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尾那条路走到底，是一段上坡。
坡不长，但有些陡。白姵蓉走上去的时候微微喘了气，额角沁出薄汗。坡顶是一道石砌的矮墙，墙不高，刚好到腰的位置，墙头被风雨磨得圆润光滑。她把手撑在墙头上，朝另一侧看去。
墙后面是一片向下的缓坡，坡上长满了草，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河边。河水在午后的光里泛着银白色的亮，河对岸是一片树林，树林后面隐约露出几座房子的屋顶。墙根下有一条窄窄的石阶，顺着坡势蜿蜒向下，通向河边。
她翻过矮墙，踩上石阶。
石阶被草掩了大半，走起来要小心脚下。她一步一步往下走，草叶拂过脚踝，带着一种干燥的、被太阳晒透的触感。走到坡底的时候，河就在眼前了。河水比在坡顶看的时候更宽一些，水流很缓，几乎听不见声音。
河边有一片浅滩，浅滩上搁着一只木筏。木筏是用几根粗竹绑成的，竹皮被水浸泡得发亮，接头处缠着旧麻绳。木筏上放着一根撑竿，竿子很长，一端削得尖尖的，像是用来控制方向的。
白姵蓉走到木筏旁边，低头看了看。筏子不大，只够站两三个人。水很浅，从岸边能看见河底的卵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
“这一间，”她转头看向刘慕，“是一条河。”
他走到她旁边，看了看那只木筏，又看了看河对岸的树林。
“嗯。”
“筏子在这里。”她说，“但没有人在等。”
她蹲下来，伸手碰了碰河水。水是温的，带着一种流动的、细腻的触感。她把手指收回来，在水面上留下一圈慢慢散开的波纹。
她站起来，在浅滩上走了几步。浅滩上的沙子很粗，混杂着细碎的石子和一些被水冲上来的干草。她走到一块平整的石头前，石头上放着一张纸条，用一小块鹅卵石压着。她移开鹅卵石，拿起纸条，展开来。
纸上的字很端正，像是用钢笔写的：
“第七十三间。河在这里。筏子也在这里。可以撑过去，也可以沿着河岸走。或者什么都不做，坐在河边看水。”
她把纸条放回原处，用鹅卵石重新压好。
“刘慕，”她说，“你想撑筏子吗？”
他看了看那只木筏，又看了看河面。
“你想撑的话，我可以撑。”
她笑了一下。“那我们一起撑。”
两个人走到木筏旁边。白姵蓉先踩上去，筏子微微晃了一下，竹竿在水面上碰出轻微的声响。刘慕跟着踏上来，筏子又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他把撑竿从筏子上解下来，握在手里，试了试分量。
河水流得很慢，几乎不需要怎么用力。刘慕把撑竿插进河底的沙石里，轻轻一推，木筏就离开了岸边，缓缓向河中央漂去。白姵蓉站在筏子前端，看着河水在竹竿之间流过，清亮亮的，能看见河底那些圆润的卵石在慢慢后退。
她蹲下来，把手伸进河里。水流从指间穿过，带着河底沙石微微的凉意。她把手收回来，甩了甩水珠，站起来看向对岸。树林越来越近了，那些房子的屋顶也越来越清晰——是几座低矮的平房，墙上爬着藤蔓，屋顶的瓦片被雨水洗得发灰。
木筏在对岸的浅滩上停住了。刘慕把撑竿收上来，搁在筏子上，先一步跳下浅滩。白姵蓉跟着跳下来，两个人踩着浅水走上岸。岸上的草比坡上更密一些，草间散落着几朵白色的小野花。
她转过身，看着那只木筏。它停在浅滩上，竹竿搁在旁边，像是随时可以再推出去。河面平静，阳光落在水上，碎成一片细密的光斑。
“刘慕，”她说，“我们走过来了。”
他站在她旁边，看了看河面，又看了看前方的树林和房屋。
“嗯，”他说，“走过来了。”
她转身朝树林的方向走去。刘慕跟在她身后。树林间有一条土路，很窄，两侧长着低矮的灌木和野花。路不长，走了一小段就看见了那几座平房的全貌——它们围着一小片空地，空地上晒着几张渔网，晾衣绳上挂着几件衣服，被风吹得微微翻动。
空地中央，放着一只木桌。桌面上搁着一壶茶和几只倒扣的杯子，像是在等着什么人来喝。