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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符针问骨 > 第二百一十一章 蛇窟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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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赫萝城外那座高山密林处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尽。

楚潇潇站在驿馆窗户前,看着街对面王庭护卫换岗。

第三日了,那些护卫的巡逻路线一成不变,换岗时辰也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李宪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碗粥,“在想什么呢?”

楚潇潇接过粥碗却并没有喝,转身放在了窗台上,“在想今日见的是第几张脸。”

李宪笑了一声,挨着她站在窗边,压低声音道:“我昨夜数过,咱们到赫萝城后,南诏王公开露面四次,第一次在城门迎接,第二日是接风宴,第三日你单独求见,今日若再见,便是第四次…”

“你觉得是几张不同的脸?”

“至少有三张吧…”李宪摆着手指头数着,“第一日那人与第二日那人,左手姿势不同,第一日那人一直按着腰间玉佩,像是怕它掉了;第二日那人喜欢摩挲玉带,指腹有老茧,应是常年习武,至于第三日你单独见的那位…”

“那位说话时眼睛总往左边瞟。”楚潇潇接口,“像是在看什么人眼色行事。”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这位南诏王,至少有四个替身,今日要见的,不知是第五张脸,还是那几张脸中的某一个。

楚潇潇喝完粥,搁下碗:“好了,王爷,我们该走了。”

李宪点头,跟在她身后出门。

院子里,箫苒苒已经在整队。

二十名内卫精神抖擞,沈浣带来的另外二十名千牛卫散在四周,看似随意,实则把住了所有要害位置。

箫苒苒见楚潇潇出来,快步迎上:“潇潇,都准备好了,按你的吩咐,带了火折子、绳索、驱蛇药,还有两日的干粮和水。”

楚潇潇点头,目光扫过队伍,落在裴青君身上。

裴青君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胡服,腰间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布袋,鼓鼓囊囊,不知装了多少药粉药丸。

她察觉到楚潇潇的目光,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楚潇潇没说什么,抬脚往外走。

王庭行宫在赫萝城北,依山而建,占了小半座山,从驿馆过去,要走两炷香的工夫。

一路上,箫苒苒在前开道,二十名内卫护在两侧,千牛卫散在更外围。

赫萝城的百姓远远看见这阵仗,纷纷避让,却又忍不住探头张望。

李宪跟在楚潇潇身侧,低声道:“你猜今日那位,会不会为难咱们?”

“会。”楚潇潇目视前方,“但肯定和以前一样,不会明着为难。”

“怎么说?”

“南诏使团死在咱们的地界上,如今咱们来查,他若百般阻挠,传到神都就是心中有鬼,所以他一定会放行,但一定会派人盯着。”楚潇潇顿了顿,“那位王庭护卫统领,叫什么来着?”

“段平。”李宪道,“据说在南诏王身边当差二十年,是条老狐狸。”

“姓段?”楚潇潇眉头一紧,沉默片刻后道,“莫非是当年的大理皇室?”

“没错,正是当年的大理段氏…那就看看这位老狐狸,今日怎么带咱们‘参观’蛇窟。”李宪微微一笑,嘴角扶起一抹弧度。

说话间,行宫大门已到。

今日值守的护卫比前几日多了一倍,明晃晃的刀枪在晨光里反着寒光。

段平站在门口,见楚潇潇一行人到了,拱手行礼:“楚大人,寿春王,大王已在偏殿等候。”

楚潇潇点头,随他入内。

偏殿还是那座偏殿,南诏王还是看起来的那个南诏王…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

楚潇潇落座后,余光打量这位“大王”:四十来岁年纪,蓄着短须,穿着一身绛紫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左手按在玉带上,指腹有老茧。

是第二日那位习武的替身。

“楚大人一早求见,所为何事?”南诏王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

楚潇潇欠身道:“回大王,臣奉命查办使团被害一案,连日勘察,已有眉目,但有一事,需入禁地采集样本,与使团遗体比对,方能定论。”

南诏王眉头微皱:“禁地?哪一处禁地?”

“蛇窟…”

这两个字一出,偏殿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南诏王的手按在玉带上,指节微微发白,片刻后,他才开口:“二位容禀,蛇窟是我王族禁地,历代蛊司埋骨之处,从无外人进入的先例。”

楚潇潇不慌不忙:“大王明鉴,使团遇害时身中蛊毒,而那蛊毒来源,极有可能出自蛇窟,若不进去查验,此案便无从定论,届时神都那边问起来,臣只能如实禀报…南诏王庭拒绝配合查案。”

南诏王脸色微变。

这时,李宪适时开口,语气轻飘飘的,一如在神都时的纨绔,“大王,咱们大周律例,使团被害等同谋逆,陛下对此事极为重视,若因查验受阻导致案情不明,恐怕…”

他还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确实已经很明显了,若是南诏王不让查,回头大周的陛下要是怪罪下来,这个罪过只能由南诏自己兜着。

南诏王沉默良久,终于松口:“既是办案所需,本王也不好阻拦,但蛇窟凶险,本王须派人陪同,已确保你们的安全。”

楚潇潇点头:“这是应该的,既然在您南诏的地界,我们自然遵循这里的规矩。”

说罢,见李宪拍了下桌子正准备起身,她急忙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示意其不要起身。

南诏王看向段平:“段统领,你亲自带人护送楚司直一行入蛇窟,记住,只在周边区域,不得深入核心。”

段平抱拳:“是,大王。”

楚潇潇起身告辞,走到殿门口时,忽然回头:“对了大王,敢问蛊司近日可好?”

南诏王一愣,旋即道:“蛊司身体抱恙,一直在寝殿休养。”

“本官听闻蛊司精通蛊毒,若能为使团一案指点一二,定能事半功倍,不知可否请蛊司出来一见?”

南诏王面色不变,但左手拇指在玉带上摩挲了两下:“哎呀,实在是不好意思,蛊司病重,近日来不宜见客,楚大人若有疑问,可等蛊司病愈后再问。”

楚潇潇点头:“那便等蛊司病愈再说。”

说罢,大步离去,头也没有回。

出了偏殿,李宪凑过来低声道:“你最后那句,是在探他?”

“王爷,你猜猜…”楚潇潇眼角一挤,笑着说道。

“那你觉得…”

“他在说谎。”

“怎么看出来的?”

“他说蛊司病重时,左手拇指在玉带上摩挲了两下,第二日那位‘大王’,紧张时就是这个动作。”楚潇潇顿了顿,“但他说的是‘蛊司病重’,不是‘蛊司卧病在床’…前者是推脱之词,后者才是事实。”

李宪恍然:“所以蛊司根本没病,只是不想见咱们。”

“或者…”楚潇潇脚步微顿,“见不了咱们。”

段平已经等在宫门外,身后跟着二十名王庭护卫,个个精悍。

楚潇潇扫了一眼,淡淡道:“有劳段统领带路。”

段平拱手:“楚大人请。”

一行人出了行宫,向西行去。

西边是山,越走越荒凉,官道变成了土路,土路变成了山径,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遮天蔽日。

箫苒苒一边走一边观察地形,不时回头看向楚潇潇,楚潇潇微微摇头,示意她继续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段平停下脚步,指向一处山崖:“到了二位上使,这里便是蛇窟的入口。”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山崖底部被厚厚的藤蔓覆盖,像一道绿色的帘幕。

藤蔓之间隐约可见一个洞口,黑黝黝的,一眼望去不知深浅。

楚潇潇走近,拨开几根藤蔓,露出洞口全貌。

洞口约莫两人高,三人宽,呈不规则的圆形。

洞口立着一块石碑,半人高,上面刻着一个图腾:一头白象盘绕,一条巨蛇缠斗,蛇头正对着白象的咽喉。

李宪凑过来看了两眼:“诶,段统领,这个图腾…什么意思?”

段平在一旁解释:“回寿春王的话,这是我南诏的古老传说,白象是王族的守护神,巨蛇是地底的邪灵,当年先祖在此建城时,巨蛇为祸,白象与它斗了七天七夜,最终将它镇压在这洞中,洞因此得名蛇窟,历代蛊司的遗骨都葬在此处,以镇邪灵。”

楚潇潇听罢,目光落在洞口的地面上。

箫苒苒已经蹲在那里,仔细查看。

片刻后,她起身回来,低声道:“有脚印,很多,是新的。”

楚潇潇走过去,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地面。

泥土松软,确实有很多脚印,密密麻麻,有新有旧,她蹲下细看,那些脚印大小不一,有的深有的浅,显然不止一人。

裴青君也蹲了下来,捻起一小撮泥土,凑到鼻端嗅了嗅,又用指尖碾了碾。她站起身,低声道:“潇潇,是驱蛇药。”

楚潇潇看向她。

裴青君摊开掌心,露出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这粉末是驱蛇药的主要成分,蛇闻之即避,洞口的泥土里混了不少,说明最近有人频繁进出,而且怕被蛇咬。”

“能看出多久的吗?”

裴青君又捻起另一撮泥土,仔细分辨:“有三天前的,有昨天的,还有今天的,应该是今日清晨有人进去过。”

楚潇潇抬眼,看向段平。

段平面色不变,拱手道:“蛇窟虽是禁地,但每隔几日会有专人进去添灯油、换供品,这些脚印,应是那些人留下的。”

“添灯油的人,需要这么多人?”楚潇潇指着那些脚印,“这里至少有十几双脚印,有大有小,深浅不一,添灯油需要这么多人?”

段平顿了顿,道:“近日蛊司身体抱恙,几位巫医入窟采药,人数自然多些。”

楚潇潇没再追问,只点了点头。

她转头看向李宪,两人目光相触,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这个段平在说谎。

什么巫医采药,什么添灯换油,蛇窟里一定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楚潇潇走到洞口,往里看了一眼。洞内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腥臭味。

箫苒苒凑过来,低声道:“我带人先进?”

楚潇潇摇头,看向段平:“段统领先请。”

段平一愣,随即点头:“楚大人放心,在下一定护诸位周全。”说罢一挥手,二十名王庭护卫鱼贯而入,点亮火把,在前开道。

箫苒苒这才率内卫跟上,楚潇潇和李宪走在中间,裴青君紧随其后,沈浣带着千牛卫殿后。

洞内比洞口看起来更宽敞,但也更阴冷。

火把的光只能照亮周围丈许,再远就是一片漆黑,洞壁上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偶尔有水珠滴落,发出清脆的响声。

走了一炷香的工夫,洞势渐宽,前方出现一个岔洞。

段平停下脚步,指向左侧的岔洞:“这边是主洞,通往深处的祭祀台,右边那几个岔洞,是历代蛊司的墓室,楚大人要查验的,是哪一个?”

楚潇潇看向裴青君。

裴青君上前,在几个岔洞口各站了片刻,闻了闻气味,又蹲下看了看地面的痕迹。

她起身回来,低声道:“左边主洞有人频繁进出,脚印最密,右边第二个岔洞也有脚印,但少一些,其他的几乎没人走过。”

楚潇潇点头:“去主洞。”

段平脸色微变,但没说什么,挥挥手,带着护卫往左走。

越往里走,腥臭味越重,洞壁上开始出现人工凿刻的痕迹。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忽然开阔,竟是一个巨大的洞室。

火光照亮了洞室的全貌:此间约莫三四丈见方,洞顶高逾两丈,正中有一个石台,台上摆着香炉、供品,还有一盏长明灯,灯焰幽幽地跳动着。

但让楚潇潇注意的是洞室四周的墙壁。

那墙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图案和文字。

她走近细看,图案多是蛇、蝎、蜈蚣之类的毒虫,文字弯弯曲曲,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裴青君也凑了过来,看了片刻,眉头一紧,低声道:“是苗文。”

“写的什么?”

裴青君仔细辨认:“这是…养蛊的法门,这一篇讲的是如何用蛇卵培育蛊母,这一篇讲的是以人血喂蛊的禁忌,这一篇…”

她忽然顿住,声音发紧,“这一篇讲的是如何用活人炼制蛊人!!!”

楚潇潇和李宪心中一凛,看向那篇文字。

裴青君指着其中几行,声音发颤:“这里说,‘取未满十四之童男童女,以蛊虫入其脑,百日之后,神智尽失,唯听蛊师之命,是为蛊人。’”

箫苒苒在一旁听得毛骨悚然:“这…这世上真有这等邪术?”

裴青君沉默片刻,才道:“有,阿婆告诉过我,二十年前南诏曾出过一个疯了的蛊师,用活人炼蛊,后来被王族处死,我以为这法子早就失传了,没想到…”

楚潇潇目光沉沉,看向段平:“段统领,这就是你们南诏的禁地?”

段平脸色也有些难看,但仍强撑着道:“这…这些都是先祖留下的记载,并非今人所为,历代蛊司在此祭祀,只是缅怀先人,并未行此邪术。”

楚潇潇没接话,目光在洞室内逡巡,最后落在石台后面的墙壁上。

那面墙有些奇怪,颜色比其他地方深一些,而且边缘有一道细细的缝隙,像是…一扇门。

她抬脚走过去,伸手在那面墙上摸了摸。

段平脸色骤变,快步上前:“楚大人,不能…那后面是历代蛊司真正的墓室,不能进…”

楚潇潇回头看他:“真正的墓室?”

段平额头沁出汗珠:“是…是历代蛊司安葬之处,外人不能进,否则会惊扰先人英灵。”

楚潇潇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段统领,你刚才说,主洞通往祭祀台,右边那几个岔洞才是墓室,怎么现在又说,这后面是墓室?”

段平一时语塞。

李宪在一旁悠悠开口:“段统领,你是不是记错了?”

段平额头上的汗珠更多了,却不敢再开口。

楚潇潇收回手,淡淡道:“既然是墓室,那就不打扰了,走吧,去右边那几个岔洞看看。”

段平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是是是,楚大人这边请。”

一行人退出主洞室,往右边第二个岔洞走去。

楚潇潇走在最后,临出洞室前,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墙。

那墙后,一定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