式!”
狻猊:“求你,求求你了…”
柳博文:“如今所有人对孤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便是求我,孤听厌了!”
狻猊挣扎着,用力踢着柳博文,可柳博文似是没有感觉一般。
狻猊忽然拔下自己的发簪,狠狠地扎向柳博文的大腿根部。
这才让疯狂的柳博文停下。
狻猊蜷缩着,瑟瑟发抖,她不知道接下来,柳博文会如何惩罚自己。
没想到,柳博文嘴角一笑,轻松地将发簪拔了下来。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痛苦,令狻猊更吃惊的是,那发簪明明已经扎入三分。
可如今发簪上却是一丝血迹都没有。
柳博文:“很奇怪,是不是?”
狻猊不解。
柳博文缓缓站起来,将自己的衬袍脱去。
狻猊怔住了!
眼前,两条木制的假腿,明晃晃地暴露在狻猊面前。
不止是腿,准确的说,应该是整个下半身,都是木制的。
一时间,狻猊大脑一片空白。
柳博文:“那日,在悬崖边,我只说过一半,从洞穴爬出来之后的故事,我还没告诉过你们。”
柳博文从洞穴中爬出来的时候,他的双腿已经被蛀虫腐蚀。
他每日都被蛀虫侵咬地钻心痛苦,不仅如此,他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一点点爬着,只是他知道,若是这样蜗牛一般的速度,他可能此生都爬不到北都了。
一个雨夜,他躲避在一个小洞穴中。
忽然,他看到洞穴中有一丝丝的亮光,他用尽全身气力爬了进去。
只见,里面躺着一只虚弱的龙母。
许是驭妖师的本能,柳博文迅速掏出法器,念着咒语,没多时,这只龙母便没了呼吸。
柳博文走过去,却不想,龙母身后,忽然冒出一团黑色团雾。
这团黑色团雾越来越大,慢慢形成一个龙形,对着柳博文嘶吼,那声音响彻山谷。
柳博文稳住情绪,继续念着咒语。
少倾,嘶吼的黑色团雾慢慢平静了下来,他向柳博文靠近,可每靠近一步,柳博文都能感受到自己的意识更迷离一些,下半身的疼痛却少了一些。
难道,这是一只刚刚出生的龙子?
柳博文心中暗想,他知道,一般刚出生的龙子都需三个月之后才会成为人形,半妖除外。
只是他不知道,这个龙子到底有什么异能。
因为这黑色团雾让自己身体的痛苦少了许多,柳博文暂时没有将这个龙子杀害。
而是将他放到了身边,每每痛苦难忍的时候,他便将它拿出来。
至少数月之后,柳博文才知道,这个龙子乃是北海龙君遗失的儿子狴犴。
它的异能乃是麻痹和蛊惑。
“那时,我便心中有了一个主意。”
柳博文看着手中的黑色团雾:“我要让它为我所用。我拔掉了它的龙鳞,让它永世不能成人形,常年依附在我的身上,为我缓解痛苦,让天下之人被我蛊惑,听我号令!”
柳博文嘴角一丝邪笑:“没想到吧,控制你们的竟然是你们的兄弟。”
狻猊惊恐地看着柳博文:“所以,你砍掉了自己的…下半身?”
柳博文:“坏掉的东西,留着何用?”
狻猊:“那之前那晚,你将本宫,将本宫…”
柳博文:“那晚,我只是扒掉了你的衣袍而已,谁知道你会多想这么多。”
“柳博文,你故意造成让本宫失去名节的假象,为的就是让本宫臣服于你,你卑鄙!”
说着,狻猊便再次拿起发簪,企图扎向柳博文。
柳博文一把拉住狻猊:“愚蠢的女人,你只配一辈子做我的奴隶,任我折磨!”
狻猊:“本宫乃是东宫之主!”
柳博文忽然大笑:“你这个冒牌货,你当戎纹真不知道你的身份吗?”
狻猊:“本宫已将龙鳞拔去,自然无人怀疑。”
柳博文:“天下之事,只要发生过,便不会有人不知道。若说背信弃义,你狻猊做得可比我绝!哼!”
狻猊:“本宫…”
柳博文:“为了东宫女帝之位,放弃自己本来的面目;为了得到睚眦,你嫉妒心起,欲杀九昱,拿龙鳞做交易。”
狻猊步步后退。
柳博文:“狻猊,我早说过,你我,乃是一类人。如今,你该信了吧!”
狻猊瘫坐在地上,嘴唇一直在发抖。
柳博文整理好衣袍:“一个月后,你我的大婚,如期而至。狻猊,后路已殁,我劝您好自为之。”
说完,柳博文吃下桌上的一碗茶,虽说是茶,他却吃得茶酣脑热,满脸得意。
大婚的前一晚,地牢里,忽然来了很多侍卫,他们将九昱拖出来,待大家都站齐,一袭金袍加身的狻猊才缓缓而入。
秀丽如同山川的俏脸略施粉黛,晶莹白嫩的肌肤带着淡淡的红晕,额中央有一个小小的梅花烙。
她那如同流瀑似的黑发光可鉴人,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如同黑夜里最明亮的星星。
如第一次九昱所见到时的狻猊一样,她还是气势逼人,但傲视一切的眼睛却有了变化。
狻猊:“所有人,都给我背过身去!”
“诺!”
待所有侍卫都背身之后,狻猊打量着九昱。
狻猊:“明日,我便要大婚了。不管是东宫,还是未来的王后,你九昱,永远都是我的臣子,都要臣服于我。”
九昱冷笑一声。
狻猊一巴掌掴过去,一丝血从九昱嘴角流下。
狻猊看着九昱:“怎么?还不认输吗?”
九昱:“或许你是真的恨我,但我更愿意相信,你是被人胁迫…”
狻猊嘴角微微一颤。
九昱:“不管是因为什么,从你决定走向柳博文的那一刻,我便知道,你难以回头了,如今灵阙败落,非你一人责任,只是这天下,你即将母仪…做个好王后吧。”
狻猊:“事到如今,你还想着那一方子民?”
九昱:“当初我决定回到北都,为阿父报仇复国,心中想的便是还天下百姓一个盛世,我没有做到,我让他们受苦了…”
狻猊眼神游离:“你还有什么要对本宫说的?”
九昱:“睚眦说过,狻猊乃灵阙中人,他曾经答应过照顾你一生,我也曾对你有所承诺,不管什么时候,咱们都是一家人,我还是希望,你能幸福。”
狻猊:“你不恨我?”
九昱:“恨你做什么?你在我这儿,不过也是个可怜人罢了。”
狻猊一下子被激怒,她将九昱一把拉过,死死掐住她的脖颈,恶狠狠地说道:“本宫不需要你可怜,本宫,永远都是胜利者!”
说完,狻猊扬长而去。
待狻猊离开之后,九昱被重新扔回地牢。
她见四下无人,才将方才狻猊趁机塞入自己手中的信笺打开。
九昱看着信笺上的两片龙鳞愣住了。
信笺上,狻猊告诉九昱:“明日大婚,天牢看守不严,是最佳的逃跑机会,带着呼风唤雨龙鳞和睚眦的龙鳞,速回不周山,九昱,我爱睚眦,但我心底知道,你比我更爱他,这一局,是我输了。若是真的爱他,便不竭余力地去救他,证明给我看!”
天牢中,睚眦的龙鳞闪着微弱的光。
负熙仿佛看到了日头一般:“他要醒了。”
九昱看着负熙。
负熙:“那日,刺向嘲风和睚眦的时候,我不受控制,我心里是纠结犹豫的,当剑冲破嘲风身子之后,我便后悔了,可剑没有停下来,但我知道,那份异能已经削弱太多了,抵达睚眦身体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气力了,故而,睚眦应该并未伤到要害。”
九昱:“你的意思是?”
负熙:“若是龙族已死,那龙鳞便永远黯淡无光,若是龙鳞闪亮…”
负熙和九昱看着睚眦的那一片龙鳞,它正散发着光亮。
负熙:“它在等待它的主人。”
九昱看着天牢的顶端,这才明白狻猊今夜此行的目的。
从天牢离开之后,狻猊第一次让玲儿去请柳博文前往东宫。
她将东宫点满了沁人心脾的香,沐浴更衣,乖巧地坐在榻边。
她目光坚毅。
待柳博文踏入东宫之后,她第一次为他脱去衣袍。
柳博文拉住狻猊的手:“公主,这是做什么?”
狻猊停下手:“这些日子,我常常在东宫闭门思过,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柳博文看着狻猊。
狻猊摩挲着柳博文的唇:“世间本也没有十足的坏人,只有十足的欲望。而我的欲望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便是做这神崆国最至高无上的女人,你,能助我一臂之力吗?”
柳博文嘴角一笑,一个吻封住狻猊的嘴:“孤,乐意之至…”
随后,两人床幔拉下,烛火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