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年腊月初八，三人同时从修炼中醒来。
圣泉池边，李清玄睁眼。他周身缠绕的混沌气流缓缓敛入体内，丹田内，混沌旋涡旋转得更加平稳，旋涡中央的混沌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三年。
化神中期初阶→化神中期稳固。
虽然没有突破，但根基之扎实，胜过同阶十倍。
演武场上，楚尘收起破军戟。他周身缠绕的血色战意中，多了一丝幽蓝的暗影。那是与韩涧打了半年，又与影渊刺客们切磋千场后融入的东西。
化神中期→化神中期巅峰。
只差一线，便可突破后期。
秘藏第三层，韩涧睁开眼。
他盘膝坐在混沌石原来的位置——混沌石被李清玄取走后，这里便空了出来。但三年时间，他在这里留下了自己的气息。
寂灭领域大成。
寂灭之眼，可一眼灭杀化神中期。
化神中期→化神中期巅峰。
半个时辰后，三人在议事厅汇合。
墨魂已在等候。
桌上摆着三枚储物戒，三件暗影斗篷，还有三枚幽蓝传讯符。
“储物戒里各有一百万灵石，够你们用一阵子。”墨魂说，“暗影斗篷是新的，比之前那三件更好。传讯符可跨界传讯，若遇危险，捏碎一枚，老夫会派人接应。”
李清玄接过，收入怀中。
“多谢。”
墨魂摆手:“影渊只有这些了。”
他顿了顿，看向韩涧:“圣子，此行去中大陆，务必小心轮回殿。他们与墟寂有牵扯，而墟寂……正是当年导致暗影圣族衰落的元凶。”
韩涧瞳孔微缩。
“墟寂？”他重复。
墨魂点头:“此事老夫也知之不详。只知道墟寂来自混沌海深处，能吞噬世界本源。暗影圣族当年鼎盛时，有圣祖坐镇，与墟寂硬拼了一场。结果……圣祖陨落，族中强者死伤九成，从此一蹶不振。”
他看向韩涧腰间的寂灭之刃。
“圣祖临终前，将此刃留在秘藏，说‘后辈中若有能拔出此刃者，便是真正的寂灭传人’。”
韩涧沉默。
墨魂深吸一口气:“好了，该说的都说了。你们……出发吧。”
三人起身。
议事厅外，三千二百多名暗影族人列队而立。
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圣殿前的广场。老妪、孩童、壮年、刺客、长老……所有族人倾巢而出。
韩涧脚步一顿。
墨魂在他身后:“圣子归位，是影渊三千年未有的大喜事。他们要送，便让他们送吧。”
韩涧沉默一息，抬步向前。
他走过人群。
两侧的族人纷纷跪地，右手抚胸，低头。没有人说话，只有衣袂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李清玄和楚尘跟在他身后，同样沉默。
走到城门口时，一个老妪忽然抬头，抓住韩涧的衣角。
“圣子……”她的声音苍老，眼眶泛红，“老身活了两千年，终于等到圣子归位。您……您一定要活着回来。”
韩涧低头看她。
老妪的眼睛浑浊，但眼中的期盼，比那三轮月亮还要明亮。
他弯下腰，握住老妪的手。
“我会的。”
老妪松开手，泪水顺着皱纹滑落。
城门外，墨魂站在一辆飞舟旁。
那飞舟长约十丈，通体漆黑，舟身刻满暗影圣族的符文。舟首，一轮银月浮雕散发着幽蓝光芒。
“这是影渊最好的飞舟之一。”墨魂说，“最后送你们的礼物了，之后的路，要靠你们自己了”……
三人登舟。
李清玄站在舟首，看向影渊城。三千二百多名暗影族人依旧跪在城门内，没有人起身。
墨魂在城墙上，抬手，行了一个暗影圣族的军礼——右手抚胸，低头，三息后抬头。
李清玄同样回礼。
飞舟腾空而起，向虚空深处驶去。
影渊城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颗幽蓝的光点，消失在黑暗中。
楚尘靠在船舷上，看着那光点消失，咧嘴一笑:“下次再来，咱们得带点好东西。”
韩涧站在阴影中，没有说话。
李清玄站在舟首，衣袂被虚空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望着前方的黑暗，眼中映出遥远的星光。
天墟城。
苏芷柔，等我。
飞舟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幽蓝的轨迹，向着中大陆的方向，疾驰而去。
……
飞舟在虚空中航行了三个月。
在这三个月里，三人大部分时间在修炼。偶尔会聚在舟首，看着虚空中的星辰发呆。
灵虚界的虚空，比下界的虚空繁华百倍。
每隔几日，便能见到一座悬浮的仙城从远处掠过，城中灯火通明，飞舟往来如织。偶尔还能见到横跨虚空的巨型阵法，那是上古大能留下的遗迹，至今仍在运转。
第三个月末，飞舟经过一片星骸带。
这是某颗星辰破碎后留下的残骸，方圆万里，密密麻麻。最小的只有拳头大，最大的堪比一座山峰。
“减速。”李清玄忽然开口。
操控飞舟的韩涧眉头微皱:“有情况？”
李清玄看着前方的星骸带，眼中闪过一抹混沌光芒。
“有活物。”
飞舟缓缓减速，最终停在一块巨型星骸的阴影中。
三人站在舟首，看向前方。
星骸带深处，有一道微弱的灵光在闪烁。那灵光极淡，若非李清玄神识远超同阶，根本发现不了。
“去看看。”楚尘说。
三人收起飞舟，贴着星骸向前潜行。
半个时辰后，他们看清了灵光的来源——
那是一艘残破的飞舟。
飞舟拦腰折断，只剩前半截。舟身布满剑痕和掌印，显然经历过一场惨烈厮杀。灵光是从舟首的一盏灯中发出的——那是求救信号。
韩涧眉头微皱:“虚空求救……这地方离最近的仙城有三千万里，怎么会有飞舟跑到这里？”
李清玄没有说话，神识探出。
三息后，他开口:“里面有活人。三个。”
楚尘:“救不救？”
李清玄沉默一息:“先看情况。”
三人潜入残舟。
舟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战斗后的痕迹。断裂的兵器，破碎的玉简，干涸的血迹。他们沿着通道向前，最终来到舟首的舱室。
舱室门半开着，里面传来微弱的呻吟声。
李清玄推开门。
舱室内，三个人蜷缩在角落。两男一女，皆是元婴期修为。最年长的那个老者胸口有一道贯穿伤，伤口处残留着黑色的魔气。
感应到有人进来，那女子艰难抬头，声音沙哑:
“救……救我们……”
李清玄看着她，三息后，抬手。
一道混沌之力渡入老者体内，那黑色魔气如遇克星，迅速消散。
老者闷哼一声，睁眼。
他看到李清玄，瞳孔骤缩。
“你……你是……”
李清玄:“我们是散修。路过此地。”
老者深吸一口气，挣扎着坐起。
“多谢道友救命之恩。”他抱拳，“老夫……老夫是天机城周家的供奉，护送少主和小姐前往天墟城，不想途中遭遇虚空盗匪……”
李清玄目光微动。
天机城？
周家？
他看向角落里的年轻男子——男子约二十出头，面容清秀，只是眼神有些惊慌；女子十七八岁，脸上带着泪痕，正怯生生地看着他。
“天机城到天墟城，走主航道只需一个月。”李清玄说，“你们为何偏离航道三千万里？”
老者苦笑:“被追杀的。那伙盗匪不一般，为首的是化神后期，还有三个化神中期。我们拼死逃到这里，飞舟被毁，传讯符也用光了……”
他顿了顿，看向李清玄。
“道友若能护送我们到天墟城，周家必有重谢。”
李清玄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向舱室外的黑暗。
化神后期，三个化神中期。
这伙盗匪，追了三个月还不肯放弃？
有意思。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可以。”“正好我们也去天墟城。”
老者大喜，挣扎着要行礼。
李清玄摆手:“别急。先把话说清楚——追你们的那伙盗匪，什么来路？”
老者犹豫一息，低声说:“他们……他们手臂上有一个血色骷髅的纹身。”
血色骷髅。
李清玄眉头微挑。
楚尘在后面嗤笑一声:“血煞殿？”
老者点头，脸色难看:“是。他们是血煞殿的分支，专门在虚空劫掠。据说，他们劫掠的资源和灵石，大半都上缴给了血煞殿总坛。”
血煞殿。
李清玄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还真是冤家路窄。
他看向楚尘和韩涧。
楚尘咧嘴:“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韩涧没有说话，但腰间那柄寂灭之刃，轻轻震颤了一下。
老者看着三人，眼中闪过一抹惊疑。
这三人……什么来路？
听到血煞殿，不但不怕，反而……
李清玄转身，看向舱室外的虚空。
“走吧。”“先找个地方安顿他们，然后……等猎物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