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些走投无路的流民,江尘大多都收了下来。
能逃到这里来的,倒是极少有完全无法劳作的。
青壮被安排去田里割谷,妇人可以去肥皂作坊、织布坊或是豆腐坊干活,老人孩子则去田地里捡拾谷穗,清理杂草。
全都是按劳动获取工分,再用工分兑换粮食。
江尘也不能保证所有人都能吃上饱饭,只能尽量不让人饿死。
涌进来的流民实在太多,江尘顺势提高了成为三山镇民的要求。
现在想要成为三山镇的正式镇民,除了要在镇上住满一年,还需获得足够的工分总额,另需没有任何劣迹。
这规定下去,倒是减少了三山镇不少的冲突纠纷。
傍晚,夕阳金晖毫不吝惜地泼洒在三山镇的土地上。
劳作了一天的人们扛着农具,说说笑笑地往镇上走。
新来的流民面色愁苦的多。
他们干的活也一点不少,但领取的工分却只能换取能够果腹的粮食。
但这些镇民只要交三成的田租,剩下的粮食就能全部自留,还有农具和牲畜可以借用。
这些都是他们在别处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他们本觉得能活着就不错了,但见到这些人,最大的愿望变成了能在三山镇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
只可惜,三山镇的土地终究有限,即便是一直往小黑山方向开垦,也总有尽头。
于是,那些安顿不下的流民开始往长河村涌去,甚至夜宿在长河村旁边的荒地里。
在他们看来,这里离三山镇这么近,应该也是三山镇的地盘。
今年先把荒地占下,明年就能从镇子上领铁犁和牲畜开荒,到时候就有自己的田地了。
赵和泰也发现了这些如同蝗虫般涌来的流民,不停地派人驱赶。
可他那些佃户,平日里靠着他施粥活命,同样是饥肠辘辘。
哪里敢真的和这些走投无路的流民硬拼?驱赶几日,见吓不走之后,也就不管了。
更何况,现在长河村还多了一个新的地主。
江尘的大哥陈德明,几乎将所有赵和泰看不上眼的劣田薄地,买了过去,然后用三山镇的水浇灌。
这些没人要的地,今年收的粮食却比赵和泰那些上好的水田还多好几倍。
赵和泰越看越气,最终只能闭门不出,任由那些流民在村子外围游荡。
日头彻底落下时,江田才提着镰刀满脸笑容地从外面跑进来:“丰收啊丰收!咱们三山镇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好年景了!”
“今年还真是多亏了方老,他说的那沤肥的法子真管用啊!”
当初江尘把方土生带回镇子的时候,他就说过,用他的法子种田,能比别处多出两三成的收成。
虽然说当时为了活命,有些夸大其词。
但今年加上江尘早早修好的充足水利设施,确实每一亩田的产出都比往年多出三成。
就连那些新开荒的生田,也收获了不少粮食,看得人心中发喜。
“大哥,都说了不用你亲自下地了。”
江尘也才从砖窑回来,他这些天带着孙德地和手下的工匠研究水泥,终于摸到了一些门路。
江田现在大半时间都泡在田里,皮肤晒得黝黑,一说话就露出两排大白牙。
他把镰刀往墙角一靠,用一盆洗菜剩下的水冲干净腿上的泥点:“我不下地干嘛?总不能在家干坐着吧?”
“那些活你交给别人干,别人还能多赚点工分换粮食,你指挥就行了。”
江田也知晓江尘的意思,但还是摆了摆手:“放心,我都是看到哪里忙不过来才搭把手,没耽误别人干活。”
说着他又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样子,走十几里路都见不到一个活人。
路边时不时就能看到一具干尸,太吓人了。
要不是你当初带着人修了那么多水库和水渠,今年咱们三山镇恐怕也是那样了。”
今年的旱灾实在猛烈,之前那场大雨过后,又是持续半个月的大旱。若是毫无应对,颗粒无收都是正常的。
能走到三山镇来的,已经是身体硬朗又运气不错的人,更多的人都死在了逃难的路上。
江尘问道:“永年县那边怎么样了?”
江田叹了口气:“还能怎么样?房子全都空了,怕是县里没多少活人了。”
说着他又扭头看向江尘:“赵县令新官上任,估计很快就会过来收税,你备好没有?”
江尘随口道:“按律例交税就是了,有什么好准备的?”
江田撇了撇嘴:“如今整个永年县,能交得起税的恐怕就咱们三山镇和其他几个小村了,赵县令怕是没那么容易放过咱们。”
前些日子,江尘就得到了消息。
朝廷下旨,柳城县和永年县合并,仍称永年县,辖管两县之地。
新的永年县按现有的户数,已经算是大县了。
所以设县令、县丞、县尉。
一直没什么动静的赵鸿朗,直接坐上了这个辖管两县的县令之位,统管两县的兵马庶务。
可惜江尘估计,他应该是开心不起来。
毕竟柳城县去年才遭过大难,人口至今没有恢复,今年永年县又成了这副模样。
他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县令,还没坐热乎,就已经成了光杆司令。
就算是如今旱灾,向朝廷上书请求免赋,那县衙运转也是需要银钱的,恐怕赵鸿朗已经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两个县能收税的,就这么几个地方。
最丰收的,毫无疑问就是三山镇,江田也是怕他逮出蛤蟆攥出尿来,用各种名义来收苛捐杂税。
如今的三山镇,大多数人都算是江家的佃户。
这些人,按江尘的要求上交三成的收成,便不需要再管各种田税。
但若是赵鸿朗稍加些手段,这三成肯定是不够缴纳朝廷赋税的。
“没事,现在的三山镇,也不怎么怕他。”
这世道,光靠一个名头可没那么容易收到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