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晚与蝙蝠侠秘密会面后，凯奇发现哥谭发生了变化。
过去，他看到的是一座等待被拯救的城市，一个他可以施展抱负的舞台，一枚即将刻上他名字的政治勋章。
现在，他看到的是一个巨大且正在缓慢升温的火药桶。
他的每一个决策，每一次行动，都像是往桶里添加更多火药。
高压政策确实在表面上压制了犯罪，银貂特警队的装甲车在街头巡逻时，连最嚣张的混混都会暂时收敛。
犯罪率统计数据每周都在下降，市议会收到的暴力犯罪报告减少了百分之四十，夜间911呼叫量降到十年来的最低点。
但凯奇知道这些数字背后的真相。
财阀家族的黑灰色利益正在受损。走私渠道被掐断，地下赌场被迫关闭，高利贷网络遭到打击。
这些家族明面上支持凯奇，称赞他给哥谭带来了久违的秩序，私下里却通过各种渠道向他施压。
黑帮恶势力的地盘被侵占得更彻底。银貂特警队不像哥谭警局那样讲究程序和证据，他们的行动直接而暴力。
东区的毒品分销网络被捣毁三个，钻石区的军火交易点被端掉五个，就连一向难以触及的金融洗钱链条都被斩断了几处。
黑帮大佬们损失惨重，有些人已经公开扬言，要给那个外来佬一点教训。
底层人民的生活呢？没有任何改善。
凯奇曾经承诺的就业计划因为资金问题搁浅，保障性住房项目被议会里的既得利益者拖延，教育改革提案在委员会里躺了两个月无人问津。
犯罪率下降并没有转化为生活质量的提升，反而因为某些灰色产业的消失，一些依赖这些产业生存的底层人失去了收入来源。
剥削依旧存在，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财阀家族开始将损失转嫁给普通员工，裁员、降薪、增加工时。
黑帮则转向更隐蔽危险的犯罪形式，人口贩卖、器官走私、深网犯罪。这些犯罪更难侦破，对受害者的伤害也更深。
整个哥谭就像一座被严密监控的监狱。白天，银貂特警队在街头巡逻，黑色装甲车和全副武装的特警营造出一种“安全”的假象。
夜晚，犯罪转入更深的地下，在监控死角、废弃建筑、地下管网中进行。表面上秩序井然，实际上暗流汹涌。
凯奇坐在市议会大楼顶层的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着最新的犯罪报告和民意调查数据。
他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深层的无力感。他试图控制局面，却发现局面正在控制他。
神秘势力的压力越来越大。
最初，他们只是偶尔通过加密通讯下达指令，内容相对克制：推动某条法案，调整某个政策，处理某个特定目标。
但现在，指令变得频繁直接，几乎每小时都有新消息传来，内容也越来越激进。
“加大蝙蝠侠负面宣传力度。”
最让凯奇不安的是，神秘势力开始越过他直接指挥银貂特警队。
他亲眼看到队长海沃思在接到一个加密通讯后，立刻改变巡逻路线，对某个原本不在计划内的区域进行突击检查。
检查中恰好发现了违禁品，恰好逮捕了几个涉嫌与蝙蝠侠有关联的人。
当凯奇质问时，海沃思只是用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说：“议员先生，我们在执行必要任务。细节涉及行动安全，不便透露。”
不便透露。
一个他亲自任命组建队伍的队长，对他说“不便透露”。
凯奇感到一种冰冷的背叛。
他想起祖父农场里那些被精心喂养的猪，在宰杀前最后几天，它们也会得到最好的饲料，最干净的水，最舒适的环境。然后屠刀落下。
他是不是也到了该被宰杀的时候？
神秘势力不仅控制银貂，还开始渗透市议会的其他部门。像一张无形的大手，在操控着许多人。
猫头鹰法庭的威慑也在减弱，最初，那些刻有猫头鹰标记的尸体确实震慑了很多人。
黑帮大佬们收敛了，反对派沉默了，连最顽固的官僚都开始配合。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恐惧逐渐被另一种情绪替代，那就是绝望中的反抗。
三天前，凯奇收到一份匿名报告，报告详细列出了最近三个月内意外死亡或失踪的反对者名单，一共三十七人。
每个名字后面都附有简单的死因和现场发现的“猫头鹰标记”。
报告的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猫头鹰法庭能杀三十七个，能杀三百七十个吗？能杀三千七百个吗？能杀三万七千个吗？”
凯奇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他明白其中的含义。
当压迫达到极限，当生存受到威胁，恐惧就会失去作用。
猫头鹰法庭再厉害，也不可能杀光哥谭所有反对他的人。而一旦有人意识到这一点，反抗就会开始。
现在，反抗已经开始了。虽然还处于隐蔽阶段，但迹象越来越明显。黑帮开始联合，财阀家族开始暗中资助武装力量，连普通市民中都出现了激进团体，宣扬“用暴力对抗暴力”。
高压锅继续加热，盖子已经开始晃动。
神秘势力最新的指令是：在明天的集会上宣布《哥谭市蒙面义警处理规范》。这份“规范”本质上是一份通缉令，将任何未经官方授权的蒙面行动定义为恐怖主义行为，授权银貂特警队使用一切必要手段进行打击。
重点是蝙蝠侠，但不止蝙蝠侠。罗宾、夜翼、红隼、蝙蝠女孩，所有与蝙蝠侠相关的人都在名单上。甚至扩展到了其他可能出现在哥谭的蒙面英雄。
凯奇看着这份指令，手心的汗浸湿了纸张边缘。
他知道一旦宣布，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这不再是政治博弈，而是宣战，对蝙蝠侠宣战，对蝙蝠家族宣战，对整个哥谭阴影中的守护者宣战。
更让他不安的是海沃思的行动。银貂特警队最近越来越激进，不仅打击犯罪，开始对财阀家族的边缘企业动手。
昨天，他们突击检查了法尔科内家族控股的一家物流公司，以涉嫌走私违禁品为由扣押了整个仓库的货物。
今天早上，又突袭了马罗尼家族旗下的一家夜总会，逮捕了二十多人。
这些行动没有经过凯奇的批准，甚至没有通知他。
海沃思只是在行动结束后，递交一份报告，上面列满了所谓的确凿证据。
凯奇打电话质问，海沃思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平静得可怕：“议员先生，我们在执行法律。如果您对法律有疑问，建议咨询法律顾问。”
挂断电话后，凯奇在办公室里独自坐了半小时。窗外的哥谭在暮色中逐渐亮起灯火，但那些灯光在他眼中不再是希望，而是无数双监视的眼睛。
他必须求生存。
当神秘势力的尖刀？不妥，他亲眼看到那些被处理的人的下场。
当蝙蝠侠的狗？不行。蝙蝠侠不会真正信任他，他只是一个有用的线人。
现在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他的掌控。他像一个骑在失控野马上的骑手，只能紧紧抓住缰绳，祈祷不被甩下去。但野马正冲向悬崖。
必须想办法抽身。必须找到一条既不得罪神秘势力，又不完全倒向蝙蝠侠的第三条路。
也许可以引发双方冲突，然后在混乱中消失？也许可以伪造自己的死亡？也许……
凯奇摇摇头，把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甩出脑海。
在哥谭，失踪或死亡并不意味着安全。猫头鹰法庭能找到任何人，蝙蝠侠也能。
他需要一个强力的外部干预。一个足以打破现有平衡，让所有玩家重新洗牌的力量。
但这个力量不能来自现有任何一方，必须中立，必须强大到让所有人不得不坐下来谈判。
只要没有强到离谱的家伙来掀桌子，自己还是有机会的。
凯奇这样安慰自己。蝙蝠侠不会掀桌子，他受限于自己的原则。猫头鹰法庭不会掀桌子，他们享受在暗处操控的游戏。
财阀家族不会掀桌子，他们只想保护利益。黑帮更不会，他们只是棋子。
所以还有机会。只要计划得当，也许能在夹缝中求生，甚至是渔翁得利。
凯奇不知道的是，他和神秘势力的谋划，终将成为泡影。
因为他低估了一个人掀桌子的决心。
蝙蝠洞。
布鲁斯·韦恩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工装，衣袖卷到手肘，手上戴着防油污的手套，正在改装蝙蝠战车。
工具摊开在一旁的移动工作台上：液压扳手、激光校准仪、电路测试笔、还有几台显示着复杂数据的全息终端。
战车的前装甲被打开，露出内部精密的机械结构。
布鲁斯正在安装一套新升级的脉冲发射器，这套设备能在不造成永久损伤的前提下，瘫痪大多数电子设备和能量武器。对于即将可能面对的银貂特警队，这是必要的准备。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和电动工具的嗡鸣在蝙蝠洞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阿尔弗雷德站在远处的控制台旁，一边监控着哥谭各处的实时数据，一边偶尔抬头看看布鲁斯的工作进度。
一阵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
迪克·格雷森第一个从楼梯上翻下来，他穿着深色夹克和牛仔裤。杰森紧随其后，落地时稍微重一些，最后是提姆。
三个小伙子走向正在工作的布鲁斯。
“布鲁斯，你在这儿干什么？”迪克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
“你不想想明天怎么应对凯奇那家伙的集会吗？全城都在传，他要宣布针对蒙面义警的新规。我们得有个计划。”
布鲁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用激光校准仪调整着脉冲发射器的安装角度，确保精确到位。完成这个步骤后，他才从战车下方滑出来，摘下护目镜，用毛巾擦了擦手。
“无所谓。”布鲁斯平静地说，“随他怎么搞。”
杰森的反应最快也最激烈。
“你疯了吗？老蝙蝠？”他上前一步，声音提高了八度，“你难道真打算退休啊？让那个虚伪的政客把你赶出哥谭？让他宣布你是罪犯？”
布鲁斯看了杰森一眼。
“杰森，如果你每次听到别人说我的坏话就这么激动，你的血压会出问题的。”
“这不是血压的问题！”杰森反驳，但被提姆拦住了。
“冷静些，杰森。”提姆拍拍杰森的后背，目光却一直看着布鲁斯。
“我觉得布鲁斯肯定做好了预案。他从来不会毫无准备。”
布鲁斯走到工作台边，调出一个全息投影。
画面显示的是哥谭的三维地图，上面标满了各种颜色的标记点。红色的是已知的黑帮据点，蓝色的是财阀家族的重要资产，黄色的是银貂特警队的巡逻路线，绿色的是一些看似随机分布的点。
“我打算掀桌子。”布鲁斯说，手指在全息地图上划过，绿色标记点随之亮起。
“不和他们玩了。净是一些藏头露尾的鼠辈，在暗地里搞小动作，以为我看不到。”
迪克皱眉看着地图：“这些绿点是什么？”
“昨晚夜巡时发现的一些有趣的情报点。”布鲁斯放大其中一个区域，显示出一个仓库的内部结构图。
“黑面具的手下在这里与埃利奥特家族的代表会面。我监听了对话。”
他播放了一段音频。声音经过降噪处理，但仍然能听出是两个男人的对话。
“不能再等了，那个议员要把我们都逼死。”
“猫头鹰那边……”
“去他妈的臭b猫头鹰！他们杀了我们十七个人！十七个！再等下去，我们都会变成尸体！”
“那你的建议是？”
“明天的集会。所有人都在。银貂的主力会去现场维持秩序。我们趁机动手，一次性解决。”
“你是说……”
“杀了凯奇。杀了银貂。然后趁乱占领市政厅。等事情闹大了，你们这些正经商人再出面，协助恢复秩序，趁乱替换市政府的人。到时候，市政府里会全是你们的人，正面归你们，反面归我们。”
音频结束。蝙蝠洞里一片寂静。
杰森第一个打破沉默：“他们想发动政变？”
“不是政变。”布鲁斯纠正，“是恐怖袭击加权力重组。黑帮负责暴力部分，财阀家族负责政治部分。如果成功，哥谭会变成一个由黑帮控制街道，财阀控制政府的地狱。”
迪克的表情凝重：“规模有多大？”
“根据我收集的情报，至少八个主要黑帮参与，涉及武装人员超过三百人。财阀家族方面，五个大家族暗中支持，提供了资金、武器和内应。”布鲁斯调出另一份名单，上面列着哥谭警局和市政府里疑似被收买的人员。
提姆快速心算了一下：“如果他们在集会现场同时发动攻击，平民伤亡可能会很大。非常非常大。”
“所以不能跟他们玩躲猫猫游戏了。”布鲁斯关掉全息投影，转向三人。
“常规的应对方式只会让他们推迟行动，不会放弃计划。只要凯奇的高压政策继续，只要他们的利益继续受损，叛乱迟早会发生。”
“所以，你打算找正义联盟来介入？”迪克思考着。
“或者GEA？全球异常管理局应该有权限处理这种大规模恐怖袭击威胁。”
布鲁斯摇头：“都不是。正义联盟介入会引发政治问题，外星英雄干预地球城市内政。GEA的权限主要在超自然和超能力事件，这种纯人类的政治暴力，他们的介入依据不足，而且流程太慢。”
“那……”提姆陷入思考，“有足够影响力，且有足够地位和势力能直接介入哥谭市政府的人选……”
他的眼睛突然亮了。
布鲁斯嘴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是他。”
迪克和杰森同时反应过来。
“李昂。”迪克说。
“超级小子。”杰森也同时说道。
“准确说，是代表GEA和人类英雄联合议会的李昂。”布鲁斯走向控制台，开始调取资料。
“他有联合国五常共同授予的人类英雄称号，这个称号不是荣誉头衔，而是实权职位。根据《全球超能力事件管理框架协议》，任何涉及超能力者或超常技术的重大公共安全事件，他都有权直接介入。”
他调取出一份文件，上面是复杂的法律条文和国际协议。
“更重要的是，凯奇计划宣布的《蒙面义警处理规范》，本质上是在挑战现有的全球超能力管理体系。蝙蝠侠是正义联盟副主席，也是GEA注册顾问。攻击蝙蝠侠，就是在攻击这个体系。李昂有充分的理由介入。”
“而且他足够强。”杰森说，语气里带着崇拜的意味。
“强到可以无视所有反对声音，直接掀桌子。”
“正是。”布鲁斯点头。
“所以我的计划很简单：让李昂来。让他以合法权力和绝对力量，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凯奇，猫头鹰法庭，黑帮，财阀，银貂，所有玩家，一网打尽。”
迪克还是有些顾虑：“但李昂会同意吗？这毕竟是哥谭的事，而且这算是利用他的权力吧？”
“不是利用。”布鲁斯说，“我已经和他沟通过了，他非常乐意参与到哥谭的事务当中。”
这句话让三人都吃了一惊。
“你什么时候……”提姆问。
“昨晚。在你们睡觉的时候。”布鲁斯轻描淡写地说，“我去了趟他家。和李昂谈了哥谭的情况。他看了我收集的证据，同意我的判断，哥谭正在走向一场可能造成大规模伤亡的暴力冲突，而现有地方政府无力也不愿阻止。作为人类英雄，他有责任干预。”
杰森吹了声口哨：“所以明天会有一场好戏。”
“不是好戏。”布鲁斯严肃地说，“是清理。彻底不留死角的清理。哥谭这个脓疮，需要一次彻底的手术。”
他看了看时间。“现在，你们去休息。明天，我们去看戏。”
三人离开后，布鲁斯继续工作。阿尔弗雷德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放在工作台边。
“老爷，您确定这是最好的方式吗？引入外部力量，即使那是李昂先生……”
“这是唯一的方式，阿尔弗雷德。”布鲁斯接过茶，但没有喝，只是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
“哥谭的问题已经超出了蝙蝠侠能解决的范围。这不是一两个疯子，不是一两个黑帮，而是一个系统性的腐烂。政治腐败，经济失衡，司法失效，暴力泛滥……我需要一个能打破一切重新开始的机会。”
“而李昂就是那个机会。”
“是的。”布鲁斯看着茶杯中自己的倒影。
“他会掀翻桌子，打碎棋盘。然后……也许我们能重新开始，建立一个更好的哥谭。”
阿尔弗雷德有些恍惚地说道：“您的变化真大，老爷，我还记得之前克拉克和其他正义联盟的成员每次想来参与哥谭事务都被你直接挡在外面了，这次您是怎么………”
“我虽然有我的掌控欲和骄傲，但是我不能因为这种情绪而拒绝求助。”在阿福面前，这个坚毅的黑暗骑士逐渐卸下心防。
“这次的叛乱规模太大了，如果真的打起来会有很多平民死伤，就算我现在出去一刻不停地把他们的计划全都摧毁，他们也不会放弃，只会隐藏起来继续谋划更大的东西。”
“我成为蝙蝠侠是想让这个城市变得不那么黑暗，是想守护这个城市，如果因为我自己的固执和掌控欲而让很多不应该死去的平民死掉，那我成为蝙蝠侠的意义是什么？”
“而且李昂他的地位和影响力能够兵不血刃地解决这次的危机，这是超人办不到的事情，他们虽然都有着无可比拟的力量，但超人的影响力确实做不到兵不血刃地解决这次的事情。”布鲁斯声音低沉，听不出他的情绪。
或许作为蝙蝠侠，寻求别人来解决哥谭的事务确实让他很纠结，但是作为一个童年经历过丧父丧母之痛的人来说，他还是不愿意看到在这场大规模叛乱之中无数无辜平民的死亡。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达米安少爷今晚问起您。他说想听您讲睡前故事。”
布鲁斯的表情柔和了一些。“等我完成这里的工作。不会太久。”
他放下茶杯，重新戴上手套。
蝙蝠战车还需要一些调整，一些针对明天可能出现的特殊情况的准备。
窗外，哥谭的夜晚深沉如墨。
但在那黑暗深处，某些东西正在酝酿，等待着黎明时分的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