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日，天机城迎来了百年未见的盛况。
天还没亮，论道场四周便已水泄不通。修士们从五湖四海涌来，有穿统一服饰的宗门弟子，有气息彪悍的散修，有带着妖兽的驯兽师，还有从各大陆专程赶来的观礼者。人群如潮水般涌动，将整座论道场围得密不透风。
九座擂台已经合并为一座——中央擂台，方圆三百丈，通体由天罡石砌成，表面刻满了防御符文。擂台四周，九根盘龙石柱拔地而起，每根都有三十丈高，柱顶燃着永不熄灭的灵火。
石柱之间，透明的结界光罩将整座擂台笼罩其中，那是由天机姥姥和六位合体期长老共同加持的“天机结界”，可承受炼虚圆满的全力一击。
观礼台上，各方势力的代表全部到齐。
轮回殿的雅座在最前排，夜无殇还没有出现，但十名黑甲卫统领已经端坐两侧，个个面色冷峻，杀气腾腾。
瑶池圣地的雅座上，沐月心一袭月白道裙，青丝如瀑，容颜绝世。她的目光一直看着选手区那道青衫身影，手中握着那枚同心结，指节微微发白。
青云道宗的雅座上，云飞扬握着那枚白子，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目光深邃。
剑阁的雅座上，凌千绝脸色阴沉，一言不发。他的金色长剑已经修复，剑身上的裂纹被重新淬炼，但他的眼神比之前更加锋利。
万妖皇朝的雅座上，金啸天咧嘴笑着，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他的伤势已经恢复大半，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大光明寺的雅座上，明心双手合十，低声念佛。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平静如水。
九幽魔宗的雅座上，冥夜依旧没有出现。但九幽魔宗的长老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黑袍，面色不再阴沉，反而带着一丝期待——血神珠的炼化，似乎有了进展。
散修区的座位上，楚尘和韩涧并肩而坐。楚尘的伤还没好全，但精神很好，化神后期的修为已经稳固。韩涧隐在阴影中，气息若有若无，但他的寂灭之眼一直盯着轮回殿的雅座。
辰时三刻，九声钟鸣响彻天机城。
钟声悠扬，传遍千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论道场中央的高台。
天机姥姥站起身，枯槁的手抬起，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百年一届，天骄论道。今日决赛——轮回殿，夜无殇。散修，李清玄。请双方选手上台。”
话音落下，全场沸腾。
“夜无殇！夜无殇！夜无殇！”
轮回殿的弟子们齐声高喊，声浪如潮。
但更多的人，在喊另一个名字:
“李清玄！李清玄！李清玄！”
散修们、飞升者们、那些在底层挣扎的修士们，都在为他呐喊。一个下界飞升的散修，一路打进决赛，这在论道大会千年历史上从未有过。他代表的，是所有被轻视、被压迫的下界修士的希望。
夜无殇从轮回殿的雅座中踏空而出。
他骑着那头黑色麒麟，一身黑金长袍，面容冷峻，眼神睥睨。麒麟每一步踏下，虚空都会留下一道黑色的涟漪，涟漪扩散，将周围的空气都震得扭曲。他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炼虚后期，轮回之体，三届冠军。
他落在擂台上，地面微微一震。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选手区那道青衫身影上。
“李清玄，上来。”
选手区，一道青衫身影缓缓起身。
李清玄走上擂台，步伐平稳，不急不躁。他依旧是一身青衫，黑发披散，面容平静。没有释放气息，没有撑开领域，就像是一个普通人。
但他每走一步，脚下的擂台都会微微震颤——那不是灵力波动，是“身合虚空”的自然反应，他的气息已经与周围的虚空融为一体，化神期以下的修士，甚至感应不到他的存在。
夜无殇眉头微皱。
“你果然在藏。”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化神后期？不，你是炼虚初期。”
台下，一片哗然。
“炼虚初期！李清玄是炼虚初期！”
“他一直在隐藏修为！从第一轮就在藏！”
“怪不得他能三招败凌千绝！原来他根本不是化神后期！”
“那他也是炼虚初期啊，夜无殇是炼虚后期，差了两个小境界。”
“两个小境界，对于普通人来说是鸿沟，但对于混沌道体来说，不一定。”
议论声此起彼伏。
天机姥姥抬手，全场安静。
“决赛规则:擂台之上，生死不论。禁术不禁，外力不借。胜者，为本届论道大会冠军。”
她看向两人:“准备好了吗？”
夜无殇点头。
李清玄点头。
天机姥姥挥手:“开始！”
话音落下，夜无殇率先出手。
他没有保留。面对李清玄，任何试探都是浪费时间。他双手结印，轮回领域全力张开。
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瞬间笼罩了整座擂台。领域内，六道轮回的虚影浮现——天道、修罗道、人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每一道都散发着恐怖的威压。六道虚影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轮回之轮，将整座擂台都笼罩其中。
台下，有人惊呼:“这就是轮回领域？太恐怖了！”
“炼虚后期的领域，方圆三百丈，全部被笼罩！”
“李清玄能撑住吗？”
李清玄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撑开了混沌领域。
灰白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与轮回领域碰撞在一起。两股领域在虚空中角力，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轮回之力在侵蚀混沌之力，混沌之力在吞噬轮回之力。
擂台中央，形成一道清晰的分界线——一边是灰白，一边是漆黑。两股力量互不相让，将擂台的地面炸得千疮百孔。
夜无殇脸色微变。
他的轮回领域，在同阶修士中从未被人正面抗衡过。但李清玄的混沌领域，竟然能与他的轮回领域分庭抗礼？
“万法归无？”他咬牙，“本圣子的轮回之力，可不是法！”
他一步踏出，轮回拳轰出。
轮回拳·第一式——六道轮回。
拳风如轮回之轮，带着六道虚影，直轰李清玄。拳风所过之处，虚空碎裂，连结界都剧烈震颤。
李清玄不退反进，混沌开天·辟地。
一拳轰出。
拳风如开天辟地，带着混沌之力的沉重和毁灭。两股拳风在虚空中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
整座擂台都在颤抖。结界光罩剧烈震颤，天机姥姥亲自出手加固，才没有碎裂。
两人各退三步。
平手。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喧哗。
“平手！第一拳平手！”
“李清玄以炼虚初期的修为，硬撼炼虚后期的轮回拳，不落下风！”
“这是什么怪物？！”
夜无殇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李清玄的实力，比他预估的还要强。
“再来！”
轮回拳·第二式——轮回无常。
拳风更加诡异，忽左忽右，忽前忽后，让人无法捉摸。
李清玄闭上眼，混沌领域全力运转。领域内，万法归无。任何力量进入领域，都会被感知、被分析、被吞噬。
“左边。”
他抬手，混沌开天·分海。
拳风如分海裂浪，轰向左侧。拳风所过之处，虚空中隐藏的轮回之力被逼出，与拳风碰撞。
轰——
又是一声巨响。
夜无殇再退三步。
李清玄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第二招。”他说。
夜无殇脸色阴沉如水。
他的轮回拳，在混沌领域面前，竟然被看穿了？
“不可能……不可能……”
他咬牙，轮回领域全力收缩，将力量凝聚在双拳上。
轮回拳·第三式——轮回寂灭。
这是轮回拳的最高奥义，一拳可灭万物。夜无殇燃烧精血，将全身灵力都灌注到这一拳中。拳风化作一道黑色的光柱，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轰向李清玄。
李清玄睁开眼。
“这才像话。”
他抬手，混沌开天·归墟。
第三拳。
这一拳没有前两拳的声势，拳风无声无息，甚至连灵力波动都没有。但拳风所过之处，虚空直接塌陷，露出漆黑的虚空裂缝。
两股拳风在虚空中碰撞。
无声。
黑色的光柱从顶端开始，寸寸碎裂。拳风不停，直直轰向夜无殇。
夜无殇瞳孔骤缩，想躲，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拳风在他面前三尺处，停了。
“第三招。”李清玄说。
全场死寂。
三拳。
只用了三拳，就破了夜无殇的轮回拳。
夜无殇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冷汗。他的黑金长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他的双手在颤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你……”他盯着李清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到底是什么修为？”
李清玄看着他，淡淡道:“炼虚初期。”
夜无殇:“不可能！炼虚初期不可能……”
李清玄打断他:“你的轮回之力，很强。但你的道，只看到了轮回，没有看到混沌。轮回有始有终，混沌无始无终。你的道，在混沌面前，太小了。”
他转身，准备走下擂台。
夜无殇忽然站起来，眼中闪过一抹疯狂。
“还没完！”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精血在空中化作一道血光，没入他的眉心。他的气息在急速攀升——炼虚后期巅峰，半步合体！
台下，有人惊呼:“他燃烧精血了！这是要拼命！”
“天机姥姥！他犯规了！决赛不能燃烧精血！”
“规则没说不能燃烧精血！禁术不禁，外力不借！燃烧精血是自身的力量，不算犯规！”
“但他这是要同归于尽！”
夜无殇盯着李清玄，眼中满是疯狂。
“李清玄，本圣子就算折损百年寿元，也要将你碎尸万段！”
他双手结印，轮回领域再次张开，但这一次，领域中的六道虚影不再是虚影，而是化作了实体。天道、修罗道、人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六道之门同时打开，从中涌出无尽的轮回之力，化作一道黑色的洪流，扑向李清玄。
李清玄停下脚步，转身。
他看着那道黑色洪流，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燃烧精血？”他喃喃，“你以为只有你会？”
他抬手，混沌青莲在身后浮现。
莲瓣上的九彩雷纹绽放出刺目的光芒，混沌神雷凝聚成一道九彩雷矛，矛身缠绕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去。”
雷矛破空而出，与黑色洪流碰撞。
轰——
天地失声。
所有人眼前都是一片白芒，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恐怖的冲击波扑面而来，将擂台四周的九根石柱震得粉碎。结界光罩应声而碎，天机姥姥和六位合体期长老同时吐血。
不知过了多久，白光散去。
擂台已经不存在了。
方圆三百丈的演武场，被生生削去了十丈深。地面焦黑，到处是雷光和轮回之力的残留。四周的观礼台一片狼藉，无数修士被冲击波掀飞，惨叫着摔出百丈之外。
擂台中央，两个人站着。
夜无殇浑身浴血，黑金长袍碎成布条，七窍流血。他的轮回领域已经破碎，轮回之体遭到重创，修为从炼虚后期跌落到炼虚初期。他大口喘着气，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李清玄站在十丈外，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鲜血从无数伤口中涌出，染红了身下的焦土。但他的眼睛依旧明亮，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你输了。”他说。
夜无殇盯着他，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却喷出一口黑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裁判看向天机姥姥。
天机姥姥站起身，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决赛——散修，李清玄，胜！”
“本届论道大会冠军——李清玄！”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李清玄！李清玄！李清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