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撕裂了山村死寂的空气!
一道乌黑的箭影,快如闪电,几乎贴着尚枣的耳畔呼啸而过,带起的劲风刮得她耳廓生疼!她甚至能闻到箭矢上冰冷的铁腥味!
“噗嗤!”
箭矢精准无比地越过她,直直没入了她身后那名举刀衙役的脖颈!
那衙役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和茫然。
他低下头,似乎想看看自己脖子上多了什么,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随即,他整个身体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只有颈间那支颤动的箭羽和迅速蔓延开的暗红,昭示着生命的快速流逝。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箭惊呆了!
紧接着,急促而有力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密集的鼓点,敲打在黄土路面上,也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尚枣惊魂未定地抬头望去。
只见村道的尽头,烟尘微扬,一匹神骏的棕色高头大马疾驰而来,马背上端坐一人。
来人并未穿着甲胄,只是一身便于行动的墨色劲装,但身姿挺拔如松,气势凛然。
阳光勾勒出他冷峻的侧脸轮廓,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还有那双深邃如寒潭、此刻正锐利地扫视全场的眼睛。
当尚枣的目光与马背上那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时,她的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瞳孔骤然收缩。
是他!
南昌侯,李淡!
绝处逢生
“驭——!”
李淡猛地收紧缰绳,那匹神骏的棕色战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有力的弧线,又重重落下,稳稳停在尚枣面前几步之遥。
马蹄带起的尘土尚未落定,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已然弥漫开来。
“别过来!再敢往前一步,我就杀了她!”
一声色厉内荏的尖叫打破了死寂。
是另外那名衙役!
他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李淡和那支夺命箭矢吸引时,猛地窜到因惊吓而呆立原地的春芽身后,一手死死勒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颤抖着将尚在滴血的腰刀,紧紧抵在了春芽纤细脆弱的脖颈上!
冰凉的刀刃瞬间在她皮肤上压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这衙役已被同伴的惨死和眼前黑衣男子那深不可测的气势吓破了胆,但求生的本能让他做出了最疯狂的反扑。
他红着眼,声音嘶哑地朝着李淡嘶吼,挟持着春芽,一步步向后退,试图寻找掩体。
“春芽!”
尚枣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失声惊呼。
刚刚涌起的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被更大的恐惧淹没。
她看着春芽因窒息和恐惧而涨红的脸,看着她脖子上那抹刺眼的寒光,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要凝固了。
“小姐···别管我···你快走···”
春芽被勒得呼吸困难,却还是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字句,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刀背上。
能遇到小姐这样好的主子,能有这几年的主仆情分,她已经知足了,绝不能成为小姐的拖累!
尚枣哪里会听?
她猛地转头,目光落在马背上那个男人的身上。
此刻,他是唯一的希望!
她再也顾不得其他,双膝一软,竟直接跪倒在满是尘土的地上,仰起脸,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污迹,声音凄切而绝望。
“李淡!我求求你!救救春芽!救救她!她是我的妹妹!求你!”
这一声“李淡”,喊得清晰而直接。
马背上的男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垂下眼眸,目光落在跪地哀求的女子身上。
那张脸,红肿未消,泪痕狼藉,沾满尘土,实在算不上好看,甚至有些狼狈不堪。
可那双眼睛···此刻盛满了惊惧、哀求,却也有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她竟然敢直呼他的名讳?
语气如此自然熟稔,仿佛···仿佛他们早就相识?
这个念头在他心底一闪而过,带来一丝极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深究的异样感。
那挟持春芽的衙役见尚枣竟向这黑衣男子下跪求救,心中更是惶恐不安。
他虽然不认识李淡,但那通身的气派,那杀人于谈笑间的冷酷,还有那匹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战马,无不昭示着此人来历非凡,绝非他们这些底层衙役能招惹的。
恐惧让他更加疯狂,他色厉内荏地朝着李淡吼道:
“你···你是什么人?!竟敢射杀官差!我们可是汴州城南陵县县衙的捕快!奉王法办事!
你胆敢再动一下,就是公然对抗朝廷,县太爷绝不会放过你!”
他试图用“官差”、“王法”、“朝廷”这些字眼来震慑对方,给自己壮胆。
李淡听着这番毫无力度的威胁,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与厌恶。
他平生最讨厌两样东西:蠢货,以及敢威胁他的蠢货。
眼前这个,两样都占全了。
他甚至懒得与这等蝼蚁废话。
目光冷冷地扫过衙役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扫过春芽脖颈间那道刺目的红痕。
下一刻,他动了。
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
只见他修长的手指已从鞍旁的箭囊中抽出一支乌黑箭矢,搭弓、拉弦、瞄准、松手,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得如同呼吸般自然,却又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力量和精准到极致的冷酷!
“咻——!”
破空之声再次撕裂空气,比刚才那一箭更加凌厉、更加迅疾!
挟持春芽的衙役只看到对方似乎抬了下手,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额头正中蓦地一凉,随即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和黑暗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识。
他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茫然,仿佛到死都不明白,这一箭是如何来的。
“哐当!”
抵在春芽脖子上的腰刀无力地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紧接着,那衙役高大的身躯向后轰然倒下,额头上,一支乌黑的箭羽微微颤动,箭尖已完全没入颅骨。
春芽只觉得脖颈间的束缚骤然消失,冰冷的刀锋离开了皮肤,身后的压迫感也随之而去。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刚才那一瞬间,箭矢几乎是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带起的劲风让她脸颊生疼,她真的以为自己要和那衙役一起被射穿了!
死亡的阴影如此之近,近到让她仿佛看到了黄泉路上早逝爹娘的身影。
“春芽!春芽!”
尚枣连滚爬爬地冲过去,一把将呆若木鸡的春芽紧紧抱住,感受到她身体的冰凉和细微的颤抖,尚枣自己的眼泪也汹涌而出,那是后怕,是庆幸,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没事了,没事了,春芽,别怕,我们没事了···”
“小姐···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