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泉殿的门，在三日后辰时推开。
韩涧踏出殿门时，影渊城上空的三轮月亮正好交叠成一瞬——银月居中，紫月与赤月分列两侧，三道月华汇聚成一道光柱，直直落在他身上。
他周身缠绕的幽蓝光芒在这一刹那全部敛入体内，瞳孔深处闪过一抹极淡的紫意，旋即归于平静。
“恭喜圣子。”影月躬身。
韩涧点头，目光扫过殿外。
楚尘靠在三丈外的石柱上，抱着重铸的破军戟，见他出来，咧嘴一笑:“晚了三天，我还以为你要直接突破化神后期。”
韩涧摇头:“根基不稳，强行突破有害无益。”
他顿了顿，“清玄呢？”
在“议事厅。”楚尘说，“等你三天了。”
韩涧点头，抬步走向议事厅。
影渊城的清晨，黑雪又起。
细碎的黑雪花从天空飘落，落在黑曜石建筑上，落在巡逻的暗影刺客肩头。那些刺客见韩涧走来，纷纷单膝跪地，右手抚胸。韩涧脚步不停，只是微微颔首。
议事厅内，李清玄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黑雪。
墨魂坐在主位，手中拿着一枚玉简，似在看什么。见韩涧进来，他放下玉简，起身。
“伤势如何？”
韩涧:“痊愈。皇血稳固了三成。”
墨魂眼中闪过一抹喜色:“三成？那距离圣祖全盛又近一步。”
韩涧点头，走到李清玄身边，与他并肩看向窗外。
楚尘从外面走进来，大咧咧在长桌边坐下:“行了，别站着了。人都到齐，说正事。”
三人落座。
墨魂先开口:“这三个月，老夫派人查探了北大陆的情况。血煞殿那边，血魔子回总坛后便闭关不出，血无痕也在养伤。暂时不会来找麻烦。”
“暂时。”韩涧重复。
墨魂点头:“血魔子此人，老夫早年打过交道。睚眦必报，绝不可能善罢甘休。他闭关，要么是疗伤，要么是准备突破。一旦出关，必来报复。”
李清玄:“多久？”
墨魂沉吟:“少则一年，多则三年。”
三年。
李清玄眼中光芒微动。
墨魂，从怀中取出三枚幽蓝令牌，推到他面前。
“这是老夫以影渊名义开具的客卿令。北大陆虽乱，但各大势力多少会给影渊几分薄面。你们去中大陆，沿途若有麻烦，亮此令牌，可省不少事。”
李清玄接过，神识探入。
令牌内刻着暗影圣族的族徽——一轮银月，月下跪着的人影。还有墨魂的神识印记。
“多谢。”
墨魂摆手:“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天墟城。从影渊到天墟城，正常速度需一年半。你们还有一年半时间潜修。”
李清玄点头。
墨魂起身:“圣泉池这三年归你们专用。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向韩涧。好好修炼……
时光如水，悄然流逝。
第一年，李清玄将重心放在根基巩固上。
圣泉池中，他每日浸泡六个时辰，让混沌道体持续吸收圣泉中的暗影本源。那些本源与混沌之力并不冲突，反而在交融中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混沌领域内，原本只是演化地水火风，如今开始出现极淡的星光。
那是虚空的气息。
灵虚界的法则比下界完整百倍。李清玄用了整整一年时间，才让自己的道体完全适应这片天地的规则。化神中期初阶的修为彻底稳固，混沌旋涡旋转的速度比刚来时快了三分。
楚尘则一头扎进影渊的演武场。
那是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平台，方圆千丈，没有护栏。每天都有暗影刺客在此切磋，楚尘来了之后，演武场便成了他的主场。
他挑战所有愿意交手的人。
从元婴初期的年轻刺客，到化神中期的紫袍长老。一天三场，从不间断。破军戟在他手中舞成血影，每一次碰撞都有战意冲天而起。
墨魂去看过一次，回来对李清玄说:“此人，是个疯子。”
李清玄只是笑。
第一年结束时，楚尘的战意之体彻底稳固。他的战意不再是单纯的斗志，而是融入了暗影的诡谲——那是与影渊刺客们上千场切磋后悟出的东西。
第二年初，韩涧出关。
他带着寂灭之刃从秘藏中走出，整个人的气息比一年前更深不可测。化神中期的修为没有变化，但那股寂灭之力变得更加内敛，也更加……纯粹。
墨魂见到他时，愣了三息，然后躬身行礼。
“圣子。”
韩涧点头，目光扫过影渊城。
“清玄道友在哪？”
“圣泉池。”
韩涧踏出一步，身形消失在阴影中。
圣泉池边，李清玄刚从池中起身。他感应到身后的阴影波动，没有回头。
“出来了？”
韩涧从阴影中走出:“嗯。”
“收获如何？”
韩涧沉默一息:“知道了寂灭的真意。”
李清玄这才回头。
韩涧的眼瞳深处，幽蓝光芒中多了一丝紫意。那紫意很淡，却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
“不只是毁灭。”韩涧说，“是终结之后的新生。”
李清玄看着他，三息后，点头。
“恭喜。”
韩涧没有谦虚。
第二年到第三年，三人的修炼进入新阶段。
李清玄开始尝试将虚空法则融入混沌领域。
玄天尊者的传承中有《诸天万界图录》，里面记载了灵虚界的完整法则体系。他花三个月时间研读，又在圣泉池中花了半年时间推演，终于找到了混沌与虚空的契合点。
混沌开天三式——辟地、分海、归墟。
归墟这一式，本就蕴含虚空真意。如今融合灵虚界的虚空法则，威力比下界时强了不止一筹。
第三年，他开始尝试推演第四式。
创世。
这一式太过宏大，以他化神中期的修为，连雏形都触摸不到。但混沌石中蕴含的炼虚篇传承，给了他一丝灵感。
也许，等突破炼虚后，才能真正演化创世之力。
楚尘则在那座悬浮演武场上，与韩涧打了整整半年。
两人都是战斗狂人。楚尘正面强攻，戟法大开大合；韩涧阴影游走，匕首阴狠致命。第一天，楚尘输了三场；第一个月，胜负各半；半年后，两人打成平手。
最后一场打完，楚尘躺在演武场边缘，大口喘气。
“不打了。”“再打下去，老子要突破化神后期了。”
韩涧从阴影中走出，坐在他身边。
“那就突破。”
楚尘咧嘴:“现在突破，根基不稳。再压半年。”
韩涧没说话，看着虚空深处的星光。
楚尘转头看他:“你呢？什么时候突破？”
韩涧:“随时。”
楚尘一愣。
韩涧:“但我也在压。”
两人对视，同时笑了。
第三年秋天，影渊城的黑雪停了。
三轮月亮依旧高悬，但雪停了。这是影渊百年难遇的景象——黑雪停歇，意味着虚空中的暗影之力进入了一个短暂的平静期。
墨魂站在城墙上，看着天空，喃喃自语:“天象异变……不是好兆头。”
他转身，看向圣泉殿方向。
该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